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10月7日,星期三,傍晚。
地點:廣州城,外城合金城牆——“磐石之環”。
夕陽熔金,將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壯麗的橘紅。巨大的陰影如同巨獸的利爪,緩緩爬過廣州城巍峨的城牆——“磐石之環”。
這堵環繞著核心城區的巨牆,是人類末日十年掙紮與不屈的象征。主體結構並非傳統的磚石,而是由高強度合金與特殊複合材料澆築而成,基座厚達十二米,向上逐漸收束,最終高度超過二十五米,頂部寬度足以並行兩輛主戰坦克。牆體外側並非光滑一片,而是佈滿了棱角分明的幾何形凸起和凹槽,既能有效分散衝擊力(無論是實體的衝撞還是能量武器的轟擊),又為守軍提供了天然的射擊掩體。巨大的合金閘門如同古代城池的千斤閘,此刻正開啟著允許通行的側門通道。
在夕陽的餘暉下,高達二十五米的合金城牆如同蟄伏的金屬巨龍,散發著冰冷而堅不可摧的厚重感。牆體並非光滑一片,而是佈滿了棱角分明的幾何形凸起和凹槽,這些設計不僅是為了分散物理衝擊和能量武器的轟擊,更像巨獸嶙峋的骨甲,在斜陽下投射出深邃的陰影。牆體表麵覆蓋著經年累月的汙漬——深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與爆炸留下的焦痕、酸蝕的斑駁以及雨水沖刷形成的暗色條紋交織在一起,無聲訴說著無數次戰鬥的慘烈。靠近地麵的區域,暗紅色的鏽跡如同凝固的傷口,那是無數次與屍潮撞擊、血液浸染腐蝕留下的印記。
巨大的合金閘門如同古代城池的千斤閘,此刻開啟著允許通行的側門通道。閘門厚重的合金邊緣佈滿了深深的刮痕和撞擊凹陷,那是屍潮衝擊和重武器轟擊留下的勳章。閘門頂部的液壓傳動裝置裸露在外,粗大的合金連桿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上麵同樣覆蓋著一層防腐蝕的黑色油汙。
城牆上,身著灰藍色數碼迷彩作戰服、佩戴磐石徽記的士兵沿著寬闊的巡邏道來回走動,步伐沉重而規律。他們肩上挎著qbZ-47電磁突擊步槍,槍身泛著冷冽的幽藍光澤,與腰間的破片手雷、多功能戰術匕首形成肅殺的裝備組合。每隔一段距離,巨大的探照燈燈頭如同獨眼巨獸的瞳孔,在暮色中閃爍著待機的微光。城牆頂部,巨大的電磁軌道炮炮塔如同蹲伏的鋼鐵凶獸,炮管斜指蒼穹,炮身上噴塗著世安軍特有的磐石徽記和猙獰的猛虎塗裝,沉默地宣示著毀滅性的力量。哨塔上,狙擊手的身影在垛口後若隱若現,高倍瞄準鏡偶爾反射出夕陽的冷芒,如同毒蛇的凝視。
城牆之外,景象截然不同。巨大的緩衝地帶被清理得寸草不生,隻留下焦黑的土地和裸露的岩石,有效地杜絕了喪屍藉助植被隱蔽接近的可能。更遠處,是未被納入核心城區的“緩衝生活帶”,低矮的棚戶、簡易市場、小型作坊如同藤蔓般依附在巨牆的陰影下,充滿了混亂而頑強的生命力。此時,正是入城通道關閉前的高峰期。
在靠近城牆根的一條相對僻靜的輔道上,兩匹神駿異常的黑馬正踏著輕快的碎步,慢悠悠地前行。為首的一匹通體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彷彿踏著白雲,正是李峰的坐騎“踏雪”。馬背上,李峰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常服,冇有佩戴軍銜標識,顯得隨意而放鬆。他身後,李娜緊緊摟著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獵裝,長髮隨意挽起,幾縷碎髮被晚風吹拂著,掃過李峰的肩頸。
夕陽的暖光勾勒出兩人依偎的身影,在冰冷的城牆上投下長長的剪影。馬蹄敲打在堅實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與遠處城牆入口處的喧囂形成奇妙的對比。
“馬修今天走,你怎麼不去送送?人家好歹是保羅的心腹,專程來地球一趟。” 李娜的聲音帶著笑意,從李峰背後傳來,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李峰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哼,送他?那傢夥見到我就想撲上來又摟又抱,口水都快蹭我臉上了,煩得很。一身香水味,嗆鼻子。”
李娜被他的語氣逗樂了,輕輕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那是人家西方人的熱情表達方式,你這個‘土老帽’不懂風情。”
“嗯,確實不懂。”李峰坦然地承認,隨即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不過這傢夥臨走前,倒是說了點有意思的。”
“哦?說什麼了?”李娜好奇地問。
“他說,”李峰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我這邊,加上保羅,再加上顧懷瑾(顧婉清的父親,火種艦隊軍事委員會主席,艦隊二把手),三票在手,什麼狗屁‘生命之樹’組織、俄羅斯那幫權貴、美國佬、非洲酋長……統統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
李娜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那……你怎麼想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李峰冇有立刻回答,控製著踏雪繞過一小片積水。夕陽的金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我?”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帶著掌控一切的淡然,“我屬於待價而沽。商場也好,政壇也罷,無非就是買賣。保羅他們現在給的條件不錯,我自然跟他們合作。但如果哪天……有人能開出更高的價錢,拿出更讓我心動的籌碼……”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哎呀!”李娜又掐了他一下,這次用了點力,“你這人!就不怕人家罵你不講義氣,朝秦暮楚?”
李峰被掐得“嘶”了一聲,隨即低笑出聲,帶著一種睥睨的自信:“義氣?那玩意能當飯吃,還是能擋喪屍?他們看得上我,跟我講義氣,是因為我李峰手裡攥著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地球勞工中轉站的獨家經營權!冇有這個,冇有我在這片廢土上打下的秩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會多看我一眼?會跟我講‘義氣’?”
他語氣中的嘲諷和對火種艦隊權貴階層的深刻不信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李娜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這份深藏心底的冷硬與疏離。她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寬闊的後背,手臂環得更緊,用身體傳遞著無言的安撫,聲音也放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可是我的將軍大人呀,”她柔聲道,尾音帶著一絲嬌憨,“你再怎麼看不上他們,現在的情形是……那些官老爺們,是不是也得小心翼翼地看你的臉色行事?隻要你稍有不悅,皺一下眉頭,他們就得在‘秩序之塔’裡坐立不安,翻來覆去地琢磨,是不是哪裡惹到你了,該怎樣彌補才能讓你滿意,不是嗎?”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權力的核心邏輯——依賴關係。李娜用最溫柔的語氣,點出了李峰如今手握的、足以撬動艦隊內部格局的無形權柄。
李峰顯然被妻子這番“恭維”戳中了癢處,胸腔震動,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他反手拍了拍李娜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算是迴應。李峰身上那份因艦隊而起的冷硬情緒,被妻子的溫柔與聰慧悄然化解了幾分。
踏雪繼續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遠離喧囂核心的寧靜片刻。李娜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說道:“對了,今天下午承安又跑去司令部找那個周維參謀了。聽孩子回來講,周參謀跟他聊了不少,似乎對世安軍,對你……都有些獨到的看法。”
李峰聞言,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周維……有點小聰明,膽子也不算小,敢跟安安說點真東西,比那些隻知道阿諛奉承的強。至於看法?無所謂。世安軍這麼大,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人誇,自然也有人罵。”
“你倒是不擔心他給承安灌輸些什麼?”李娜問。
“我兒子不傻。”李峰的語氣帶著絕對的篤定,“他從小在什麼環境長大?圍著他轉的人,有幾個不是為了討好我這個爹?那些對他言聽計從、恨不得把他捧上天的,他心裡門兒清,知道那些人圖什麼。周維這小子,起碼還敢說點稍微不同的東西,哪怕帶著點他自己的小心思,也比純粹的諂媚強。安安這點分辨能力還是有的。”
李娜輕笑著,用額頭蹭了蹭他的後背:“是是是,你兒子最聰明!還不都是因為有個最厲害的爹給他撐腰……”
兩人正享受著這溫馨的拌嘴和難得的悠閒,踏雪已經載著他們慢悠悠地走到了靠近主城門口的區域。這裡人流驟然密集起來,都是從城外緩衝帶或更遠地方趕來,等待在城門關閉前入城的倖存者隊伍。他們排著長龍,臉上帶著疲憊、麻木或是對城內生活的渴望。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遠處飄來的劣質食物氣息。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大聲呼喝著,檢查著入城憑證(身份晶片或特殊通行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靠近隊伍中段的位置,一名衣衫襤褸、看起來極度虛弱的中年男子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白瞬間被渾濁的灰黑色占據,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蠕動的蚯蚓般凸起變黑!他猛地轉身,張開流著涎水的嘴,露出變得尖利的牙齒,朝著旁邊一名正在檢查他前麪人員證件的年輕士兵撲了過去!動作快得如同閃電!
“小心!屍變!”有人驚恐地尖叫!
那名年輕的士兵顯然經驗不足,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一愣,下意識地想後退拔槍,但動作已然慢了半拍!那變異者帶著腥風的爪子已經抓到了他的戰術背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如同驚雷般在城牆下炸開!巨大的迴音在合金牆壁間反覆震盪!
隻見李娜依舊穩穩地側坐在馬背上,身體甚至冇有離開李峰的後背。但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已閃電般從踏雪身側的槍套裡抽出了一支造型粗獷、槍管極短的雷明頓m870p“執法者”戰術霰彈槍!槍口還冒著嫋嫋青煙!
而那個撲在半空中的變異者,整個天靈蓋連同小半個腦袋,如同被重錘砸爛的西瓜般轟然爆開!紅白之物混合著碎裂的骨渣呈放射狀噴濺在焦黑的地麵上!無頭的屍體因為慣性又向前衝了兩步,才軟軟地栽倒在年輕士兵的腳邊,腥臭的黑血汩汩湧出。
死寂!
一瞬間,整個城門區域陷入了詭異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精準狠辣到極致的一槍驚呆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槍聲的來源——那匹神駿的黑馬,以及馬背上那個看起來溫婉柔美、此刻卻手持還在冒煙的大口徑霰彈槍的女人!
年輕士兵臉色慘白,驚魂未定地看著腳邊的無頭屍體,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李娜。
李峰卻彷彿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他隻是輕輕一抖韁繩,催促踏雪繼續前行,從震驚的人群和士兵讓開的通道中,不疾不徐地朝著敞開的城門走去。他的背影沉穩如山,對妻子的彪悍槍法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要想李峰是什麼人?他李峰的女人,又怎麼可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花朵?在這末世掙紮求存的十年裡,能站在他身邊的女人,早已淬鍊出了不輸於任何戰士的鋒芒與果決。
在無數道或敬畏、或恐懼、或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夫妻二人騎著踏雪,踏著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體旁流淌的黑血,如同閒庭信步般,緩緩融入了廣州城璀璨而冰冷的燈火之中。
同一時間,台灣省,台南市,赤崁樓遺址附近,“艋舺角頭”據點。
暮色籠罩著曾經的寶島。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霓虹幻夢早已湮滅在十年的屍潮與混亂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的鹹腥、垃圾腐敗的酸臭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絕望的氣息。
台南市西北角,依托著殘存的古城牆和大量廢棄的重型卡車、集裝箱、扭曲的鋼筋骨架,勉強搭建起了一個龐大的倖存者聚集區——這是台灣省內最大的倖存者據點之一,由四個勢力最大的本土“角頭”共同維持著脆弱的秩序。圍牆談不上堅固,更多的是依靠險要的地勢(部分利用了古河道)和層層疊疊的障礙物來阻擋零散的喪屍。牆頭上,穿著五花八門、手持老舊槍械甚至冷兵器的“馬仔”們懶散地巡邏著,警惕地盯著牆外黑暗中影影綽綽、行動遲緩的遊蕩屍影。
據點內部,景象慘淡。低矮的棚戶密密麻麻,如同蟻穴般擁擠不堪。道路泥濘狹窄,汙水橫流。昏暗的油燈或火把是主要的照明來源,電力供應時斷時續,僅有角頭核心區域能享受到少量由老舊柴油發電機提供的電力。乾淨的水源是奢侈品,大部分倖存者依靠渾濁的井水或收集的雨水度日,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和深深的疲憊。整個據點籠罩在一種壓抑、困頓、朝不保夕的沉重氛圍裡。據粗略估計,整個台灣省倖存者已不足百萬,而這個據點就聚集了其中近二十萬掙紮求存的生命。
據點核心區域,一座由半塌的廟宇建築加固改造而成的茶館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裡曾是香火鼎盛的廟堂,如今神像早已倒塌,被移到了角落,蒙著厚厚的灰塵。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用厚重原木拚成的長桌。
長桌四角,坐著四位在這片殘破土地上擁有生殺予奪大權的“角頭老大”。
北角,坐著“艋舺強”(本名陳國強)。五十多歲,身材精瘦,剃著極短的平頭,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鷹隼,陰鷙狠厲。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綢褂,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兩顆油光鋥亮的鋼珠(據說是末日前的軸承滾珠),發出細微的“哢噠”聲。身後站著兩名同樣精悍、赤裸手臂上紋著過肩龍虎的心腹,眼神警惕地掃視全場。
南角,是“打狗煌”(本名黃天煌)。四十出頭,體型壯碩如熊,滿臉橫肉,剃著光頭,後頸堆疊著厚厚的肉褶。他穿著一件緊繃的白色背心,露出肌肉虯結、佈滿陳舊傷疤的粗壯手臂,一條猙獰的蜈蚣刺青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他正煩躁地用一把鋒利的蝴蝶刀削著一塊木頭,木屑簌簌落下。身後站著一名沉默寡言、眼神如同毒蛇般的瘦高個。
東角,是。
東角,是“台東勇”(本名林勇)。年紀最輕,約莫三十五六,膚色黝黑,麵相帶著幾分山民的樸實,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如同孤狼般的野性和狡黠。他穿著耐磨的帆布工裝,腰間彆著一把老舊的霰彈槍。他身後隻站著一個同樣精悍、臉上塗抹著綠色油彩、像是獵人出身的漢子。
西角,則是“霧峰林”(本名林正源)。他年近六十,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相對整潔的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一位舊時代的學者或鄉紳,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林先生”纔是四人中心思最深、手段最狠、威望也最高的那一個。他身後站著一名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如同影子般的保鏢。
桌麵上,擺放著幾杯渾濁的、用劣質茶葉渣反覆沖泡的茶水,早已涼透,無人有心思去碰。
沉重的氣氛幾乎凝滯。窗外,倖存者營地的嘈雜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孩子的啼哭和壓抑的爭吵。
“霧峰林”林正源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打破了沉寂,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用的是帶著濃重閩南腔的國語:“諸位阿兄,事到如今,該有個決斷了。世安軍的人,明天就到。是戰,是和?大家心裡那本賬,總要攤開來講清楚。”
“講咩講啊林桑!” “打狗煌”黃天煌猛地將蝴蝶刀紮在桌麵上,刀身嗡嗡作響,粗聲大氣地用閩南語吼道,“跟李峰那尾強龍低頭?做他的看門狗?我黃天煌在打狗(高雄)混了半輩子,冇給誰彎過腰!要打就打!怕他個卵!” 他身後的瘦高個眼神更加陰冷。
“阿煌,硬氣不是用嘴講的。” “艋舺強”陳國強陰惻惻地開口,刀疤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猙獰,他撚動鋼珠的速度快了幾分,國語帶著濃重的台北腔,“李峰是什麼人?十年時間,從華南一個片警(輔警)打到現在坐擁半壁江山,連天上那些坐飛船的老爺都要看他臉色!他手下的兵,裝備的是天上來的傢夥!打?拿咩打?拿你我兄弟的命去填?填得滿嗎?” 他身後的兩個紋身心腹也麵露凝重。
“國強兄說得對,” 最年輕的“台東勇”林勇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帶著山地口音,“我在山裡跟那些變異的畜生(指變異獸)周旋了十年,知道硬骨頭難啃,但更知道雞蛋碰石頭的下場。世安軍……不是以前那些來搶地盤的小癟三。他們是真的有飛機大炮(指先進武器),有鐵打的紀律。跟他們硬頂……” 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他身後的獵人漢子默默點頭。
“哼!怕了?” 黃天煌瞪著眼睛,“林勇,你在山裡躲久了,膽子也跟山貓一樣小了?他李峰再厲害,也是人!他敢來,台灣海峽就是他的墳場!彆忘了,當年國軍……”
“彆提當年了!” 林正源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黃天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當年有美援,現在有什麼?靠我們這些破銅爛鐵,靠外麵那些餓得走不動路的兄弟去擋世安軍的機甲(指動力裝甲或坦克)?” 他環視三人,語氣沉重,“李峰派人來談,是給我們路走。歸順,或許還能保住現在的地位,保住手下兄弟和這幾十萬人的活路。不歸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覺得,李峰會隻派幾個人來‘談判’嗎?他後麵跟著的,是能推平我們這破牆爛瓦的鋼鐵洪流!到時候,玉石俱焚!這據點裡二十萬條命,誰來擔這個責任?”
林正源的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茶館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黃天煌粗重的喘息聲和鋼珠摩擦的“哢噠”聲。牆外,喪屍低沉的嘶吼順著風隱約傳來,如同末日喪鐘的餘音。四位角頭老大,代表著台灣省殘存的力量,在這昏暗的茶館裡,麵對著即將到來的巨浪,進行著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艱難抉擇。赤崁樓殘破的飛簷在暮色中沉默著,如同這片土地曾經的榮光,早已被末世的塵埃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