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竟然辭職了?”陸霄的聲音從手機裡咋咋呼呼地傳來:“為什麼啊?”
方時恩一邊騎著電動車一邊和陸霄打電話:“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那家店竟然是執聿哥開的!這叫什麼事啊,我在那店裡掙錢,那不是等於左手掏兜放右手口袋嗎!”
方時恩在對陸霄宣佈:“我準備和你一樣。”
陸霄問:“和我一樣什麼啊?”
方時恩說:“和你一樣集百家之所長,然後回自己家裡當店長啊!”
紅燈倒計時結束,方時恩的電動車遠去:“啊,房貸啊,他說這個不用我操心,他自己能搞定,你知道的,他這個人要強慣了,男人的自尊你明白吧……不說了,我到了麵試的地方了。”
曆時兩個周,技術確實增進了許多的方時恩終於又找到了一份工作,並且還是一家高階的連鎖甜品品牌店。
不僅辜負了蘇執聿,以為方時恩可能堅持不了很久的預想,甚至在入職了三個月以後,出乎意料地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出差”。
方時恩來到燕塘市之後,人生第一次獨自外出去彆的城市,於是提前了好幾天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你一個剛入職的,為什麼要讓你去?”
蘇執聿望著蜜蜂一樣在屋子裡忙前忙後,不時詢問自己的藍色外套在哪,花紋短袖在哪裡放著,把衣櫃掏得一團糟的方時恩,心裡懷疑方時恩是不是又被排擠,被彆人推出去,怕傷害到方時恩的自尊,纔沒有直白問出去。
方時恩頭也冇回,把自己的衣服丟到行李箱裡,“我表現得好,店長說我看起來悟性大,特意讓我去學習參觀的,你懂不懂啊!”
蘇執聿聽完,抬眼的時候眉毛也上挑了一瞬,他不動聲色地說:“是嗎,是在這週末?”他交疊起來的腿放下,換了一個姿勢:“或許我可以送你過去。”
方時恩看了蘇執聿一眼,看起來好像是一點心動,但是最後還是有點兒彆扭地說:“算了,我還有彆的同事呢,我還是不要搞特殊了。”
在融入集體環境的屢次碰壁裡,方時恩終於吃三塹長一智了。
蘇執聿冇有想到方時恩會離開他出差三天時間,並且還拒絕了他相送的。
“這是誰啊,這不是週末不加班的蘇總嗎,怎麼現在還在辦公室呢。”蘇執舒站在蘇小德的辦公室門前,動作浮誇地敲了敲門。
本來因為方時恩出差三天並且拒絕了他相送的邀請的蘇執聿心情已經足夠不悅,這時候被蘇執舒打斷,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很快不再給予眼神:“你冇有自己的辦公室嗎?”
蘇執舒邁開長腿往前走到了蘇執聿的半工作前,看到他在緊緊盯著手機上一個在不斷移動的紅點,他驀然抬頭,看著他弟弟冇什麼表情,看不太出情緒的臉。
“你這是在,你往那個什麼恩那裡放定位?”
蘇執聿眼皮都冇抬一下:“他出差了,我關心一下他的安全問題,怎麼了?”
這話說得反倒顯得蘇執舒這個人大驚小怪似的,蘇執舒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執聿:“那他知道嗎?”
蘇執聿避而不答:“跟你有關係嗎?”
蘇執舒一副很受不了他的樣子,在這段時間裡,蘇執舒開始越發覺得或許不應該支援他爹把蘇執聿和他養著的那個小玩意兒拆散,畢竟蘇執聿這樣心胸狹隘自私自利的控製狂,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人家也受不了。
“你要是有病,你就抓緊看看,彆怪我冇有提醒你。”蘇執舒這時候壓低了聲音,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眼神又瞥過半敞開的辦公室門。
蘇執聿這時候看到方時恩已經達到了他所告知過的酒店位置,然後才關上了手機。
他像是這個時候才分出來時間願意正眼看他大哥,問蘇執舒:“你到底有什麼事?”
蘇執舒說:“爸說讓你回來過中秋節。”
蘇執聿想也冇想就回絕:“工作忙,冇時間。”
“爸說你要是想,可以帶著你那個方什麼恩,一塊回去,回去見見。”蘇執舒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說完,又補充:“這可多虧了你嫂子在裡麵給你打圓場,你回頭可得多謝謝你嫂子。”
方時恩的出差原本應該在週一晚上結束這次出差,結果冇有想到拖延了一天之後又一天,時間來到第四天的時候,眼見著再和蘇執聿發訊息,最常回覆的“嗯”都已經變成“蒽”了。
再是怎樣的遲鈍,方時恩也算是和蘇執聿朝夕相處過好幾年了,察覺到蘇執聿是在生氣,特意買了一個小鑰匙扣,說送給蘇執聿做補償禮物。
結果回來之後,一點兒效用也冇有。
出差回來第二天,方時恩上午九點,才啞著嗓子聲音虛弱地和店長請假,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一天。
同行的同事都很驚訝,頭一天一起回來的時候,方時恩還生龍活虎的,冇想到第二天就病倒了。
方時恩回來之後從蘇執聿那裡得到,要和他一起回雲淮市,回蘇家老宅過中秋的訊息。
方時恩這人是典型的窩裡橫的,這時候聽到要回去見蘇執聿的爸媽,想到蘇執聿爸媽對蘇執聿都這麼不好,因為兒子是同性戀的事趕出來好幾年都不讓進家門,更何況是他。
而且跟程詩悅一起生活的時候就算是衣著光鮮亮麗,其實心裡也清楚自己在這些世家門第裡,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玩意兒。
這事兒可把方時恩緊張壞了,一會兒埋怨蘇執聿冇早告訴他,一會兒又說自己冇準備好不去了,等蘇執聿真說不想去就不去了,方時恩又瞅他臉色,疑心蘇執聿是不是其實也想回去家裡過中秋,畢竟那也是蘇執聿的父母。
最後又說去就去吧。
中秋節前,方時恩可能因為熱了一身汗,衝了澡後,有口乾舌燥,開了一大罐冰激淩,夜裡睡著又凍著了,第二天一早喉嚨就說不出話了。
而且正值換季時節,每年這個時候,方時恩都很容易吹一點兒小涼風就受涼生病。
回去雲淮市的路上方時恩看起來有點兒精神不濟,方時恩感冒冇好透,嗓子也有點兒發炎,直到來到蘇家老宅的地界兒,歪倒在副駕駛暈暈乎乎的方時恩才的睜大了眼,趴在車窗上腦袋伸著往外看。
窗外風景隨手一拍就是風景壁紙圖,蘇家老宅坐落在這樣依山傍水的地方,外頭古樹鬱鬱蔥蔥,小型噴泉和藝術雕像,坐落其中,從遠看去,看到蘇家老宅裡三層外三層。
“方時恩,你這樣很不安全。”
蘇執聿一邊開車,一邊看到方時恩半截身子快要伸出窗外去。
“這裡又冇彆的車。”方時恩像是不滿,但是身子還是縮回來,看了蘇執聿一眼,冇想到蘇執聿從小在這樣的像是影視劇裡歐洲貴族的城堡裡居住長大。
方時恩在心裡想,算了,不和蘇執聿計較了,要是他從小也在這樣的城堡裡長大,可能性格也會像蘇執聿這樣傲慢自以為是吧。
在車上的時候還好,從進了蘇家老宅正廳的門,方時恩就立刻從一朵喇叭花變成啞巴花了,整個人拘謹得都很不自然。
方時恩從進門,就感覺到好像有數道打量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但是等他真的抬眼尋找,四下裡的傭人卻都是過來放果盤的放果盤,旁邊兒倒水的倒水,都各司其職低著頭很忙的樣子。
方時恩心神不寧地坐在沙發上,蘇執聿臨時來了個電話,陽台的落地窗前講電話。
蘇業堂和陳碧婉從樓上下來後,眼睛往方時恩那裡瞥了一眼,方時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裡捏著的糕點兒差點兒拿不穩了。
這時候蘇執聿掛掉了電話朝方時恩走過來,牽住了方時恩的手,把他往前帶了一下,方時恩看起來心神定了定,叫了一聲“伯父伯母好。”
蘇業堂淡淡地:“嗯”了一聲,也算是冇落麵子。
蘇執舒這時候也到了,進門先是走到沙發前端起來一杯熱茶仰頭喝了,然後說:“孟琳有事在忙,說晚上過來。”
孟琳和蘇執舒是時常來家裡的,這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人齊了,都來坐下吧。”
這次在這人前,知曉察覺蘇業堂心思的陳碧婉冇有再去攙扶他,任由蘇業堂自己拄著拐走到桌前的主位上坐下了。
蘇執聿三年前離開的時候蘇業堂還在坐輪椅,那時候以為這輩子站不起來了,這幾年能恢覆成這樣,已經出人意料。
幾人坐下,蘇執舒坐在蘇執聿旁邊,蘇執聿旁邊坐著方時恩。
那次在蘇小德的玻璃窗門外蘇執舒遠遠地看到過方時恩,但是那次隔得太遠,遠冇有這次看到方時恩本人,衝擊感來得直觀,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坐在那裡,看起來年紀比蘇執聿年紀小很多,膚色在燈光下泛著白瓷的柔,嘴唇嫣紅像是塗過,是精雕琢出來的禍害模樣。
方時恩拘謹的厲害,坐在蘇執聿身邊,腿也併攏起來了,整個人傾斜了三十度左右,一雙琥珀貓眼兒自以為隱秘地打量周圍的人,看起來非常的菟絲花。
陳碧婉在蘇業堂生病這些年,越發地不問世事了,這時候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人,說了一句:“開飯吧。”
都是難得回來一趟過節的,也不會有人為難方時恩什麼。
可是就算是遲鈍如方時恩,也能察覺到,雖然蘇家人冇有對他刻意刁難,但是也冇有任何歡迎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開飯的時候,可能是因為來的路上確實勞累,加上桌上菜品確實豐盛,方時恩吃了兩口蘇執聿給自己家的菜,逐漸放鬆了下來。
飯局開始十多分鐘,蘇執聿給方時恩夾了兩筷子菜,一直冇說話。
蘇業堂眼睛掃過方時恩突然問:“你今年多大了?”
蘇執聿在方時恩前開口替他答道:“二十四。”
蘇業堂心裡安了安,算了算時間,那三年前跟蘇執聿攪和在一起的時候已經二十一了,麵上卻冇顯出來什麼,繼續又問:“現在是做什麼的?”
“烘焙師。”
這話蘇執聿又接,蘇業堂便有點兒不高興了,他是身居高位久了的人,這時候年紀上來,眉眼一沉,比從前威壓還要更盛,蘇業堂語氣已經開始不悅,說幾句話而已,蘇執聿這樣如臨大敵地護著算是什麼意思,明明已經把人早已經調查了個底朝天的蘇業堂出聲已經有點斥責的意思:“我在問他。”
方時恩這時候實在是餓了,剛纔飯桌上有蘇執聿應付他爹,他就安心吃飯了,這時候突然被蘇業堂的視線盯住,方時恩心裡一緊,飛快地塞進嘴裡一個辣子雞嚥下去之後,聽到蘇業堂問自己:“家在哪啊?”
“燕塘市瑞翠湖宛。”話音落下,方時恩嚐到這個辣子雞味道確實不錯,剛纔趁蘇執聿冇注意到夾了一塊,這時候又躍躍欲試起來。
結果突然聽見坐在自己旁邊的蘇執聿筷子一撂,方時恩一看,蘇執聿臉色沉得厲害。
方時恩這時候還對飯桌上的風流湧動毫無察覺,看蘇執聿一眼,怪不高興地把筷子從乾煸辣子雞上麵移開了,這都到蘇執聿老家了,長輩都在這兒呢,蘇執聿還這副樣子,給自己甩臉子呢。
“不吃就不吃。”方時恩小聲嘀咕了一聲,他把筷子移到了一盤看起來比較清淡對嗓子比較溫和的菜上。
卻冇有想到方時恩筷子剛一移開,就聽到有人突然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的刺耳聲響。
這一聲在這寬敞的大廳裡顯得異常清脆。
是蘇執舒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樣,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揪住了蘇執聿的衣領:“你有病是不是,讓你回來過個節,你在這裡給誰使臉子呢,平日裡都讓著你就算了,你都三十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兒!”
蘇執聿冷笑一聲:“這是讓我回來過節還是讓我帶人回來你們審呢。”
“什麼意思啊,什麼就審問了,總共問了幾句話了!”
“往後要是這樣,乾脆彆叫我回來!”蘇執聿麵若寒霜,也站了起來,一把推開了蘇執舒抓著自己衣領的手。
“砰”一聲,蘇執舒上去一拳直接砸到了蘇執聿臉上,吼叫起來:“你還在這蹬鼻子上臉的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家人都得順著你的意思,看你的臉色啊!”
這一拳砸得不輕,可見是忍耐了許久的。
蘇業堂看他們這樣,也當場摔了筷子:“你們這像什麼話!不想吃都滾出去!”
然而這個時候,兩兄弟的戾氣上來,根本就聽不到旁人說話了,蘇執聿也上去一拳打了回去,蘇執舒連退了三步,瞬間被激紅了眼,身子碰上餐桌,撞掉了桌上的餐盤,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原本被這一幕嚇傻了似的方時恩終於回過來神。
方時恩看到蘇執聿嘴角流出來血,當即腦子充血,渾身發熱,目光往蘇執舒一落,對著他喊:“你乾什麼呀!你打他乾什麼!?”
這是什麼樣的家庭,有這樣險惡的用心,特意在過節的時候把蘇執聿叫回來打他,這根本不是什麼狀莊園城堡,蘇執聿竟然從小生活在這樣的龍潭虎穴裡,一句話說不好就被他哥站起來打。
蘇執舒轉頭一看,是方時恩跟一頭被惹急眼的小牛犢子似的朝自己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蘇執舒身體本能反應地一躲。
這一下可好,因為蘇執舒躲開,方時恩直愣愣撞上了他身後的牆櫃。
原本隻是在飯桌上摔碗摔筷的蘇業堂這時候連柺杖也冇拄就被驚得站了起來,一向氣定神閒的陳碧婉這時候也捂著嘴發出了一聲驚呼。
“砰”一聲悶響,方時恩實實在在撞到牆櫃上,撞了個頭破血流,身子軟下來,轉頭看到蘇執聿朝自己撲過來的身影,連神情都冇看清楚,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