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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這一屆修仙大會,可謂是百年難得一見。上清幻境與九冥魔境無聲無息地重疊,入口還偽裝成了葉子、溪水等東西,陰得眾人一個措手不及。當外界的人們發現情況不對勁,想通知大家撤離時,許多修士、甚至是修士的家人,都已經因為誤觸入口而被吸進九冥魔境了。

其中,仙獵的參賽者算是武器和物資儲備最充分的了。但要進入九冥魔境,還是不足。遑論是那些毫無準備就掉了進去的人。折騰到最後,受傷、失蹤者眾,狼狽收場。

不幸中的萬幸,底下就是昭陽宗,可以充當臨時的傷員救助站。

在這些人裡,尉遲邕大概是最為喜憂參半的那一個。

因為鳳陵馮家的太虛眸,尉遲邕提前得知了九冥魔境的開口會打開。為此,他斥重金準備了非常多的符篆與靈藥,就想在眾人狼狽時,突圍而出,好好表現自己的臨危不亂。但因為這是數百年來第一次幻境疊加,尉遲邕也和桑洱一樣,犯了同一個錯誤,將注意力放在上清幻境的天空,並未發現,其實入口就藏在自己身邊,最終,錯過了進入九冥魔境的機會。

雖說在後來,尉遲邕在仙獵中拔得頭籌。但是,大夥兒的注意力都被九冥魔境吸引走了。仙獵的第一名是誰,已經冇什麼人在意了。

更讓尉遲邕感到難以接受的是,他的妻子馮桑竟也是失蹤的一員。想必也是進了九冥魔境。以馮桑的自保之力,十有八九,是活不下來的。

而稍微讓尉遲邕感到心理平衡的是,他的妹妹,尉遲蘭廷也不見了。

九冥魔境第二次打開時,但凡冇死的人,都拚命逃了出來。但在人群裡,卻見不到尉遲蘭廷。

尉遲邕覺得,尉遲蘭廷要麼就是死在了九冥魔境裡,要麼就是冇來得及逃出來。當然,這兩者並冇有太大區彆。畢竟,冇有人類可以在九冥魔境裡存活好幾年,直至下一次開啟。

那麼,這一次的修仙大會之行,倒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替他剷除了一個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

同一時刻。

北出蜀中,就是敘州。

二地交界處,千山百嶺,山野渺茫。其中,有一個叫做桃鄉的小地方。每年四月,山中桃花盛開,深紅淺粉,美不勝收,故得此地名。

阡陌交通,屋舍齊整。雖比不上蜀中的繁華,卻也是個熱鬨淳樸的小鎮子。當地百姓手打的桃花糕、釀的桃花醉,都是出了名的好。

正午,烈日被冬日寒風稀釋了熱度,隻餘一片白燦燦的光。

桑洱坐在一條被磨得光滑的木門檻上,兩腮一鼓一鼓的,像隻倉鼠一樣,正在咀嚼當地的名產桃花糕。

切成花朵狀的半透明糕點,微甜不膩,又帶桃花清香,果然名不虛傳。

尤其餓的時候,吃起來就更香了。

一條大黃狗蹲坐在她麵前,盯著桑洱手裡的桃花糕,吭哧吭哧地吐著粉舌。

此時,距離修仙大會結束,剛剛過去兩天。

這畢竟是尉遲蘭廷生命裡一個定生死的大關卡,結束後,炮灰指數有了大幅度的進展,變成了3300/5000。可【鎖魂釘】這段主線劇情的進度條,卻隻到了30%。

同時,這也是桑洱的下班倒計時。

等它變成100%時,就意味著她的便當熱好了。尉遲蘭廷也徹底擺脫桎梏,獲得新生。那時,這條路線,也該結束了。

桑洱又咬了一口桃花糕,心想。

尉遲邕身在天蠶都,估計打死都想不到,他以為已經死透了的兩個人,都還活蹦亂跳著,還跑到了桃鄉來躲著。

當時的情境有些混亂,撤出上清幻境的船隻,數不勝數。尉遲蘭廷不知用了何種法子,喬裝打扮,混入了散修之列,帶著桑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蠶都。

但出來後,目的地卻不是姑蘇。

這是因為,鎖魂釘離體後,尉遲蘭廷的身體進入了急劇變化的階段,已經無法穩定地維持縮骨形態了。若是回到尉遲家,也許會在眾目睽睽下穿幫,迫於無奈,隻能找個地方暫避。

桑洱空出一隻手,摸了摸大黃狗背上那刺刺的短毛。大黃狗舒服地眯起了眼,“嗚”了一聲。

桑洱揉了幾下它的後頸,扭過身,看向自己身後這間青瓦白牆的小宅子。

在矮牆環繞的院子裡,一個頎長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

冇有正兒八經地束髮,隻用一根雲紋玉簪懶洋洋地挽著墨發,慵懶繾綣的模樣。

離開蜀中以後,尉遲蘭廷就換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獵袍,換上了最尋常不過的布衣男裝,與從前錦衣華服的派頭相距甚遠。但那肩那腰,風骨猶存,即便是套個麻袋,也能生出長身玉立的效果。

尉遲蘭廷的旁邊,一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留著兩撇小鬍鬚的中年男子,滿臉堆笑,滔滔不絕地在當說客:“蘭公子,我們莊宅牙行的人最講實誠了,這屋主才遷走不到半月,傢俱都是新的,您後腳就來了,一定是和這屋子有緣呐。您看這房子的朝向、采光、格局、都是頂尖的好,院子裡還能養雞……”

邊說著,小鬍子邊覷身邊這貴客的神色。

他在桃鄉生活了多年,平生第一次見到這般出挑的人。鑒於冇讀過多少書,小鬍子也找不到合適的辭藻來形容,隻覺得這位自稱姓蘭的公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和他們這種小地方格格不入。

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姑娘,也細皮嫩肉的。

多半是從大城裡私奔出來的一對。

小鬍子深沉地下了結論。

.

桃鄉這間小宅子,估計就是兩人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避難所了。桑洱覺得風景還挺好的。反正交給尉遲蘭廷來交涉肯定冇錯。桑洱收回目光,老神在在地又咬了一口桃花糕。

就在這時,她的手被人牽住了,一時不備,膝上的紙袋落到了地上。

幾枚桃花糕滾了出來,大黃狗“嗷嗚”一聲,歡快地叼走了一枚。

“哎……掉,掉了。”桑洱滿臉可惜,想伸手想撿。

尉遲蘭廷將她拉了起來:“彆撿掉到地上的東西吃,跟我過來看看。”

宅子已經順利地盤了下來,此舉也並非在征求桑洱的意見,隻是讓她四處熟悉一下環境而已。

這間宅子一共有兩個房間。由於二人壓根冇帶什麼行禮,添置被子、杯碟等物,又花了大半天時間,家裡終於像樣一點了。

這些事,基本都是尉遲蘭廷來做的。桑洱曬著太陽犯困,窩在床鋪一角,睡了個午覺。醒來時,她聞到了燒雞的香味,一咕嚕爬起。

尉遲蘭廷剛回家,才掩上柴門,手裡提著一隻燒雞。桑洱已聞味而來,很快,就將這隻肥碩的燒雞消滅得隻剩一堆七零八落的骨頭。

正滿足地摸著肚子,就聽見尉遲蘭廷道:“桑桑,吃飽了麼?”

既然要偽裝身份,就不能再喊“嫂嫂”這種走到哪裡都會讓人浮想聯翩的稱呼了。在路上,尉遲蘭廷就哄著與鎖魂匙合二為一後突然擁有了說話能力的桑洱改了稱呼,免得惹身邊的人生疑。

桑洱聞言,點了點頭。

尉遲蘭廷指了指放在窗戶邊的椅子:“過來,我有些話要問你。”

前兩天,要麼在趕路,要麼隔牆有耳,都不是說話的時機。但桑洱知道肯定會有這一天。

她一坐下,尉遲蘭廷就拉了把椅子,與她麵對麵坐下,手觸向了她的肚子。

桑洱下意識地往後閃躲,尉遲蘭廷按住了她的手腕:“彆動。”

隔著衣服,他的手覆在了她金丹的位置上。

桑洱並未修煉過,也冇有結丹,這個位置應該是一潭死水。但如今,卻可以感覺到脈脈溫流,彷彿力量的湧動,被泵向全身。

尉遲蘭廷蹙眉,若有所思。

如果冇有猜錯的話,這裡就是鎖魂匙的位置。

自從前天桑洱舍血給他後,鎖魂釘就順利釋出了。因此,不難猜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這裡疼嗎?”

桑洱搖頭。

尉遲蘭廷沉聲問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應該這樣做?”

桑洱心裡微動。

劇情偏移的後遺症來了。

在原文裡,尉遲蘭廷拿到鎖魂匙以後,還能維持穩定的縮骨狀態。回到姑蘇,翻查古籍,才找到瞭解除鎖魂釘的辦法。之後,為了避人耳目,他假死消失在了人前,來到桃鄉,韜光養晦。小傻子的以命換命也是從這一段開始的。

消失近一年,劇情就正式走入了暢快淋漓的複仇篇章。

正所謂十個男主十個掛逼,尉遲蘭廷的靈力被壓抑了太久,本來已經錯過了最佳成長期。好在,他與謝持風那種就從小一點點打基礎的正統修士不一樣,本身就是有點邪的路子,這點從他的武器也能看出來。故而能獨辟蹊徑,走出新的路。

如今,因為裴渡的意外出現,劇情開始偏移。桑洱化被動為主動,吃了鎖魂匙,也帶動原文快速翻頁,讓尉遲蘭廷跳過了“回姑蘇、看書、思索、推測、選定倒黴鬼”的步驟,快進到了桃鄉這一段。

尉遲蘭廷還冇有仔細研究過鎖魂匙,這東西就被桑洱吞了。

至少,在和方彥聯絡上以前,尉遲蘭廷對這東西的印象,全部都會來自於桑洱的口述。

桑洱捏了捏手指,小聲道:“我親眼看見的。”

“看見?”尉遲蘭廷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說太虛眸:“你看見了什麼?”

桑洱掰著手指頭,說道:“我看見了你讓我吃下那個東西,再喝我的指尖血,多試幾次,你就會好起來,不會再難受了。”

這話當然是在胡謅。桑洱當時冇有觸發太虛眸。她隻是在照本宣科,念原文給尉遲蘭廷聽而已。

反正,尉遲蘭廷肯定會按著原文發展去做的,就算過程有差彆,結局也不會變,不是麼?那麼她讀原文,和預見未來也差不多了。

這時候的桑洱,還冇有意識到,有些事情,縱然是殊途同歸,但過程不一樣了,身處其中者,人心也會跟著變改。誰又說得清,未來是偶然形成的,還是受到了暗示,纔會自己推著自己,往那個方向促成的呢?

尉遲蘭廷眸光微沉,心中有數,一個傻子是不可能知道這麼複雜的解決辦法的。用太虛眸的預知能力來解釋,就很合理了。

而且,這麼做了以後,確實有效果。證明瞭她所言非虛。

他自己還不知前路如何,馮桑卻已看見了未來的他的選擇。所以,她隻是照著那個未來去做了,遂了他的心意而已。

“……除此以外,可還看到了什麼?”尉遲蘭廷捏住了桑洱的下巴,不讓她躲閃視線,他的氣息很近,淺淺拂著,盯著她的眼,問:“我會好,那你呢?”

桑洱臉頰的肉都被他的手指擠成一團了,用力搖頭,表示不知道。

冇錯,桑洱看過原文,知道自己大約一年後會死。隻是,太虛眸的設定是隻能看見短期的未來,不可能看到那麼長遠的結局。所以天王老子來問她,她也隻能說不知道。

尉遲蘭廷冇說話。

這傻子,連打雷也害怕,卻稀裡糊塗的,敢吞下不認識的東西。

把旁人看得那麼重,半點也冇考慮過自己。

或許是因為受鎖魂釘桎梏、困擾了太多年,十年怕草繩。就算她說暫時冇有不舒服,尉遲蘭廷也不相信這東西的鑰匙對人一點影響也冇有。

這點兒懷疑與不安,伴生了一絲絲無可名狀的煩躁――但在這時,冇人察覺到。

不能就此打住。之後,還是得尋找這方麵的記載來看。

當尉遲蘭廷這麼想時,他的心底,卻忽然有一個細微的聲音飄起:即使你知道了,又如何?

是啊。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透過太虛眸窺見的未來,已經告訴了他,未來的他會如何選擇。

這就是寫定了的最終答案。

彷彿是為了鎮壓下那絲不該有的躁鬱,尉遲蘭廷閉了閉眼。

手刃尉遲磊一家,乃他的夙願,是他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

十幾年來,認賊作父、忍辱負重,都是為了朝目標靠攏。為此,他甚至可以出賣自己。

與這個夙願相比,一個才相識了數月的小傻子,自然是不算什麼的。

他不可能為此猶豫。

想事情時,尉遲蘭廷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捏得桑洱軟乎乎的臉頰都發紅了。桑洱有點不樂意,小聲嘟囔,反抗道:“我困了,我要睡覺。”

尉遲蘭廷回過神來,看了她被揉捏過的臉一眼,鬆開了手:“去吧。”

.

在這間小宅子裡,桑洱分到了一個房間。

桃鄉的條件比鳳陵和姑蘇都差得多。房間裡冇有地暖,窗戶縫隙明明已合緊,卻還是有摸不著的風灌進來。天氣越來越冷,有時候不能天天沐浴,隻能擦身。

在他們來之前,桃鄉已經下過一場小雪。如今,天未全黑,就必須早早地燃起炭爐了。

但在這種季節,睡覺也是最香的。桑洱天天吃飽睡好的,倒也冇有很大落差感。

轉眼,數日時間就過去了。

桑洱大睡幾天,逐漸從疲倦低迷的狀態裡走了出來。

同時,鄰裡的人們也按捺不住好奇,開始來串門了。

桃鄉是小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左鄰右裡都很熟悉。這座宅子住進了一對陌生小夫妻的事兒早就傳開了。女主人露麵很少,那芝蘭玉樹的男主人倒是常出門,每露一次臉,訊息的傳播速度也就更快。

在最初,大夥兒還訕訕的,覺得尉遲蘭廷不好接近。再加上,他們初來乍到,頭幾天一直忙於往家裡添置東西,也不便招呼客人。

觀察了幾日,今天終於有人來串門了,給他們送了一點農貨,還好奇地探究起了兩人的身份。

尉遲蘭廷站在門前,四兩撥千斤,微微笑著與來客寒暄。明明都有回答,可聽起來又好像什麼資訊都冇給。反而還從對方口中套出了不少桃鄉的事兒,郵驛、地形、道路、購買各種東西的渠道,統統有之。

桑洱今天精神,在院子裡掃雪,活動筋骨,忽然,她看見敞開的院子柴門外麵,擠了幾顆小腦袋。

那是穿著紅襖子的小孩兒,麵頰紅撲撲的兩團,藏在柴門的縫隙後麵,好奇地偷著她。

桑洱想了想,放下掃帚,回房間抱著一個小木匣出來,笑眯眯地對幾人招了招手。

孩子們愣了一下,興奮地跑了過來。

桑洱打開盒子,裡麵赫然是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平安符。

在天蠶都的時候,桑洱其實買了差不多二十個平安符,特意挑了最好看的一個送給尉遲蘭廷。無奈他不喜歡。剩餘的這些乾脆都送給小孩好了。

幾個小孩眼睛發亮,稀罕地摸著、挑揀著。

桑洱笑嗬嗬地任由他們挑選。忽然,她感覺到後方有一片陰影投落了下來,抬頭。

尉遲蘭廷站在她身後,盯著她膝上木匣子裡這些任君挑選的平安符,沉著臉,半晌冇說話。

他本以為,那枚平安符,是隻送給他一個人的禮物。

原來是想多了。

她不僅一買就是一大堆,還樂嗬嗬地到處送給剛認識的人。

桑洱:“?”

為什麼她莫名覺得尉遲蘭廷的心情有點不好?

難道是因為看到那麼多平安符,所以很不爽?

也對,他這麼討厭這些東西。

好在,不一會兒的功夫,孩子們就把所有平安符都瓜分一空了,歡天喜地地打鬨著跑了。

尉遲蘭廷很快收回目光,平靜地說了自己要去一趟郵驛,讓她睡覺要鎖好門。

估計是要去和方彥聯絡吧。他們兩人有聯絡的暗號。

桑洱也冇多想,看見他走了,跺了跺發僵的腳,抱著懷裡空匣子,溜回了房間。

小睡到下午,醒來時,尉遲蘭廷早已回來了。

白天那幾個孩子又來了。因為桑洱送的禮物,他們彷彿將她當成了新玩伴,熱情地問她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桃鄉的蘆花蕩旁邊玩雪。

桑洱來了興趣。

正好,這幾天,尉遲蘭廷總是在家裡修煉。在桑洱的軟磨硬泡下,尉遲蘭廷終於還是答應和她一起出門。

午時,風已經停了。淺淺的蘆花湖旁,漆黑土壤上積了一層白白的雪。不算很厚,用手撚起來,是細碎的沙沙質感。

孩子們聚在一起,打雪仗是必不可少的活動。也不知道第一個偷襲他人的頑皮鬼是誰,漫天撒雪的嬉鬨就此拉開了序幕。

薄薄的雪下,是臟兮兮的黑泥。尉遲蘭廷蹙眉,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嫌棄,最開始,都隻站在遠處,看眾人胡鬨,並未加入。

站在一邊這麼冇意思?

桑洱悄悄貓下腰,抓起了一團雪,一邊揉,一邊鑽進搖晃的蘆花叢裡,繞到尉遲蘭廷的背後。忽然飛跳而起,將雪團往他身上砸去。哪知道尉遲蘭廷聽見了風聲,恰好在這時回頭,那團夾雜著泥的雪,竟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漂亮乾淨的下巴。

尉遲蘭廷:“……”

桑洱:“……”

臥槽。

桑洱見勢不好,一縮腦袋,心虛地轉身就跑。

哪知道,尉遲蘭廷飛快地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衣領,把她當成小雞一樣,直接拎了起來:“扔我?”

“我不是故意的!”桑洱抱頭蹬腿,手舞足蹈地掙紮。遠處幾個孩子見狀,都大叫著衝過來,支援他們的夥伴桑洱,鬆散的雪團不住朝著尉遲蘭廷打去。

問題是,桑洱如今與尉遲蘭廷站得很近,這些雪團有一大半都砸到了她的身上。尉遲蘭廷一鬆手,桑洱就抱頭鼠竄,惱道:“喂,你們是在打我還是救我啊!”

快樂的笑聲此起彼伏,響徹空蕩蕩的蘆花蕩旁。

最終,這場雪仗演變成了孩子和兩個大人的對決。

桑洱很卑鄙地用了尉遲蘭廷的後背當擋箭牌,一有雪球飛來,她就縮頭埋在他辛心口,等攻勢減緩了,就摩拳擦掌地回擊:“看我!吃我一招!”

尉遲蘭廷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被那麼多人圍起來,看雙方鬨得儘興,忽然也彎腰,手指插進了雪地裡,抓起了一把雪球,朝著一個小胖子扔去。

無奈,由於對戰雙方人數懸殊,桑洱和尉遲蘭廷最開始還能雄赳赳氣昂昂地回擊,不到十分鐘,就潰不成軍了。

混亂間,不知是誰踩到了積雪,兩人雙雙倒在了地上。

幾個孩子喘著白色的呼氣,還滿臉興奮,想乘勝追擊,桑洱玩得儘興也累得夠嗆,見狀,立刻投降:“我們認輸啦,認輸啦。”

尉遲蘭廷躺在雪地上,忽然間,發出了“嗤”的一下笑聲。

胸膛震動,他彎起了眼,無聲地笑了一陣。

汙泥被雪覆蓋著,人躺在上麵,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弄臟衣服。睜眼上看,是無邊無際的曠野、淺淡純淨的藍天。

活了二十年有餘,他還是第一次放縱自己做這麼暢快的事。

當年出生在囚籠裡,相伴的隻有啞奴和母親妹妹。之後去到姑蘇,也隻不過是從偏僻深山裡的籠子,換到了一個更深廣、更華麗的囚籠裡。將自己幽禁在“妹妹”的皮囊下,過著彆人的人生。

縮骨功解開,是身體的桎梏消失了。

而如今,彷彿是蒙在心上的重重鎖鏈,也鬆了幾寸,撥雲開霧,在精神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桑洱趴在地上,支起手肘,發現這傢夥居然在笑,有點兒懵。

尉遲蘭廷是被雪打傻了嗎?

被一群小屁孩的雪球打得丟盔棄甲,這麼有損他男主形象的事情,他居然還笑得那麼開心?

剛纔從他懷裡滾下去時,桑洱不小心吃到了一口冷冰冰的雪,回過神來,趕緊呸了兩聲。

喉嚨忽然發癢,桑洱咳了數聲,忽然,嘴角熱熱的。她怔了一下,伸手摸去,看見了指腹星星點點的血。

這是……

不好了。

餘光看見那幾個小孩正朝自己跑來。桑洱的第一反應是抓了一把雪,用袖子掃了幾下,埋住了血跡。

埋住以後,卻還是很快有血滴下來。

桑洱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鼻下。

臥槽,這可真是船遲又遇打頭風。怎麼鼻血也跟著下來了?

桑洱趕緊深吸了一口氣,將臉往雪堆裡埋了埋,使勁地轉了兩下頭。

好在,這鼻血隻是流了一小會兒就止住了,冇有人發現她的異樣。

鬨了一下午,天開始泛起暗色。眾人終於打道回府。

幾個小孩一邊打鬨,一邊跑在前頭。桑洱以累了為由,拽著尉遲蘭廷的袖子,腳步有點兒慢。不知是不是冇緩過來,桑洱分明覺得自己走得很穩,身體卻忽然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好在,尉遲蘭廷察覺到了,攬住了她的肩,沉聲道:“怎麼了?頭暈?”

桑洱說:“累了,困。”

尉遲蘭廷冇說什麼,就直接將她背了起來。桑洱趴到他背上時,竟有一絲受寵若驚。不過這樣確實舒服省力,她便冇有推拒,將臉側著枕在了他的背上。

鎖魂匙的供養體,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

之前,桑洱問過係統,得知最初的副作用,就是時不時的疼痛和出血。

到後來,這具身體會一夜白髮,記憶力也會衰退,忘記身邊的大多數的人和事,甚至連筷子、勺子也握不穩。

如枯槁的鮮花,一步步地衰敗而死。

係統:“所以,你現在明白減免痛覺的必要性了。”

桑洱:“完全懂了。”

就是冇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第一層的副作用,不知道一年後的她會變成什麼樣。

說不定會是一具呆呆傻傻又失憶、癟嘴無牙皺巴巴的乾屍,那樣好難看的。

此時,路旁一間裁縫鋪映入了眼簾。桑洱原本還有點發愁,瞥見了那一卷卷布料,眼睫忽然動了動,起了一點彆的心思。

俗話說,人靠衣裝。生前死後都一樣。

雖然控製不了自己最後的模樣,好歹,在彆的方麵可以努力一下。

工具人也是有尊嚴的。

係統:“……”

桑洱暢想了片刻,又想起來,自己現在兜裡一文錢也冇有。

遲些有機會,有了錢,或者有命回到姑蘇的話,就去量身定做一件漂漂亮亮又合心意的壽衣好了。要選一塊看起來富貴點的麵料。躺進棺材的時候,也會賞心悅目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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