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夜,越溫柔。
夜裡。
浴室迷濛的水汽還未散儘。
蘇晚裹著絲綢浴袍陷進床裡。
頭髮黏在頸側,像纏繞的水草。
江耀揚把她送回來之後,便離開了,
馬坤此時,仍舊在幫裡和手下的兄弟們商討對付四海幫的策略。
以往這個時候,蘇晚總是會很失落,很孤單。
可今天,她卻覺得這樣很好。
馬坤不在,這裡就是她的空間了。
她可以肆虐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幻想裡,而不會有人打擾她。
CD機沙沙轉動。
說來也巧,竟還是那首張先生的《怪你過分美麗》
「懷內能躲一躲,力度與溫度差不多——」
「唯獨你雙手握得碎我,但我享受這折磨——」
華麗又陰鬱的歌聲淌出來,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撞得她心口發麻。
“精彩麼?”
“精彩麼?”
“到底什麼樣,才更深刻呢?”
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舉到眼前。
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那根曾被他咬過的食指指尖,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
冇有齒印。
皮膚光潔。
可蘇晚卻死死盯著那一點。
彷彿真看到指尖一個無形的烙印——
那是他的痕跡。
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舐過,留下滾燙的毒。
然後,她那隻被他咬了一下的指尖,像是一個小偷一般……
「怪你過分美麗——」
「如毒蛇狠狠箍緊彼此關係——」
……
夜更深了。
黑暗濃稠的化不開,籠罩著城市。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鈍響。
沉重的腳步踏在地板上,帶著一身煙味和疲憊。
馬坤回來了。
他扯開領帶,像卸下一身鎧甲,重重倒在床的另一側。
今晚忙碌了一整晚,總算是把剿滅四海幫的大體計劃,全都敲定了下來。
很快,就要開始行動了。
“坤哥,怎麼這麼晚?”蘇晚裹在被子裡,輕聲問。
“還冇睡?”馬坤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側頭看向蘇晚。
昏暗中,他模糊地看見蘇晚臉頰上不尋常的紅暈。
像醉酒,又像高燒。
“臉怎麼這麼紅?”馬坤皺了皺眉,伸手想碰她的額頭,“病了?”
蘇晚不動聲色偏頭躲開,動作自然。
隨即,她臉上綻開一個近乎燦爛的笑容。
“冇什麼啊,”
她的聲音輕快得有些飄忽。
“就是,剛洗了個熱水澡,水……有點燙。”
她伸手扇了扇風,指尖掠過自己滾燙的臉頰,彷彿真的被那並不存在的熱水蒸騰著。
馬坤冇起疑,看了她一眼,道:“冇生病就好,”
“接下來這幾天,你儘量少出門。”
“江少那邊應承的,已經兌現了,咱們要開始動手了。”
“嗯。”蘇晚聲音甜甜的。
又沉默了一會。
馬坤問:“你覺得,江耀揚這人怎麼樣?”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覺得江少人挺好的啊!雖然有些……神經質。”
馬坤聞言不屑的笑了笑:“到底還是女人啊,看不透!”
蘇晚心裡有些不滿,但冇表現出來,而是問道:“坤哥,那你覺得呢?”
馬坤道:“江耀揚,是一個很危險的人,但……隻要咱們能夠體現出足夠價值。”
“這份危險,就不會對咱們產生威脅。”
蘇晚點點頭:“嗯。”
連日疲憊像潮水般湧來,馬坤扯開領口,道:“懶得洗澡了,你去客房睡吧,讓我好好休息一會。”
蘇晚心裡輕輕一跳,燦爛的笑道:“好啊!”
“嗯……早點睡……”馬坤含糊地應了一聲,翻個身,沉重的鼾鼾聲很快響起。
蘇晚笑著走出了房間,輕輕合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傳來“噠”的一聲。
……
夜更深了。
城市的另一頭。
葉川背靠在床板上,指尖的菸頭已經快燃到指尖。
不知為何,從天黑之後,他就有些心神不寧的。
無常得手了嗎?
江耀揚死了冇有?
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有一點訊息?!
這不像無常。
無常辦事,向來利落。殺人,報信,從不拖泥帶水。
對付江耀揚這樣的人,更是不在話下。
哪怕失手……至少也會有動靜傳回來!
可現在……
冇有任何動靜。
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像不祥的嗚咽。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算了,再等等吧。”
“謝特!”
他低罵一聲,把手機砸在枕頭上。
“江耀揚,我看你能活多久!”
這一夜,葉川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境裡,是國外那個熟悉的酒吧角落。
燈光昏黃渾濁。
無常就坐在他對麵,還是那副蒼白又陰鷙的樣子。
手裡拿著酒杯。
“老大,”無常咧開嘴,難得地笑著,舉起杯,“今晚,不醉不歸啊……”
“哈哈,好啊!不醉不歸!”
葉川爽朗大笑,端起杯正要碰過去——
然而下一秒,燈光突然昏暗下來,
突然,毫無征兆地,兩行粘稠滾燙的鮮血,猛地從無常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無常!”
緊接著——
耳朵!鼻孔!嘴巴!
七孔流血。
暗紅的血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無常那張慘白的臉。
葉川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呃……啊……呃……”
無常喉嚨裡發出非人的、被血沫堵塞的咯咯聲,身體劇烈抽搐。
他的笑容凝固在噴湧的血漿裡,變得無比猙獰恐怖。
然後,在葉川驚恐欲絕的注視下——
無常的身體,像一張被無形巨手撕扯的破布,開始變淡、扭曲、潰散。
他朝葉川伸出那隻血淋淋的手,彷彿想抓住什麼。
“老……大……”
聲音像隔著厚重的血幕,模糊不清。
接著,整個人如同被風吹散的菸灰,慘叫著,朝著無邊的黑暗深處——
飄遠了。
“無常——!!!”
葉川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狂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冰冷地貼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條離水的魚。
窗外,天還是墨一般的黑。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無常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包圍了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