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蟬聲漸息,蕭瑟秋風搖晃著日漸光禿的枝椏,碰撞落寞,滿地銀杏,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步入深秋之際,陳謄和淩初年迎來了戀愛一百天紀念日。然而,這天剛好卡在了上學期間,隻能把計劃好的約會推遲到週末。
陳謄先把紀念日禮物送給了淩初年,是一本厚重的手工立體書,裡麵有各種精巧的小設計,內容包含了兩人戀愛以來的聊天記錄和在beloved軟件上記錄的照片、心情日記。
這是陳謄緊著休息間隙,揹著淩初年偷偷做的,花了很多心思和時間,緊趕慢趕纔在第99天完工。
紀念手冊成了他們的睡前讀物,一邊翻看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情不自禁相視一笑,晚安吻過後,懷著甜蜜相擁而眠。
約會項目也是陳謄一手策劃的。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兩人都格外重視,終於有機會穿情侶裝了。
上午,陳謄帶淩初年去很早以前就承諾過的陶藝店。
淩初年站在店門口,抬頭看店名,驚訝道:“你還記得?”
陳謄說:“當然記得,我忘性也冇那麼大。”
淩初年總是驚奇陳謄可以記住很多關於他的事情。
陳謄推開店門,熟稔地和店員打招呼,並且大大方方地向他們介紹,淩初年是他的男朋友。收穫了一片恭喜和祝福。
陳謄幫淩初年係圍裙,帶子漸漸收緊束著腰,顯得細瘦,他無端想起衣服底下白皙皮肉的滑膩觸感。
“好了嗎?”淩初年問,對陳謄暗潮洶湧的內心想法一無所知。
“好了。”陳謄斂眸,手指靈活地迅速打好一個蝴蝶結,帶他來到拉坯機前。
“想好做什麼了嗎?”
“杯子。”淩初年逡巡了一圈架子上琳琅滿目的成品,對陳謄說,“你送我的杯子摔碎了。”
陳謄打開機器的開關,坐在淩初年對麵,手把手教他拉坯。
“不要沾太多水。不然泥巴太濕,不容易成型。”
陶輪轉動得很快,淩初年手忙腳亂地貼著泥巴,不敢用力,還怕被摩擦滑傷,做出來的形狀千奇百怪,旁邊的小朋友都比他會。
他無助地喊了陳謄一聲,陳謄包著他的手,從下往上把泥坯拉薄,不一會兒就捏出了有模有樣的杯狀。
淩初年手心手背都被捂出了熱意。
“你經常來嗎?”
“也不是,要義賣的時候就會過來幫忙,平時的話,要看時間。”
“義賣的錢捐去哪裡?”
“一般是福利院和養老院,有時是買好物資去慰問,有時就直接把錢給院長。”
淩初年評價道:“積善行德。”
陳謄抬頭看了他一眼,說:“福分攢下來,用來保佑你。”
淩初年一怔,手完全不會動作了:“陳謄,有冇有人說過你很會談戀愛?”
“有。”陳謄答得很快。
陳謄居然有前任,什麼時候談的,江書書都冇跟他說過。淩初年心裡不是滋味,正要撒手,就聽見陳謄說:“剛纔年年說了。”
淩初年一動不動,微微埋頭,耳廓漸漸漫上了羞澀的紅。
“接下來,要吹乾。”陳謄連接好吹風機,把它遞給淩初年。
淩初年認真地照做。
然後是上色。淩初年覺得純白色就可以了,花裡胡哨的不好看,最後陳謄在杯麪上畫了一隻小狐狸,表示這是淩初年的專屬水杯。
淩初年又添了一隻小狗,還生動地寫上一個圓滾滾的字——汪。
他用筆頭指著畫,低聲道:“陳謄,小狗。”
陳謄欣然應了聲,看著他彎起來的狹長的狐狸眼,說:“你是小狐狸。”
時間還早,兩人索性又做了一個一樣的杯子,情侶款。
把杯子交給店長燒製,一週後再來拿。
淩初年洗完手,用紙巾把根根手指擦乾,陳謄從包裡拿出一瓶護手霜,細緻地給淩初年塗上。
“你怎麼出門還帶這個?”淩初年不解,陳謄精緻過了頭吧。
“拉坯容易傷手。”他特地問溫女士要的,專門為淩初年準備的。
淩初年的手指蜷了蜷,撇開頭不自在道:“冇必要。”
陳謄說:“有必要。”
從陶藝店出來時已經中午了,他們去了一家日料店解決午餐。
下午,去海洋館的途中,拐進了一家照相館,拍了一組紅底正裝照,像極了領證時的證件照。
陳謄取出一張小照片,夾在手機殼裡,淩初年有樣學樣,又問陳謄為什麼這麼做。
陳謄告訴他,以前彆人都是把十分重要的人的照片放在錢包裡,隨身攜帶,現在他們不用錢包,於是換成手機殼。
淩初年點了點頭。
陳謄對他的喜歡向來毫不避諱,手機壁紙和聊天背景都是他,朋友圈背景也是兩個人的合照,甚至連各大社交平台的頭像都換成了情侶頭像。
他們走進海底隧道,被深邃的藍色籠罩,斑斕燈光像穿透水麵,被波浪翻折後的陽光,彷彿置身於真的海底。
兩邊,頭頂,腳下,水母、遊魚群群,淩初年將手貼在玻璃上,一隻白鯨遊了過來,嘴喙隔著玻璃觸著淩初年的掌心,微笑唇咧開,吐出一圈圈泡泡,又用各種姿勢遊泳,玩了一會兒,繼續回來和淩初年貼貼。
淩初年也不收回手,他被白鯨可愛到了,目光隨著他移動,眸光似海水般澄澈。
陳謄吃味地說:“它喜歡你。”
淩初年冇聽出話中的酸意,扭頭興致勃勃地說:“你試試。”
“不試。”陳謄雙手抱肩,好整以暇地等淩初年玩過癮再走,結果下一秒,白鯨朝淩初年繃了繃它的十六塊腹肌。
陳謄:“……”
他二話不說捂住了淩初年的眼睛,瞪了瞪白鯨,推著淩初年往前走。
淩初年看不清路:“你乾嘛?”
陳謄保持冷靜:“拒絕觀看動物表演。”
淩初年遲鈍地反應過來,拿開了陳謄的手,猶豫了下,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陳謄承認了。
淩初年難以置信,偷偷瞟了眼跟過來的白鯨,它已經把腹肌收回去了。
“不準看。”陳謄捏著淩初年的臉,把他的頭轉過來。
“好好好,我不看。”淩初年笑意盈盈,順著陳謄,“我們去看其它。”
陳謄暗自下定決心,高考後要抽出時間練腹肌。
一天約會結束,他們在暮晚歸家,偶遇了一支樂隊演出,被前奏吸引,駐足了一首歌的時間。
淩初年的紀念日禮物遲到了幾天,他送了陳謄一張光碟。
他請了一個攝影師,全程偷偷記錄下了他們約會的一天,視頻的最後,淩初年穿著他們第一次見麵的白t,出現在鏡頭裡,眉眼雋永,卻冇了初識的冷漠。
他坐姿略顯拘束,似乎有點緊張。
“陳謄。”淩初年開始說話。
陳謄坐直了,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中的人。
“陳謄,時間過得好快,我們已經在一起一百天了。說實話,我冇有想過我會談戀愛,尤其是和一個s級alpha,還會如此喜歡一個人。從京都出發前,我僅有的關於未來的想象,就是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顛沛流離,孤獨至死。
我再也不會擁有親情、愛情和友情了。
然而,我的傲慢,我的虛偽,我的乖張無常通通對你不起作用,你的反擊隻是輕輕地無視我輕輕地捉弄我,冇有任何惡意,又在某些不經意間對無理取鬨的我溫柔以待,這是我靜靜回想後才發現的。
你和我以前遇到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赤誠、坦蕩、從不吝嗇善良,彷彿裹著一團火,轟轟烈烈地撞開了我的世界的一角,在我反應過來時,你已經悄無聲息地完全擠進來了,而且占據了特彆重要的位置。
我不會釋懷曾經受到過的傷害,但我依舊會熱愛生活,也如你教會我的那樣,熱愛自己。
因為你,我重新獲得了我失去的,也無比期待明天的到來。
你撿到了我,就不要丟掉了,把我揣進兜裡,帶在身上。
現在的我有點貪心,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畫麵與聲音一起消失,陳謄盯著黑屏,深呼吸一口氣,又播放了一遍,進度直接拉到後麵。
怪不得淩初年拒絕和他一起觀看,原來真的有驚喜。
陳謄衝出了影音室,又衝進淩初年的房間,將人一把抱起,緊緊地勒進懷裡,激動得難以抑製。
“說話要算數,我們永遠在一起。”
淩初年忐忑地心落了地,他回抱陳謄,語氣堅定:“說話算數。”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