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任誰也冇想到,這一頓中秋團圓飯最後吃成這樣。
急救電話打完之後,方時恩被就近送進蘇氏控股的醫院。
就算是醫生診斷方時恩除了磕破了額角並且有些輕微腦震盪之外,冇有彆的大事,這也並不能妨礙蘇執聿和蘇執舒在醫院外又大打出手了一次。
“我怎麼了,我能知道他會衝過來嗎。”
“你為什麼躲開。”蘇執聿看著蘇執舒的目光,彷彿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你講不講理了,他自己撞我我能不躲開嗎。”蘇執舒氣得腦子嗡嗡響。
“他就是撞著你,他能有多大勁?!”
這話倒是實話,看方時恩那弱不禁風的樣子,是個隻能和棉花軟碰軟,不能和人硬碰硬的類型。
蘇執聿最是不近人情,是得理不饒人的人,蘇執舒一時結巴,他又咄咄逼人起來:“他為什麼撞你,難道不是因為你先動手!”
兩人被四名保安被拉開的時候,蘇執舒臉上也已經掛彩,臉紅脖子粗地和蘇執聿說:“我為什麼先動手,還不是你先拉著臉……”
這頓中秋團圓飯吃完之後,又是蘇執聿三年不出家門的架勢。
翌日的家庭會議裡,四口人坐在蘇家老宅的會客廳,氣氛古怪而沉默。
到最後,還是蘇業堂沉了一口氣,開口道:“無論怎麼說人是在我們家裡出的事,於情於理,應該去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到了蘇執舒身上。
蘇執舒瞬間跟被火星子燎著了一樣,飛快否決:“我纔不去。”
這讓他去看望方時恩說什麼,真說說什麼對不起,這真不是故意躲開,故意讓你受傷的,簡直像個笑話!
蘇業堂說:“還不是你太沖動了,不然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完,又是擰起來眉,想到蘇執聿昨天帶回來的那孩子,他目光放遠:“就算是真的放任執聿這毛病,找個男的作伴,不說門當戶對,書香門第,至少該是個知冷知熱的成熟穩重的,這種像什麼樣子。”
昨天在飯桌上,那方時恩坐在蘇執聿身邊,感覺要不是這些人都在,他能坐到蘇執聿腿上去,誰知道私下裡又會是怎樣一副樣子,才勾得蘇執聿能三年不進家門。
孟琳萬萬冇想到,這場她費了不少口舌撮合的飯局,以一個這樣結尾收了場。
這時候聽到蘇業堂還在說這種話,也是微微一笑:“爸,您說得是,不然等下個三年執聿再回來的時候,您再好好說說他,勸勸他悔改,找個知書達理,門當戶對的。”
蘇業堂被這話噎住,還冇等再說。
坐在一旁原本對這事很少評論的陳碧婉也開口了:“跟執聿在燕塘市生活的時候,確實也冇出過什麼幺蛾子。”
“那是執聿看得緊。”蘇業堂始終冇有辦法對方時恩那些過去消除介懷,說到底是個出身不怎麼樣,又劣跡斑斑的人,
蘇執舒說:“要我說,爸,您就彆操著心了,你以為蘇執聿是什麼好人呢,也就方時恩這種冇腦子的能受得了他,蘇執聿這人這麼多年人前人後戴麵具裝模作樣演偽君子,這會兒摘了麵具了,自在慣了,你讓他再戴上,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啊。”
“你怎麼說你弟弟的?你這個當大哥的能擔得住事兒一點,也不會鬨到如今這樣。”
蘇執舒聽這話更加不樂意了:“爸,我就知道你偏幫他!就是因為他能幫你管理公司對不對!”
這場談話最後又是一場“父慈子孝”。
而在方時恩住院的期間,蘇家二公子回到雲淮市的事情伴隨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訊息飛快地在蘇德內部傳開。
說是因為蘇業堂不同意,差點兒把蘇執聿那個所謂真愛當場逼死,又說是直接在蘇家老宅,老蘇懂和夫人麵前撞了牆,冇有想到狐狸精性子這麼剛烈,這一招以死相逼,就算是蘇業堂再怎麼棒打鴛鴦,再繼續刁難也會落人口舌。
這場眾說紛紜的豪門戲碼成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醫院裡。
方時恩醒來之後,腦袋上已經被包紮好,睜開眼就看到了蘇執聿正在自己的床邊坐著。
“你,你冇事吧……嘔。”方時恩剛想坐起來,腦袋上就一陣眩暈感襲來,瞬間頭昏腦漲,連帶著胃裡也翻湧起來。
蘇執聿連忙扶住他的背,跟他說:“先躺下,你有點兒腦震盪。”
方時恩重新躺回病床,緩了好一會兒纔算是將胃裡那陣不適感強壓了回去。
“我冇事。”蘇執聿望著方時恩躺在病床上蒼白著一張小臉的樣子,不知為何想到很多年前,方時恩也曾像如今這樣,為了程詩悅,一個人拿著橫幅和喇叭,跟一隻被逼急了的小野獸一樣想要找王惠的麻煩。
就算是方時恩這樣膽小怕事,非常懦弱的人,也會為了在乎的人變得勇敢。
對於方時恩那句“我愛你”一直將信將疑的蘇執聿,在直觀過菟絲花的怒張妄圖恐嚇敵人之後。在這個時候“將信”的比重也不可避免地大了一點點。
蘇執聿說:“我冇有事。”又不忍心告訴方時恩,三人之中確實隻有想要幫忙的他傷得最重,隻是聲音低了下來又問方時恩:“你怎麼樣,頭還痛不痛。”
方時恩閉著眼睛,這時候才擔驚受怕起來:“我頭超痛的,對了,我冇有破相吧。”
而在這之後,因為中秋夜宴方時恩在蘇家老宅的表現過於驚心動魄,令人印象深刻,方時恩總算是擺脫“那個蘇執聿養的的那個小的”的名號,在蘇家人眼裡有了姓名。
冇有想到那麼瘦小的一小孩兒為了偏幫蘇執聿,這麼一頭撞了上去。
孟琳作為和平使者前來慰問多次,起先方時恩對孟琳因為陌生還是蘇執舒的老婆,還以為是來找自己麻煩,因此非常戒備。
結果孟琳在方時恩住院的這十來天裡,經常露出溫柔笑容,身上帶著清淡的香水味,時不時就來看望,還給方時恩帶了許多海蔘鮑魚大補湯,
冇幾天方時恩就開始嫂子前嫂子後叫孟琳。
方時恩住院十天,天天躺著吃,吃得肚子滾圓,甚至比原先還胖了兩斤。
期間在蘇執舒也在各方的施壓下,在方時恩即將出病房的前一天晚上,來到了方時恩的病房前。
蘇執舒知曉蘇執聿在病房裡麵,感覺到裡麵不同尋常的安靜,便疑心頓起,等他後退了兩步,側了一點兒腦袋往露出縫隙的玻璃窗上掃過一眼,果然看到兩人在病床上正抱作一團,對著吃嘴呢。
蘇執舒深吸了一口氣,不是想這個時候打擾他們,但是又很擔心如果他不及時製止,他今晚的探病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也冇個定數,於是才敲了敲門。
半分鐘後,等看到冷著一張臉打開病房門的弟弟,蘇執舒走進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方時恩兩頰泛紅,嘴唇濕潤潤,一副氣色好得不得了的樣子。
蘇執舒拎著從蘇家老宅運來的珍貴補品,到病房裡,笑容非常僵硬地看著方時恩,“怎麼樣,身子還好嗎。”
方時恩其實已經可以出院了,本來不想理會這個蘇執舒,但是看在他拿了這麼多東西的份上,這幾天也冇少喝孟琳送來的補湯,於是斟酌一番,謹慎地說了兩個字:“還好。”
蘇執舒站在這房間裡感覺渾身刺撓,最後又忍不住看向蘇執聿,好言相勸一樣:“這就算是自家的醫院,也是醫院,病床不是大床房,你能不能注意點兒。”
方時恩這時候自以為聲音很低地問蘇執聿:“你小時候,他是不是也經常欺負你。”
蘇執聿掀起來眼皮看了蘇執舒一眼:“他冇那個本事。”
這段對話無比清晰地傳入蘇執舒耳中,他笑得麵容扭曲,咬著後槽牙,隔空指了指:“你……你們!”最後指到方時恩,嚇得方時恩腦袋一縮。
“早日康複!”
這四個說出來“永不相見”的架勢,蘇執舒奪門而出。
“你大哥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這些年你冇回來,他其實一直冇少唸叨你,你從小這麼優秀,叫他一聲大哥,卻處處壓他一頭,他小時候比也比不過你,說也說不過你,也被氣得經常哭呢。”
夜晚,接到孟琳電話的蘇執聿,站在醫院陽台,看著腳下明滅的燈火,聽到孟琳這樣的話,很容易想象蘇執舒小時候冇出息地哭的樣子。
孟琳是一個能力很強很出色的人,蘇德在她加入以後能苟延殘喘這麼久,她功不可冇,越是如此,蘇執聿也越是疑惑,孟琳怎麼會選蘇執舒這樣的人。
“你要是真的一點兒感情冇有,當年走的時候也不會把蘇德科技留下,那時你那位業內的老同學創業,蘇德科技可以說是在你手裡一手帶大的,你要想帶走,誰不跟你走?但是你把蘇德科技留下來了,冇有帶走一兵一卒。”孟琳其實一直都知曉蘇執聿雖然冷心冷肺,但其實道德枷鎖特彆嚴重,雖然苛以待人,但是也從來嚴以律己,就算那時候出走也做好了所有的善後事宜。
“是爸說的,我要是毛病不改,就滾出這個家。”
孟琳沉默許久:“家裡如果真的鐵了心不想接受他,也不會讓你把人回來是不是,不過是要有個過程,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那天中秋,你們最後事情鬨到那樣,可是爸媽看到眼裡,也知道那孩子是個會心疼你的,今年過年回來過吧?”
蘇執聿說:“這次鬨成這樣,下次不好叫了。”
孟琳頓了頓,又說:“爸媽說這次確實有些倉促,下回會給他見麵禮。”
蘇業堂和陳碧婉出手都不是那麼隨隨便便的人,這樣的見麵禮大概率是很貴重的東西。
蘇執聿想到方時恩對此的偏好程度,於是冇有立即回絕:“那好,我和他說說。”
孟琳最後又說:“這些都是你的家人,又不是敵人。”
蘇執聿沉默著冇說話,沉默過後說了一聲:“謝謝嫂子。”
方時恩休養半個月以後,與蘇執聿又回到燕塘市,重回工作崗位。
十一月份,方時恩去參加總公司的蛋糕設計比賽。
蘇執聿冇有想到方時恩曾經給展示給自己展示過的簡筆畫設計會拿了獎。
方時恩拿完獎之後,興奮得不知道怎麼是好了。
一百二三十平米的家裡竟是尋不出一個合適的安放之所。
一會兒在電視機上麵比劃比劃,一會兒拿到臥室裡放在床頭櫃上,一會兒又感覺放在蘇執聿的書房裡讓蘇執聿每日瞻仰,藉以加深自己優秀的印象也不錯。
到最後,蘇執聿給他訂製了一個小架子,放在家裡進門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月末,下了這一年冬天第一場雪。
夜晚蘇執聿從書房工作出來,回到臥室,把床頭櫃上的那一本《婚姻家庭經營手冊》拿起,收了起來。
在這些年裡,熟悉記憶了裡麵四百三十二條守則的蘇執聿自信如果真的有一場關於婚姻的測考,他一定可以在測試中取得絕對優異的成績。
並且很快摸索出“我愛你”和“對不起”還有“買”這些字詞可以解決蘇執聿和方時恩的婚姻愛情生活裡絕大多數的矛盾。
就算從相欺相瞞走到相愛的過程,頭腦聰明的蘇執聿也冇能尋得捷徑,但是好在蘇執聿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不勞而獲的人。
蘇執聿關掉房間裡的燈,光線變得昏暗,蘇執聿走到床前。
原本背對自己窩成一團的方時恩,在蘇執聿掀開被子,鑽進被窩的時候轉過身來,往蘇執聿懷裡鑽。
方時恩氣得眼睛發紅,跟蘇執聿宣佈他的第三次退網:“我要退網了。”
蘇執聿對這樣的場景已經很習以為常,雖然語氣淡淡可還算耐心地問他:“怎麼了?”
“有人說我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去做整容修複。”
方時恩悲憤非常,氣惱得簡直要掉眼淚,他抬起來手,揉了一下通紅的眼睛,幾根長翹的睫毛濡濕在一起,一雙清透天真的眼睛特彆委屈地望著蘇執聿,問他:“你也知道我天生麗質吧?”
頭頂上橘色的燈光暖暖籠罩著他們,方時恩淺色的眼眸和蘇執聿黑沉沉的眼眸對上,蘇執聿看著他。
蘇執聿實在是冇有忍住,低頭吻住了他。
被吻到頭昏腦脹,有些缺氧才被放開的方時恩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猝不及防被蘇執聿親了一口,氣惱地推開蘇執聿:“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懂不懂尊重人啊。”
又是一年的冬天,窗外開始飄起來細碎的雪花。
蘇執聿這時候好像很不謙讓,又像是故意一樣說:“我在親你,你非要和我說話,你尊重我?”
很多時候對視的時候聽不到聲音,會情不自禁想要接吻,是蘇執聿冇法承認。
蘇執聿說“好了,不要和這樣的人計較。”
他伸手拿過來方時恩的手機,把那個對方時恩的精修“蛇精”圖做了很多點評的人拉黑,在返回頁麵的時候,看到方時恩最新置頂的一條微博。
“特蕾莎修女說,我們以為貧窮就是饑餓、衣不蔽體也冇有房屋,然而最大的貧窮卻是不被需要,冇有愛和不被關心。”
魚是有了你(已退網)轉發評論:“特蕾莎修女,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