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郡主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
“都清楚自己的目標了嗎?”楚崇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沐放將一杆通體烏黑的長槍拄在地上,槍尖寒光凜冽,正是他那杆隨他征戰沙場多年的破陣霸王槍。
“城東,枯井群。”他言簡意賅,身上沉寂已久的鐵血殺氣再次沸騰。
蕭北辰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神情是與平日陽光開朗截然不同的肅殺。
“城北,冶煉工坊。”
楚崇瑾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在城西亂葬崗的紅圈上。
“那最後一處,交給我。”
“不行!”沐放和蕭北辰幾乎是異口同聲。
“九殿下,你身份尊貴,怎能親身涉險?”蕭北辰急道,“亂葬崗那種地方,陰氣最重,誰知道會有什麼鬼東西!”
沐放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殿下坐鎮指揮即可,這種粗活,我們去做。”
楚崇瑾搖了搖頭:“亂葬崗陰氣最盛,但也因此最容易被忽略,防禦或許最薄弱。同時,它連接著陣法的陰氣源頭,至關重要。我去,最合適。”
他的語氣平靜,卻無人能反駁。
沐漁抱著滾滾,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走到沐放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
“爹爹,讓九哥哥去吧。”
她用氣運之眼看著楚崇瑾頭頂那璀璨的金色龍氣,簡直像個隨身攜帶的大號辟邪掛件,比什麼桃木劍、黑狗血都管用。
“九哥哥是真龍,那些小鬼見了都得繞道走。”小姑娘一臉認真地科普。
沐放被女兒說得一噎,看著楚崇瑾那身矜貴之氣,再想想亂葬崗的殘肢斷骸,心裡還是膈應。
“總之,速戰速決。”楚崇瑾不再爭論,直接下了定論,“破了陣眼之後,立刻撤退,不要戀戰。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敵人,而是斬斷他們的爪牙。”
“明白!”蕭北辰和沐放沉聲應道。
“子澈,知微,府中就交給你們了。”楚崇瑾看向兩個少年。
言子澈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故作深沉地點頭:“放心,軍師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謝知微則從懷裡掏出三個小瓷瓶,分彆遞給三人。
“清心丹。若感心神不寧,立刻服下。”
三人接過丹藥,對視一眼,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氣氛並未因此放鬆。
沐漁跑到巨大的地圖前,小手撐著桌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個被圈出來的紅點。
在她的視野裡,那張覆蓋京城的黑色蛛網依舊在貪婪地閃爍著,三條最粗壯的觸手正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壞蛋們,準備捱打吧!”小姑娘揮了揮小拳頭。
……
城東,枯井群。
這裡曾是京城一處重要的取水地,後來因地脈變遷,水源枯竭,逐漸廢棄,隻留下數十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在夜色中像一隻隻凝視著天空的怪眼。
沐放一身黑衣,如山嶽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一口枯井旁。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閉上眼,將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敏銳感知放到最大。
風聲,蟲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股味道,並非來自井底的腐爛淤泥,而是一種混雜著血腥與怨毒的邪氣。
沐放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殺機畢現。
他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隨手扔進井中。
“咚……咚……咚……”
回聲久久不絕,彷彿這井冇有儘頭。
然而,就在回聲將要消散的瞬間,一聲極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哢嚓”聲,從井底傳來。
找到了。
沐放不再猶豫,單手提著破陣霸王槍,縱身一躍,整個人如一顆隕石般直墜而下!
井中漆黑一片,下墜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間,腳尖在井壁上輕輕一點,卸去力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井底並非想象中的淤泥,而是一片乾燥的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邪異祭壇!
祭壇頂端,一顆被磨得發亮的頭骨眼窩裡,正閃爍著兩點猩紅的光芒,一股股黑氣從頭骨中溢位,沿著地麵上刻畫的詭異符文,向四周的井壁蔓延,再通過井壁滲透進地脈之中。
祭壇周圍,盤坐著四個身穿黑袍的護法,他們閉著眼,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對沐放的到來毫無察覺。
沐放冷哼一聲。
裝神弄鬼。
他一步踏出,整個井底空間的氣流都為之一滯。
那四個黑袍人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驚駭之色。
他們根本冇感覺到有人靠近!
“什麼人!”
迴應他們的,是撕裂空氣的槍風。
沐放動了。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直接、最霸道的突刺。
破陣霸王槍如同一條出洞的黑龍,槍尖帶著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瞬間就到了其中一個黑袍人的麵前。
那黑袍人怪叫一聲,雙手結印,身前憑空出現一麵由黑氣凝聚而成的盾牌。
“噗嗤!”
盾牌在霸王槍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洞穿。
槍尖餘勢不減,直接貫穿了黑袍人的心臟。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化作一具乾屍,隨後“嘭”的一聲,碎成了粉末。
另外三名黑袍人大驚失色,立刻起身,手中各自出現一把彎曲的骨刃,從三個方向同時攻向沐放。
他們的身法極為詭異,如蛇一般扭曲,角度刁鑽狠辣。
沐放卻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手腕一抖,槍身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
“橫掃千軍!”
“鐺!鐺!鐺!”
三聲脆響,三把骨刃應聲而斷。
三個黑袍人如遭重擊,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井壁上,口噴黑血,再也爬不起來。
從沐放動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他目光冰冷地走向那座白骨祭壇。
他能感覺到,這東西就是邪氣的源頭。
舉槍,對準那顆閃爍著紅光的頭骨,他體內的雄渾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槍身之上。
“破!”
一聲低喝,槍出如龍!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井底炸開,整座白骨祭壇轟然倒塌,化為一地碎骨。
那顆邪異的頭骨,更是在槍尖之下,被碾成了齏粉!
隨著祭壇被毀,盤踞在井底的黑氣像是無根的浮萍,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迅速消散。
沐放收槍而立,轉身,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地麵。
他抬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喃喃道:“下一個。”
與此同時。
城北,廢棄的冶煉工坊。
這裡曾是兵部下轄的鑄造所,後因汙染嚴重而廢棄,巨大的熔爐早已冰冷,高聳的煙囪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蕭北辰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潛入工坊深處。
他繞過幾座生鏽的鐵爐,在一間堆滿廢棄礦渣的倉庫前停下了腳步。
言子澈和謝知微推斷,陣眼就在這裡。
他推開虛掩的鐵門,一股混雜著鐵鏽和血腥的熱浪撲麵而來。
倉庫中央,竟然有一座還在運作的小型地火熔爐!
爐火併非正常的橘紅色,而是透著一股詭異的幽綠色。
一個赤裸著上身、渾身刺滿詭異紋身的壯漢,正將一桶桶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倒進熔爐之中。
每倒一桶,幽綠色的爐火便會高漲一分,一股股黑煙順著連接地底的管道,被強行壓入地下。
而在熔爐旁,還站著一個身形枯瘦、宛如竹竿的灰袍老者,他手持一根骨杖,口中吟誦著乾澀的咒文,似乎在主持著整個儀式。
“嘿,大晚上的加班,挺辛苦啊。”
蕭北辰扛著他的八十斤破陣巨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那壯漢和灰袍老者同時一驚,猛地回頭。
“你是誰?”灰袍老者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送你們上路的人。”
蕭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陽光,說出的話卻森然無比。
“找死!”
那刺青壯漢怒吼一聲,扔掉木桶,赤手空拳地朝蕭北辰衝來。
他體型巨大,每跑一步,地麵都為之震顫,身上那詭異的紋身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不祥的黑光。
蕭北辰掂了掂手中的巨錘,搖了搖頭。
“唉,又是這種隻長肌肉不長腦子的。”
他甚至冇動地方,就在壯漢的拳頭即將砸到麵門的瞬間,他才懶洋洋地抬起了手中的巨錘。
冇有砸,隻是輕輕往前一橫。
“砰!”
壯漢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錘麵上。
想象中的巨響冇有出現,隻有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
壯漢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他的整條右臂,從拳頭到手肘,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骨頭顯然已經碎成了渣。
“力氣不錯,可惜,打錯地方了。”蕭北辰一臉無辜。
那灰袍老者見狀,臉色一變,手中的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黑煞縛!”
數條由黑氣凝聚而成的鎖鏈,從地麵竄出,如同毒蛇般纏向蕭北辰的雙腳。
“雕蟲小技。”
蕭北辰腳尖一點,身形高高躍起,躲開鎖鏈的同時,雙手掄起巨錘,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給爺,下去吧!”
巨錘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那座地火熔爐,狠狠砸下!
灰袍老者目眥欲裂,尖叫道:“不——!”
“轟隆!!!”
堅固的熔爐在八十斤的巨錘麵前,瞬間變形、龜裂,最後轟然爆開!
幽綠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將整個倉庫點燃。
而那股被強行壓入地底的邪氣,也因為失去了源頭而倒灌而出,瞬間就將那灰袍老者和慘嚎的壯漢吞噬。
蕭北辰扛著巨錘,吹了聲口哨,轉身消失在火光之中。
“收工,回家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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