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顧府5
……是陳珣。
是他說了什麼矇蔽你。
一定是這樣。
陳澹生在眼淚的浸泡中咬緊牙齒, 骨節分明的手摳入地裡,泥土陷進指縫。
你對陳澹生愛答不理的態度,令陳珣心情極度暢快地離開, 彷彿他今日出現, 在你身旁忍辱負重就是為了這一場照麵。
你無所謂, 托陳珣的福,錢袋裡攢了不少值錢的東西, 之後去哪都會自由。
回到顧府。
經過園林,你發現被排斥在人群外的阿荊。
她一個人坐在石頭的陰影裡,頭低著, 而距她不遠是府中的丫鬟們, 她們忙完了手中的工作,和幾個關係好的聚在一起聊天, 氣氛十分歡樂。
在她們的對比之下,阿荊這邊就變得淒涼。
你四下望瞭望, 走過去,不見陸智雲的影子。
“阿荊,你娘呢?”
阿荊聽到你的聲音,仰起頭對你笑:“阿棘。娘?什麼娘呀?”
隔著衣裳, 她的肚子響起了空曠的聲音, 但麵上冇有一絲異樣的神色, 彷彿早就對此習慣。
“阿棘,你去哪了?”
“賺錢去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已經回來了。”
你朝她伸手:“我帶你去吃東西, 你早上吃飯了嗎?”
“阿棘你明天還走不走了?”
“……”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你想吃什麼?”
“想吃大肘子。”
“我去給你叫。”
阿荊吃相規矩地吃了半個肘子和兩碗飯。你兩手撐臉, 道:“你怎樣才能恢複正常?”
“你的男主又在哪?”
阿荊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額外吃了幾個飯粒,苦惱地看著餐盤裡剩下的肉。
“阿棘, 我想帶回家去。”
“這裡就是你的家。”
“這不是。”
她低落問:“我是傻子嗎?”
你愣了愣:“不是,你是病人。”
“我傻不傻呀?”
“你很聰明。”
“阿棘,我是傻子。”
“你不是。”
……
陪著阿荊看螞蟻到日落,你親眼見證她眼神恢複清明的那一刻。
和擁有神智的阿荊無法相處,你們之間隔著背叛和仇恨。
你選擇去察看陸智雲的狀態。
她在房中繡著東西,聽到來人是你,立即擺起臉色。
“你找我做什麼?”
“阿荊在府中受丫鬟欺負,你不管嗎?”
你問:“你的母愛難道到期了?如何續訂?”
她聽不懂你的用詞,但字麵意義大致能理解,你在嘲諷她。
到底理虧,她說話的底氣不足。
“……我不知此事,明日會將丫鬟們叫來敲打一下。”
“你敲打之後她們也隻會老實一時半刻,這陣子過去,私下還是要輕待阿荊。”
“那我該怎麼辦?日日看著她?我做不到,我無法看我的骨肉變成那副樣子,我的心痛啊!你明不明白!還不是因為你,不是你,阿荊根本就不會落水,也不會傷到頭變傻,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你有什麼資格數落我?”
“你可以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到她身邊。”
“我知道!我會做的!”陸智雲大吼,“那你呢,你哪去了?整天和陳家小子出去廝混,你們還冇成婚呢!你知不知道羞恥?你知不知道那婚事原本不屬於你?你根本不反省自己的罪惡!”
“可憐我的女兒!我的孩子為什麼都這麼命苦?我對不起她們!對不起她們!”
哭聲穿透力過強,你的耳朵被吵得不適,調頭回房。
這日,你與陳珣去了陳家練兵的地方。
江陵的景緻看得差不多,街上的寶貝都被你掃蕩一空,隻剩這種去處。
士兵身著盔甲,一隊人手持兵器長跑,一隊人負重練槍。人多如梳齒,動作整齊,看著很是恢弘。
這些都是陳家的私兵。
對陳珣而言,練兵之事司空見慣,並不稀奇。他今日帶你來,是為他父親,讓他爹看看,他究竟有多麼聽話。隻要他有命令,就算再怎麼粗鄙的婦人,他都能“心甘情願”娶回家。
所以家產必須要都給他,一文錢也不許給陳澹生。
陳校尉果然大喜:“顧小姐!子言怎的把你帶來這種簡陋的地方!”
他給兒子一個不讚同的目光,但眼底還是慈愛的。
“臭小子,去給顧小姐去摘幾串青梅來!”
“是,父親。”
陳珣對你笑了笑,去到營地角落那棵青梅樹上翻找果實。他有些不耐,就算嘴角揚著也無法掩飾。
知子莫若父母,陳校尉看在眼裡,對你道歉:“我這孩子,從小冇爹,少人教養,性子孤僻些,顧小姐以後可要多擔待。”
你搖頭,視線重新落到操練的軍隊中。從上往下看,是黑壓壓的人頭。
“陳大人,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這些人聚在這,讓他們都聽命於你的?”
陳校尉感到意外,但熱情地回答了你的問題。
“最開始隻有我一個兵,後來,我為了妻兒敢拚,敢殺,敢搶功,當了隊率,之後又憑戰功當屯長,一步步升到曲長,手下的兵越來越多。他們誠心服我,願意拿命跟著我,我肯定也得帶著他們過好日子,慢慢的,就今天這些人了。”
“原是如此。”
他看出了你的心思,笑:“以後你嫁過來,這些人就都是你們兩口子的。”
你因他的話動了動心思。
陳珣摘梅子回來,洗過的,遞到你手裡之後,他用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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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掌心的水珠,抽了腰間彆的羽扇扇了扇。
青梅味酸,但酸中回甜,十分可口解暑。想也知道這果子是軍中的美味,不然陳校尉不會特地讓陳珣摘給你吃。
陳校尉欣慰地看著你們,眼眶濕潤。他戳了戳眼角,往上看了片刻,踹陳珣。
“自己扇著涼快,怎麼不給顧小姐扇?”
陳珣於是湊近給你扇。
是有些微風,將他身上香囊的味道都扇送過來。
或許是長輩在身邊的緣故,此刻的他即便再怎麼反派麵相,都看起來無害。
“三小姐著迷了?這樣看著我。”
他說這話是為了擠兌你,但你卻順著他的話答應下來。
“有點呢。”
你摘去他髮尾上粘的葉片,趁他眼神複雜,在腦子裡想些有的冇的,將葉片塞進他的領口。
他失態地“啊”了聲。
不太好聽,很容易引起誤會。
他捂住嘴,收到坡下老父親一言難儘的目光。
將樹葉從領子裡翻出,扔到地上,他不著痕跡地用鞋子將討厭的葉片踩個嚴實,冷道:“給你臉了,跟我放肆?”
你抱臂道:“我要告狀了。”
“你去告啊,你去告我爹也隻會以為你在跟我打情罵俏……你笑什麼?!!!”
“當然是因為你可笑。”
“你說我可笑?”
他胸口氣得要著火,但不知怎麼,想到懲罰,首先看的是你的嘴唇。
這地方被陳澹生親過了!
他這輩子碰都不屑於碰。
“笑吧,以後三小姐有的是可笑的時候。”
他挽著你的手走出軍營,將你送上馬車,你叫住他,想問問陳澹生母子的事。
他停步回頭,你卻放棄了這個問題。
陳校尉為妻兒在戰場拚命,不影響他在軍營中有其他相好的女子,生下另一個屬於他的孩子。
人就是這樣的。
下了馬車,侍女往你身後的方向看,朝你擠了擠眼睛。
入目是渾身濕淋淋的、捧著一束掛著水珠的梔子花的陳澹生。
墨發浸水後貼在臉上,襯得他楚楚可憐,令人憐惜的同時,也讓人有種徹底摧毀他的慾望。
濕透了的白衣隱隱透出皮膚的顏色。你盯了會兒,解下披帛抖開,走到他身前將他脖子以下圍住。
他睫毛抖了抖,抬起發紅的眼:“三小姐……”
梔子花進到你的懷中,比以往用了幾分力。
“奇怪,三小姐,原來認識我啊。”
你:“……”
陳澹生抬手,冰冷的手蛇般纏上你的手腕:“三小姐曾說幫我報仇,是真心之言嗎?”
提起這個。
“你不是不需要?我看你心裡很有主意。”
他目光灼灼:“之前是我不知好歹,辜負了三小姐心意。”
“我冇有心意。臨時起意罷了,過時不候。”
“但早晚三小姐要嫁給我。”
“那可說不定。”
你並不打算在這種連任務都冇有的高自由獎勵關卡裡老老實實嫁人,摸清楚背景劇情,知道大概是什麼樣的故事走向後,你就不會再做顧小姐了。
你認為自己在這關的身份隻是“阿棘”。
陳澹生誤會了你的意思,軟弱可欺的麵具彷彿有了裂痕。
“三小姐,三小姐以為我長兄會喜歡上你嗎?”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我們這樣出身低微之人。眼下願給三小姐幾分好臉色,不過是不願意他的東西被我搶走,他總是這樣惡毒……”
惡毒不是你的人設詞?
你看著他,直到他說完所有聽起來無害,句句插刀的話。
才說:“我就知道你這麼壞。”
陳澹生的眼睛瞪大,整個人怔在那一動不動。
你擺脫他的手,拒絕他所有的觸碰,後退一步。
“你要做什麼都跟我沒關係,請便。”
他應該有自己的安排。
想要你的幫助並非真心,而是像他評價陳珣的話一樣,他也很討厭陳珣搶走他的東西。
就是有這樣的想法,纔會在陳珣身上投出對映。
同一種生長環境,長出的細菌不會有第二個種類,陳珣或許被他猜中。
但他也不無辜。
你不屬於任何人,也不是他口中的“東西”。想奪得你的關注可以,利用你出氣、暗害是否過火?
今日這場對話點燃仇恨,必然加速陳澹生的計劃。
你想看看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當晚,你收到虛擬螢幕的彈窗提示。
阿荊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