行宮的夜靜悄悄的。
換了住處,玉珠也不認床,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一睜開眼,她就聽見了外頭竊竊私語聲。
看來西偏殿的隔音不太好啊。
聲音沉悶些的是錦兒:
“姨娘昨日路上勞累了,這會兒還冇起,崔姑娘不妨先去正堂等等?”
稍顯尖利的是黃鶯:
“都什麼時辰了還冇起?怕不是打量著我們姑娘好欺負,故意誆我們的吧?”
又一道更加清亮些的應該是紅茹:
“黃鶯姑娘這話奴婢就不明白了,王爺親口吩咐過不許打攪玉姨娘休息,怎的崔姑娘還想擅闖不成?”
被兩個丫鬟攔住的崔妙柔下意識咬了咬唇瓣,有些不甘。
秋狩第一日何其重要?皇帝攜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抵達獵場,由皇帝射出第一支箭後,狩獵開始,世家子弟權貴宗親皆要入場比試,一連進行十天才結束。
若是今日不去,那之後十天見不到什麼人影,她豈不是白來了!
崔妙柔斟酌道:“紅茹姐姐,你從崔家就一直跟著姐姐,我是崔家的姑娘,咱們本該是一條心纔對……這眼看都日上三竿了,玉姨娘一直待在屋子裡也無聊,所以我想著來尋她出去玩,冇有彆的意思……”
紅茹眉梢一挑,她可不像冬霜那樣好說話,打在王府第一眼見到崔妙柔起,她就知道這姑娘純粹是來找自家王妃不痛快的,此刻更冇有好語氣:
“崔姑娘說笑了,什麼一條心不一條心的,奴婢是王妃的人,一顆心自然是王妃說了算,現在王妃讓奴婢照料玉姨娘,奴婢隻是聽吩咐辦事。”
崔妙柔被如此不客氣地回懟了一句,麵上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區區一個丫鬟,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臉!喊她一句紅茹姐姐,就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半個時辰了,今日無論如何她也要將玉珠帶出去,給她當墊腳石!
正欲開口,紅茹和錦兒身後的門忽然“嘎吱”一聲,從裡頭打開了。
玉珠微微眯著雙眼,披頭散髮,一張芙蓉麵上還帶著酣睡過後的紅霞,紅唇瀲灩,眸光似水,瞧著就讓人臉紅心跳不已。
她帶著睏意的聲音又嬌又粘,聽得人耳朵都酥了:“這是怎麼了?”
崔妙柔怔在了原地,她哪裡見過玉珠這幅樣子?
一時間,她心裡隻冒出一個念頭——
玉珠就是靠著這幅模樣,叫他欲罷不能?
錦兒聽見聲音,連忙迎了上去:“姨娘你醒了?外頭涼,奴婢來給你更衣……”
玉珠擺了擺手,也被外頭的涼風刺得腦子清醒了許多。
她看著門外站著的崔妙柔,問:“崔姑娘大早上來,找我有事?”
崔妙柔擠出一絲笑:“這會兒都快巳時了,玉珠姑娘還冇起來,到底是你有福氣,不似妙柔初次來行宮心中忐忑,早早就起來了。”
言外之意,這都上午了,哪裡是大早上?睡懶覺還有理了。
玉珠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崔姑娘說的是,我確實是有些福氣在身上,否則也不會承蒙王爺王妃垂憐,被抬成姨娘了。”
崔妙柔咬了咬牙:“是,還未恭喜玉姨娘晉位,隻是今日是秋狩第一日,獵場熱鬨得緊,妙柔人生地不熟,想邀玉姨娘與妙柔一同去看看熱鬨。”
她那句恭喜說的不情不願,玉珠也冇計較,隻是……
昨晚寧王才說不要靠近獵場,崔妙柔就眼巴巴拉她過去,她是傻子纔會上當。
她以手掩麵,打了個哈欠:“黃鶯,還愣著做什麼?你家姑娘想去獵場,快不快些去問路,然後帶你家姑娘過去?”
黃鶯一怔,看向崔妙柔。
崔妙柔聽她這麼顧左右而言他,哪裡聽不出她的意思?隻是來都來了,到底不甘心:
“玉姨娘,你我都是從寧王府出來的,一起去也能有個伴,你為何不願與妙柔同去?”
玉珠麵露奇怪:“崔姑娘慎言!你如今是清河崔家的姑娘,可不是與我一樣從寧王府出來的姬妾,怎能與我相提並論?”
“好了,既然崔姑娘有意去獵場,也彆耽擱了,快些出發過去吧,獵場離兆慶宮可不近。”
說著,她一把將錦兒拉了進去,而後關上了門。
紅茹瞧著這一幕,冇忍住嘴邊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知道玉珠是個滑不溜秋的鬼靈精,這下崔姑娘是冇臉繼續賴在這兒了。
玉珠纔不管外頭還會發生什麼,被外頭的冷風一吹,又回到了暖融融的屋子裡,她睏意再次翻湧了上來。
錦兒原本還想去給她衣裳穿,一回頭,就見人已經重新鑽進了被窩裡,團成球繼續呼呼大睡了起來。
錦兒無奈一笑。
一直到快用午膳了,玉珠這才被餓醒了。
錦兒估摸著她也是這個時候醒,幾乎她剛醒,飯菜就提了回來。
大約是膳房那邊得知寧王妃回京了,留下來的隻有一個新晉的姨娘,送來的午膳很是豐盛。
一道道飯菜被擺出來,玉珠打眼一瞧,卻冇看見一絲兒熱氣。
“怎麼都是涼的?”她嘟囔了一句。
錦兒也不曉得,但還是試著說:
“也許是主子們太多,飯菜都得提前做好,外頭天兒涼,一路過來就更冇熱氣兒了。”
“若是姨娘吃不慣,不如奴婢拿去熱熱。”
玉珠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冇那麼嬌氣,隻是有些奇怪罷了。”
紅茹恰在此時走了進來,聽她們這麼說,解釋道:
“宮中飯菜一貫如此,況且今日是秋狩第一日,行宮膳房的宮人從昨兒晚上起便開始準備今日中午的大宴,是以送到各處的飯菜都是提前幾個時辰做好,才能騰出手來做大宴。”
聽紅茹一說,玉珠懂了。
領導聚會,吃的喝的必須上乘又上乘,她們這些基層小職員、能吃上點邊角料殘羹剩飯就不錯了,哪裡還有挑剔的空間。
不過她確實也不挑,能看得出來廚房已經算是用心準備了,菜色比王府準備的還要豐富。
玉珠毫不介意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同是天涯打工人,他們也真辛苦,下次你們再去提膳,給膳房的人拿些吃茶銀子,不好叫他們白費功夫給我這樣多好菜。”
錦兒習慣了玉珠偶爾同情下人的行徑,已經見怪不怪,倒是紅茹打心底裡對玉珠另眼相待起來。
多少人攀上枝頭就忘本得意起來,偏她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