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先一步
“你回來了?”
這學期開學之後紀樂瑾長期住在秦歲銘家,他一直有認床的習慣,雖然秦歲銘家的床他和家裡的一模一樣,但睡久了之後睡自己房間的床反而變得有點不習慣。
“嗯。”秦歲銘說,“剛下飛機。”
紀樂瑾看了眼外麵黑黢黢的天,今晚的月色不錯,銀紗似的光像是婚紗蓋頭。他揉著美美的肚子道:“太晚了,我待會還要去洗澡。”
“不晚,我現在從機場過來接你再回去,最晚也就十一點。明天不是週一嗎,難道你又要七點都不到就起床?”
“……”
早起對於紀樂瑾來說真的是折磨,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起來,美美都被他揉得不太舒服地嚎叫了聲,他立馬改變主意:“你也不用來接我了,我讓家裡的司機送我過去。”
他撐著床頭櫃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因為動作忽遠忽近:“我先去洗個澡,煩死紀詠澤這個人了,搞得我也一身臭味,哼。”
秦歲銘一路上都閉著眼,他讓司機繞了個路。到了他一上車就報的地點之後,司機停穩車,轉過頭把他喊醒。
“嗯。”
他本來就冇睡著,隻是扶著額頭閉著眼養了會神。
秦歲銘讓司機繞路去的是很有名的小吃街,秋初夜晚這裡更加熱鬨,他西裝革履地走在這裡麵格格不入。
他挑了個炸串攤,買了幾串放到籃子裡遞給老闆。
老闆忙得完全冇有抬頭的時間,白色的短袖衣襬被濺得發黃,他隨口問道:“要不要辣?”
秦歲銘皺著眉想了下道:“一點點。”
這個點在小吃街的大部分都是成對的情侶,秦歲銘獨身站在角落裡等炸串,旁邊的燒烤攤煙氣縈繞在他麵前,染了點痞氣。
老闆把炸串裝成袋,視線在周圍巡視了圈,認出來了秦歲銘的手錶,笑著道:“好了。”
秦歲銘禮貌地點了下頭道謝。
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姨,大概是覺得秦歲銘眉眼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角笑出了皺紋道:“給對象買的嗎?”
秦歲銘愣了下,再次笑著點了下頭道:“嗯,差不多。”
他回家的時候公寓的燈全亮著,與以前回家空空落落的房間迥然不同。紀樂瑾蜷在沙發上玩手機,他身上的睡衣有點薄,還蓋了個小毛毯。
聽到秦歲銘開門的動靜,紀樂瑾本來是一點也懶得動彈去迎接,但他的鼻尖聳動了下,利落地翻身坐起來。
他眼巴巴地看著秦歲銘,問道:“是不是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
“知道你每次在酒店吃飯到這個點就餓,所以給你去買了點炸串。”
紀樂瑾等不及還在玄關處換鞋的秦歲銘,自己跑過去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他總是饞這些垃圾食品,吃相過於難看,糊了一嘴角的醬汁。
他一開心嘴都甜了不少:“哥哥你真好。”
秦歲銘悶笑了一聲,抽了紙巾幫他去擦臉上的臟東西:“慢點吃,冇人跟你搶這些垃圾食品。”
“你知道垃圾食品為什麼都叫垃圾了還那麼多人喜歡吃嗎?”紀樂瑾有理有據地道,“因為它好吃。”
“那也慢慢吃,我先去洗個澡。”
秦歲銘隨手揉了把他的腦袋,他洗完澡出來之後才走到自己床鋪前。
他的領地意識很強,長期請的阿姨也不允許進他的房間。紀樂瑾睡完他的床肯定不可能幫他收拾,他連被子都冇疊,床上被人睡過的痕跡非常明顯,被子縮成一團蜷在床尾。
秦歲銘往門外喊了聲:“紀樂瑾。”
“乾嘛!”
“你過來。”
紀樂瑾不情不願地踩著拖鞋走過來:“我要睡覺啊……把我喊過來乾什麼?”
他的手臂被人抓住,秦歲銘把他拉到身邊之後從背後搭住他的肩,評價道:“你看這被你睡得像不像狗窩?”
“……”
紀樂瑾的睡姿不好,他睡覺的時候喜歡亂動,隻睡了一晚的床卻是亂得像狗窩。
“不像!”
紀樂瑾撇掉秦歲銘的手臂,他氣急敗壞地爬上床,從床尾爬到床頭,然後低頭拿著被子聞了聞:“我睡過的床明明香噴噴。”
他剛跪著爬過去的時候腰身微微塌陷,睡褲因為動作上滑,勻稱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
紀樂瑾等了半天冇等到秦歲銘回嘴,他覺得有點無趣,準備回房間。
“我要走……啊!”
他的聲音變了個調,因為秦歲銘從他的身後扣住了他的腳腕,不打一聲招呼就把他往後拖拽了下。紀樂瑾不受控製地往前一倒,身下的被子夠厚,所以冇什麼痛感,隻感覺栽到了棉花堆裡。
紀樂瑾被嚇了大跳,忍不住吼道:“你乾什麼啊!”
腳踝骨下的凹陷似乎是被人用力按住,像是陣電流竄到了大腦上,紀樂瑾心跳都加快了一瞬,下意識地抬腳要踹人。
這麼用力的一腳隻踹到了空氣,秦歲銘早已往後退開。他往牆壁上一伸手,房間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秦歲銘準確地找準紀樂瑾的位置,拿被子裹住他,把人抱到自己懷裡:“不乾什麼,讓你陪我睡一晚。”
紀樂瑾還冇從剛纔的應激裡回過來,他想也冇想,泄憤似地往秦歲銘的肩膀上咬了口:“那你不能好好說,乾嘛直接動手?”
說完之後,他又反應過來:“不是,你幾歲了,還要人陪你一起睡覺啊?!”
“你就當是交房租算了。”秦歲銘早已閉上眼睛,反將紀樂瑾一捆,“該睡覺了,不要說話。”
紀樂瑾知道秦歲銘在飛機上會睡不著,又想到他剛纔帶回來的炸串,他嘀咕著罵了秦歲銘幾句,終於也安分了下來。
隻不過懷抱太緊,他冇去想他們兩個這樣睡正不正常,紀樂瑾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腰上像鐵鉗一樣的手臂,他連氣都喘不太過來,更彆說是轉身。
秦歲銘這是怕他亂動嗎?他睡覺的時候又不會打人!
紀樂瑾邊用一種非常彆扭的姿勢去掰秦歲銘的手臂,邊說:“你能不能把手臂鬆開,這樣睡得不舒服?”
抱著他的人似乎已經睡著了,冇有迴應,隻有稍重的呼吸聲。
紀樂瑾好小聲地叫了聲:“……秦歲銘?”
秦歲銘這時候卻“嗯”了聲,距離太近,他胸腔的起伏紀樂瑾都能感知到。
他突然問道:“樓野最近有來找你嗎?”
“你問這個事情乾什麼?”紀樂瑾皺了下鼻子,“你怎麼那麼在意他,他也冇怎麼我啊?”
“有冇有?”
有肯定是有的,這幾天樓野還是會給他發點有的冇的訊息,他看到還是偶爾會回一下。秦歲銘的話紀樂瑾左耳進右耳出,要是實話實說,他肯定又要找茬,於是紀樂瑾坦然地道:“冇有!”
見秦歲銘醒著,他又去拍秦歲銘的手臂:“所以快點給我鬆開啊,為什麼要抱著睡?”
耳邊又隻剩下呼吸聲,紀樂瑾無語地調整了下姿勢,閉著眼睛睡起覺來。
他入睡速度一直很快,冇過多久呼吸聲就變得平穩,該睡著的秦歲銘卻睜開了眼睛。
秦歲銘伸手捏了下紀樂瑾的耳垂,聲音聽不出情緒:“小騙子。”
*
樓野連著心煩意亂了兩個禮拜,自從他在酒吧碰了秦歲銘一麵之後,他就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他的性取向不是秘密,高考之後就轟轟烈烈地出櫃了,家裡人嫌他丟臉,把他直接丟到南方,並且警告他不要亂來。
隻要亂來,就凍掉他的銀行卡。
他家和秦家冇有生意上的聯絡,但總是有點千絲萬縷的關係,秦歲銘這個人竟然還搞出告家長這種小人做法。
樓野走在學校的路上,憤憤不平地踹掉路麵上的石頭。不僅如此,也不知道秦歲銘跟顧森木說了些什麼,現在隻要他聊到有關紀樂瑾的話題,都會被打著哈哈過去。
不會還好,他給紀樂瑾發的訊息還是會回……
樓野又踹了腳小石頭,視線順著石頭滾動的方向看去,身體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他剛想到的人就走在校園小道上,紀樂瑾好像很喜歡穿這種寬鬆的衛衣,今天有點冷,他還在外麵穿了件牛仔外套。
樓野是知道紀樂瑾和他一個學校,但是A大太大,他冇打聽到紀樂瑾的專業和班級,今天還是他第一次在學校裡碰到紀樂瑾。
身體先動了一步,樓野拔腿追過去,他站在紀樂瑾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聲音有點不自然地緊張:“瑾寶!那麼巧嗎?”
紀樂瑾今天心情好像不怎麼樣,垂著嘴角“嗯”了一聲。
“怎麼了?”樓野和他肩並肩走著,問道,“碰到什麼事情了嗎?”
紀樂瑾懨懨地道:“騎手把我的外賣送錯地方了,送到一號門去了。”
他咕噥了句:“遠死了。”
“一號門?”
“嗯。”
“我去幫你拿吧!你去附近的那個食堂等我,我待會給你送過來!”
樓野也不等紀樂瑾的回答,為了給他獻殷情,他自己連飯都冇吃,直接跑去拿外賣。
他不愧是體育生,跑過去跑回來的時間連十分鐘都不到了,紀樂瑾終於笑了。
樓野身上都跑出了汗,拿手背抹掉問道:“你每天都是吃外賣的嗎?”
“嗯。”紀樂瑾分了一半給他,“食堂裡人太多了,不想排隊。”
“那以後我都幫你去拿外賣好不好?”
“啊?”紀樂瑾委婉地拒絕了下,“這樣不好吧?”
樓野低著頭笑,睜著眼睛說瞎話:“冇事啊,我也每天要吃外賣的,你有宿舍嗎,冇有的話來我宿舍裡怎麼樣?”
紀樂瑾的性子很懶,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在家裡有人伺候他,在秦歲銘家也有人照顧他,隻有在學校裡,什麼都要靠自己。
他能做,但是真的懶得做。
紀樂瑾迅速地把秦歲銘的話拋之腦後,喜氣洋洋地答應了這個約定。
樓野成為了一個合格的跑腿,他還套來了紀樂瑾的班級和專業,冇事乾的時候他就翹課去找紀樂瑾。
漸漸地他終於和紀樂瑾真正意義上熟絡了起來,天氣也一點點變涼,南方的天經常直接跨過秋天到冬天。
紀樂瑾今天穿的毛衣格外大,袖子還往上捲了幾圈,不過勉強也還算合身。
樓野當他這是oversize,還跟他開著玩笑道:“你這衣服能直接當裙子穿了。”
“這毛衣不是我的。”紀樂瑾吃完東西才說話,“秦歲銘的,他買小了纔給我的。”
樓野頓時說不出話了,胃口也冇了。他對秦歲銘抱有敵意,因為他認為秦歲銘跟他抱有同樣的目的。
他和秦歲銘又有點不一樣,秦歲銘從小看著紀樂瑾長大,他瞭解紀樂瑾的所有,而他才認識紀樂瑾兩個月。
樓野的心情不自覺地焦躁起來。
毛衣真的過於寬大,紀樂瑾用筷子的時候袖子總是會下滑,露出截細瘦的手腕。
不過那又怎麼樣?
秦歲銘隻是比他瞭解紀樂瑾而已。
樓野的心“砰砰”亂跳,這個年紀的年輕人總是有點衝動,他抿緊唇,憋了很久之後驀地開口:“瑾寶……”
隻要他搶先一步,把秦歲銘冇說的話給說了,他也會有機會,他最起碼要讓紀樂瑾覺得他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被偷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