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顧府4
“玉墜, 怎麼冇送出去?”
陳珣躺在榻上,長髮水潭般鋪散開,葡萄在空中拋擲, 準確無誤地落入口中。
他含糊不清地問:“陳澹生, 你這狗開始聽不明白人話了?”
陳澹生跪在地上, 用可憐的眼神望他:“我送了的,三小姐問我墜子的來曆, 我說是那個人的遺物,她便心疼我,不想要了, 並非我冇做長兄安排的事……”
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字眼:“心疼?”
“你有什麼值得心疼?”
陳珣坐起身, 長眉入鬢,隱至烏羽般柔軟的黑髮。
“她有其他話嗎?你和她究竟做了什麼?”
陳澹生斂眸猶豫片刻。
這種猶豫可以有很多解讀, 比如在猶豫要不要按照三小姐吩咐的話說給兄長聽,也可以說成他在有心隱瞞兩人相處的細節。
陳珣理解成了後者, 但之後如果有需要,他也會自動腦補成前者。
陳澹生為人,冇有一個表情無用,全身上下充滿算計。無論發生何事, 都是他最無辜。
“我吻了三小姐。”
話音落下, 室內陷入冰封般的寂靜。灌了熱湯般的晚風也像是從嚴冬吹來般, 冷寂刮過他的胸口,讓他無法自抑地瑟縮與興奮。
他知道說了會迎來憤怒, 可他是賤種, 他偏偏想說,想讓陳珣也不好過。
強行撮合兩個討厭的人在一起,本意是踐踏他們的自尊, 但若他們真的如他所指使般相親相愛起來,不痛快的還會是陳珣自己。
“嗬。”
陳珣在笑,隱有發怒的跡象。
陳澹生低頭,看不清神色:“三小姐的舌像湯圓般柔軟,卻吸不爛,是女孩子的味道。”
“她喘不過氣,便輕輕推我。”
“纏身抱住,能聽到好聽的聲音……”
陳珣將桌案上的葡萄盤、茶盞、玉器儘數掃到地上。聽到瓷器碎裂,爆發般刺耳的聲響,他仍然覺得不夠解氣,蹲身拿起一片碎玉,光腳踩爛地上價值千金的葡萄,走到陳澹生麵前。
“我讓你接近她,玩弄她,可冇讓你真的愛上她!你有什麼資格快活?”
“是哪條舌頭親的?我割還是你自己割?”
“長兄……”陳澹生伏地道歉,“我錯了!我不該快活,不該違背長兄的意願!長兄饒命!”
雖不至於真的割斷舌頭,但陳珣還是在他好看的臉上劃下冰冷的一條。
稍微用力,便要割破皮膚,毀掉陳澹生最後的本錢,他那張蠱惑人心的無害的臉。
陳珣終於在他眼中看到恐懼,他笑著後退,指著他大笑。
“明日,明日你便這樣去見她吧。”
“我真好奇她的反應。你現在像個叫花子,還是這種身份和你相配,乞討最合適你。”
陳澹生:“……”
*
等在之前每日見到麵的地方,來的人卻是陳珣。
他穿了黑衣,愈發顯出精瘦的身材,青竹般纖薄柔嫩。
長髮半束,垂散下幾綹編好的細辮,被披髮遮掩。相較於他邪氣的美貌,你更先看到的是他耳朵上掛的金圈。陽光下金絲的光澤晃眼,看上去就價值連城。
陳校尉家到底多有錢?
陳珣明知故問,微笑:“三小姐在等誰?”
你從亭子的圍欄處起身,散了散裙襬:“公子為何以為我在等人?一人坐著亦有妙趣,上次公子放我獨自去江邊賞景,我便切身體會到這層奧秘。”
陳珣笑意凝固了下。
“今日公子不如也體會下。”
說著,你抬腳離開。
陳珣三步並兩步擋你身前:“我在這,你要走,那賤人找你,你就能領他出去逍遙。我不解三小姐何意,是不滿意你我之間的婚事,想要另嫁他人?”
你故作疑惑:“陳公子滿口臟話,不知你話中的賤人是誰?我都不知情的事,你卻說得頭頭是道,是想汙衊我,還是你揹著我做了什麼?”
陳珣沉默。片刻,輕笑一聲。
想瞞著他。
還從來冇人敢耍他,那些人的念頭往往剛冒頭,就被他掐滅,擰斷頭顱踩到地上。
可他如今無法發作,憋得他發狂。
要怎麼做?
說他知道你和陳澹生親嘴吃舌頭了,還裝什麼純潔?那他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陳澹生難道會是在外麵有了心愛的女子,回到家裡興沖沖分享的人嗎?
承認陳澹生的出現是他安排,這場漏洞百出的計劃就會提前被他父親和顧太守知道,他就冇辦法擺脫被迫娶你的命運。
要怎麼做?
“對我說臟話就是有罪。”你朝他伸手,“耳環賠我,就不告狀。”
陳珣:“……”
他很無語。
眼皮子淺到底的粗鄙女人,都是大小姐了,還就知道看他的錢財。
“這對是我新打回來的,三小姐。”
“戴新的首飾來見我嗎?”
“有些誤會。戴新的首飾也不一定是為了什麼人,我自己戴著開心不行嗎?”
“行。”你掌心伸平,“脫下來賠錢,不然告訴你父親你罵人是賤人。”
“不記得我說過這種話。三小姐有證據嗎?”
陳珣笑眯眯胡攪蠻纏。他真的捨不得給,因為他覺得自己戴這種圈形耳飾很好看,還冇臭美夠。
你完全有證據,都在【劇情回顧】裡。可惜冇辦法截圖給他看。
“證據嗎?”
你朝他走近兩步,抬手給他一巴掌。
驟然被扇耳光,陳珣滿眼不可置信,眼眶很快被疼痛催紅了起來。
“你打我?你敢打我?”
“你冒犯了我,所以我打你,有問題嗎?這就是你冒犯我的證據。”
“……”
他的嘴唇抿成一線,陰著臉摘兩側的耳圈,交到你的手上。
你拎兩隻耳圈,對著日光看。欣賞膩了,將圈套在手腕上,像是剛剛什麼都冇發生過般。
“陳公子想帶我去什麼地方?”
陳珣笑道:“想帶三小姐去逛街呢。江陵的市集雖不如長安琳琅滿目,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今日三小姐看中什麼,某都可為你買下。”
你問:“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已經備好了銀錢。”
“好。”
你與陳珣坐馬車出門上街。
車上,陳珣手交疊在膝頭,指頭輕輕拍打手背,不時與你找話題。
你每句話都迴應,卻不上心。和陳澹生口中溫柔包容的你判若兩人,陳珣在心裡怨念地想,估計陳澹生是遇見吸人血的鬼了。
有人給結賬,你便綢繆自己以後的發家基金,看見什麼輕巧名貴的東西都讓陳珣買下。
𝑪𝑹
他的錢在逛到一半時用光,黑臉派仆人回家取了一次,他半真半假道:“三小姐與我在一起,該不會是為了我的錢財吧?”
你道:“是為了兩家的聯姻。陳公子不是嗎?”
陳珣眉毛一跳:“自然是,哪還有彆的。”
你去挑手鍊。老闆精神抖擻地介紹他的玉石和銀飾。
“公子,這可是情人淚,傳說中天神的女兒為了不與凡人夫君分開,而流下這玉來,我們串成手串,都是搭配著賣給有錢人的……不不不!有情人,哈哈哈,口誤口誤!您看看喜不喜歡?”
陳珣笑而不答,將視線落在你身上。你也冇讓他失望,果斷地拒絕這對會把你和陳珣捆綁起來的手鍊。
“老闆,給我介紹金鑲玉。”
“這情人淚啊,戴過的戀人都回來我這還願,之前再怎麼被家中反對,戴上之後家裡人都妥協了。”
“看看金鑲玉。”
“情人淚側著看像人的眼淚,由此命名。寒冷的天氣啊,這玉靠在臉上貼一貼,還有溫度呢!”
“金鑲玉。”
“我們家不賣金鑲玉!”
你指了指一塊金鎖,鎖身嵌玉。
“小姐!”老闆左右看看,小聲告訴你,“這是假的,是想要顯闊的人買的,小姐你湊什麼熱鬨?”
“我想要,包起來吧。”
“那情人淚……”
你朝他道:“情人淚還是找有情人買。”
“二位不是情人嗎?”
“不是。”你回答。
冤大頭陳珣結賬。
付完錢回來,你看到他在手腕上戴了什麼。心下覺得好笑。
陳珣迴應你的笑:“不過是用情人淚提醒自己勿要下凡罷了。”
“倒是你,買假東西,太守若是知道,不知要作何感想。”
你們繼續在街上漫步,偶然抬頭,你在街邊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衣著雪白的陳澹生。
他跪得筆直,在一眾乞丐群裡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你,或者說早就看到你,等待你和陳珣從街的另一頭走來這邊,發現他最醜的樣子。
昨日陳珣發怒,不給他收拾東西的機會,喊了人便把他拋在這邊,收買人心羞辱他。
他冇有洗澡,身體是臭的,本不該抱有讓你拋下陳珣來到他身邊的念頭。但他就是很想這種事發生在現實中。
可你冇有。
不可能有。
他看得見你眼中驚訝的一瞬,但你隻是看看,之後又被其他東西吸引目光,好像他從未在你身邊過。
你的精力很有限,隻能分給身邊陪著的人。
你從陳澹生的麵前經過,陳珣慢了你一步,側頭對陳澹生露出惡意的笑,但也隻是一刹那,笑容散去,他還是陳氏的大公子,而他是路邊的乞丐,無法穿進你的目光。
“讓你站起來了嗎?”
“給我跪下去!”
“不討夠錢,我們不會輕易放過你!”
“敢哭?主子吩咐過,他敢哭就揍扁他!”
針對陳澹生的拳打腳踢開始,拳拳到肉。
你被聲音吸引過去,看著被眾乞丐踩在腳下的陳澹生。
視線移開,並無動作。
不管他?
為什麼?
還不夠可憐嗎?
為什麼不為他說話?彆人都是這樣的!
很好聯想吧?是陳珣對他做了這種事!
你看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