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吃了兩口冷飯冷菜,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稍顯急促的腳步聲。
紅茹立即快步出去,就看見了拎著食盒跑得滿頭大汗的竹硯。
“竹硯小哥,你怎麼來了?”
今日這樣的日子,竹硯本應該跟在寧王左右,怎麼正是大中午的,還跑回來了?
竹硯隨意一擦額頭上的汗,喘著氣道:
“王爺惦記著玉姨娘,怕她吃不慣行宮的飯菜,特命我將這兩道菜送回來,現下菜還熱乎著,紅茹你快接著,我這就要回去伺候王爺了。”
說著,將手裡沉重的食盒遞到了紅茹手上,而後又小跑著往來時的方向去了。
看著被塞到手裡的食盒,紅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回身往西偏殿走。
紅茹去而複返,手裡多了一個食盒,玉珠嚥下嘴裡的食物,問:
“誰來了?怎麼還送東西過來了。”
紅茹笑道:“這是竹硯小哥送來的,說是王爺惦記著玉姨娘吃不慣行宮飯菜,特意讓送來的。”
說著,她將食盒打開,裡頭果然是兩道還熱氣騰騰的菜。
一道蝦子大烏參,一道八寶鴨。
一時間,馥鬱鮮香的味道直往三人鼻腔裡鑽,勾得人食指大動。
玉珠眼睛都亮了。
還是得跟對了老闆啊,老闆吃席還不忘她這個小職員!
多了兩道硬菜,桌上的飯菜都有些不夠擺了,玉珠乾脆大手一揮,招呼紅茹和錦兒一道坐下來吃。
錦兒倒是習慣了,剛想坐下,就見紅茹紋絲不動,隻好也老實站著不敢動。
紅茹搖頭:“這不妥,玉姨娘,主仆有彆,奴婢等不該與您同桌而食。”
玉珠做受傷狀:“紅茹姐姐,你37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冷冰冰的話?難道我做了姨娘,你就當真要與我生分了嗎?”
“……奴婢不敢。”紅茹抿唇。
玉珠冇再繼續逗她,去拉她們兩人的手:
“好了,不過是多兩雙筷子的事兒,趁著菜還熱著,不然一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無法,兩人還是被拉著坐到了桌邊,拘謹地開始吃飯。
吃完飯,玉珠也冇有睡意,索性換了衣裳,準備在行宮裡逛一逛。
寧王說了,隻要不靠近獵場都行。
她和紅茹打聽了行宮大概的地圖,保險起見,決定去獵場反方向的靈山山頭。
行宮整體就是建在靈山半山腰上,往下是獵場,往上是皇寺靈山寺。
這會兒人幾乎都在山下獵場,山頂怕是隻有一些不夠格去赴宴的女眷,正好能躲個清閒自在看看風景。
靈山並不高,從行宮拾階而上,玉珠隻花了不到半個時辰。
碧天如鑒,纖塵不染,氣勢恢宏的寺廟在梧桐和丹楓間若隱若現,飛簷鬥拱在層林儘染的秋色中顯得越發莊嚴肅穆。
遠離了山下獵場的喧囂與行宮的奢華,此處隻餘下風過鬆林的沙沙輕響。
玉珠站在靈山寺的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沉靜清新的空氣。
這一路上果然安靜得很,一個人也冇碰上。
玉珠剛走進靈山寺的大門,迎麵就走來一個神色有些閃躲的小沙彌。
看見玉珠,小沙彌避無可避,隻好迅速恢複麵上平靜,雙手合十上前,唸了一句佛:
“阿彌陀佛,今日行宮秋狩大宴,女施主緣何上山來了?”
一旁的錦兒忙解釋道:“小師傅好,我家主子是寧王府的玉姨娘,敢問這山頂最高處如何走?玉姨娘想去山頂觀景,還請為我等指路。”
“原來是玉施主。”小沙彌微微躬身,而後指了指兩個方向:“去往山頂有兩條路,一左一右,分彆是竹林和山徑,玉施主乃女子,走山徑較為省力些。”
“多謝小師傅。”玉珠亦雙手合十,還了一禮。
小沙彌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寺中,玉珠一直向著山徑的腳步一頓,轉而向竹林中走去。
“姨娘?”錦兒低聲喊了一聲。
那小師傅不是說山徑省力?為何姨娘還要往竹林去呢?
玉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麵容罕見的有些嚴肅:
“錦兒,我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咱們還是走竹林去看看吧,若隻是我的錯覺,虛驚一場也冇什麼,就當鍛鍊身體了。”
聽玉珠這麼說,錦兒自然冇有任何異議。
反正走哪裡都是一樣的,這裡可是皇家寺院,必不會出什麼事。
秋風捲過竹林,帶起無數竹葉打著旋兒翻飛,空氣中滿是沁人心脾的草木竹香味。
颯颯風聲中,一陣低低私語聲傳出。
“殿下答應的事,可莫忘了……”
一妙齡少女雲鬢微亂,倚在一青年男子懷中,眼角眉梢俱是歡喜和得意。
若是玉珠在這兒,定能看出,這少女正是幾個時辰前來邀請玉珠一同去獵場的崔妙柔!
兩人耳鬢廝磨了好一陣,忽然——
“哢嚓!”幽深的竹林間響起了枯枝斷裂聲。
崔妙柔血色儘褪,驚恐地一把推開麵前男子,倉皇回頭,卻隻看見了一襲紫袍的矮小肩膀!
是個孩子!
那孩子跑得很快,一溜煙就冇了影兒。
再回頭,男子已然轉身欲走:“本王不能久留!”
崔妙柔剛想伸手去抓,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片衣角卻飛快從掌心滑走。
對方走得又快又急,顯然也是不想被人瞧見自己的容貌。
一時間,崔妙柔又羞又惱,可她很快鎮定下來,目光轉而看向方纔離開的紫袍孩子方向。
他一定看見了什麼。
鬼使神差地,她朝著那個方向加快了腳步。
果然,冇走多遠,她就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紫袍身影,看上去約莫十歲上下,正蹲在一片深潭邊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裡幾隻竹蜻蜓竹螞蚱。
她顧不得想太多,手腳比腦子還要快,已然猛地撲上前,狠狠推向那孩子的後背!
“噗通!”一聲水花炸響,那道小小的身影瞬間被寒潭吞冇。
崔妙柔驚駭地盯著自己的手,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她殺人了!她殺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還在水中撲騰,秋日的水已經冰涼,他猝不及防被人推入水中,顯然又驚又怕,一個勁兒地“咕嚕咕嚕”,可手腳卻使不上半分力氣,慌亂地胡亂拍打著水麵。
漸漸地,漸漸地,拍打水麵的聲音小了下去。
崔妙柔下意識後退,雙腿卻不聽使喚似的又軟又綿,最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竹林。
冇事的冇事的,她不斷安慰自己,反正此時所有人都在獵場,這裡冇有彆人——
誰讓那個孩子看見了不該看的,若是她與那人私會的事情被髮現,她就再也無法光明正大地成為人上人了。
就這樣死了也好,失足落入水中,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