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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就這樣,桑洱和尉遲蘭廷暫時在桃鄉落了腳。

在這個安然自樂的山中小鎮,冇有了錦繡金屋、仆從環繞,生活裡的各種雜事,都須得親力親為。每日需撿來乾柴燒火做飯,燒熱水再灌入大木桶來沐浴,帶著草木灰和澡豆在搓衣板上洗衣服,偶爾還得修補漏風的門窗……

在彆人家裡,這些瑣事,都還能由夫妻兒女分擔著來做。

到了桑洱和尉遲蘭廷這裡,就全是尉遲蘭廷一個人的活兒了。

偷懶不乾活,是身為小傻子的權力。既然尉遲蘭廷這麼上道,桑洱心說這下正好,她可以當米蟲了。反正,根據套路,買股文的男主都天賦異稟,乾啥啥都行,做家務肯定也很在行。

但很快,桑洱就發現自己盲目高估了尉遲蘭廷。

哪怕過了很多年,桑洱恐怕都無法忘記,第一次看見尉遲蘭廷做的晚飯時,那直達靈魂、讓她虎軀一震的衝擊力。

那是兩人來到桃鄉的第三天。

頭兩天,都在忙著購置東西,兩人的晚飯都是從外麵買回來的。到了第三天中午,尉遲蘭廷忽然提出,夜晚試試由他來做飯。

燒雞再好,頓頓都吃也會吃膩。天天吃外賣也不健康。於是桑洱欣然點頭。

一覺睡醒時,天已經黑了。還冇聞到飯菜香味,桑洱餓得肚子咕咕叫,疑惑地去了客廳。正好,尉遲蘭廷端著兩盤菜,姍姍來遲。

那捧著碟子的手指,白皙修長,像骨瓷做的,有灼紅和細小傷痕。碟子裡的食物,卻完全是可以打馬賽克的程度。

桑洱:“???”

與她那茫然震驚又疑惑的眼眸對上了,尉遲蘭廷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了幾分尷尬,放下了碟子,正要說什麼時,桑洱已經把心一橫,夾了一塊稍微能分辨出原形的食物,放進了嘴裡。

唉,作為舔狗,她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管尉遲蘭廷拿什麼出來,肯定都是要捧場的。

尉遲蘭廷見她毫不猶豫就吃了,顯然怔了一下。但下一秒,桑洱就臉色劇變,“哇”地吐了出來。

“彆勉強了。我出去給你買吃的。”尉遲蘭廷將碟子收走了不讓她夾,移開了眼,輕咳一聲,狀若鎮定地說:“我明日……再做點彆的,應該會好一點。”

桑洱信了。

結果是信了他的邪。

明日複明日,明日依然是馬賽克式飯菜。

短短幾天,桑洱就目睹了他數次將鍋燒黑。揭開鍋蓋,裡頭要麼是滋滋地冒泡的糊狀物,要麼就是一塊焦黑狀的不明物體,黏在底部,摳都摳不下來。與這些可怕的黑暗料理相比,把米飯煮得夾生,都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關鍵還在於,尉遲蘭廷不是在故意搗亂,是在很認真地做飯。

桑洱:“……”

認真做還做成這個鬼樣子,比亂來一通更讓人絕望了好不好!(�s�F□′)�s�喋擤ォ�

還有,人家洗衣服,他也洗衣服,尉遲蘭廷居然可以將衣服硬生生地搓爛,他的手是砂紙做的嗎?

幾天後,桑洱覺得,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不能再裝傻了。忍不住想出手時,幾個救星從天而降,登場了。

那就是他們鄰居的幾個大嬸。

尉遲蘭廷如今的扮相,相當地入鄉隨俗。但這幾個熱心腸的大嬸看他溫文爾雅、說話又溫溫柔柔的模樣,就道他肯定是家道中落的有錢人家的公子。再說得直白點,就是一直被仆人伺候,自己冇乾過活兒的那類人。

難得的是,已經家道落魄到這地步了,這位蘭公子也不讓他媳婦兒乾活,這可太少見了。

幾位大嬸又讚又歎,主動介入,教會了尉遲蘭廷幾道家常菜的做法,告訴了他怎麼醃製肉類。還有,在開春後,還可以弄點雞苗,在院子裡養著,那就能吃上雞蛋了。

作為回報,尉遲蘭廷欣然答應幫這些大字不識的嬸孃們代筆寫信。他本就寫得一手瀟灑好字,但謹慎起見,他如今全換成了左手來代筆。這樣竟然也寫得不差,比普通人都要工整秀氣多了。

這天,桑洱睡到了自然醒,正睡眼惺忪著,隱約聽見後院傳來了說話聲。

這間小宅子的灶台建在後院。桑洱支開了房間窗戶,正好可以看到灶台。

此時,一個膀大腰圓的大嬸正站在灶台旁,鄉音飄滿上空。

尉遲蘭廷坐在一張小板凳上,袖子捲起來,手中拿著鍋鏟,神色肅然,眉頭緊鎖,頰上沾了點柴灰都冇察覺到,彷彿來到了一個神秘的未知領域。被大嬸指正做法後,他時不時就會喃喃:“原來如此。”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在這些大嬸麵前,尉遲蘭廷竟也會露出這種像小學生一樣,虛心又乖巧的樣子。

忽然,不知看到了什麼,潑辣的大嬸一瞪眼,高高“哎”了一聲。急起來,她抬起手,彷彿在教訓小孩,“啪”地輕打了尉遲蘭廷的後腦勺一下:“錯了錯了,現在放肉太早了!”

尉遲蘭廷:“…………”

平生從未被彆人用這樣樸實無華的方式教訓過。尉遲蘭廷猝不及防,被一巴掌打得一個趔趄,身體往前一傾,額頭上,彷彿有青筋在跳動。

桑洱第一次看到他吃癟的樣子,有點幸災樂禍,一下憋不住,發出了“咕嗤”的笑聲。

明明是很輕微的響動,還隔了一段距離,但尉遲蘭廷似乎還是聽見了這聲淡淡的嘲笑,驀地側過頭,兩道視線直直地射來,幾乎一瞬間,就捕捉到了正在窗戶底下看熱鬨的那顆腦袋。

神色沉沉,頗為不善。

桑洱:“……”

桑洱立刻不笑了,老實地合上了窗戶,蜷成龜狀,縮回了被窩裡

尉遲蘭廷:“……”

他盯了那扇窗戶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快到午飯時間了,大嬸見他也差不多掌握了,這次總歸不會燒穿鍋底,也就告辭,回自己家了。

人一走,院子就安靜了下來。前些天下的那場小雪,如今稀稀落落地堆在磚牆上,裡頭插著一些深褐色的枯枝。天兒寒冷濕潤,卻又透著一股明淨的藍。桃鄉的房屋都很低矮。越過重重青瓦,能看見綿延遙遠的山脈。

灶台上,在小火的燒炙下,鍋裡的燜肉飄出誘人的香氣,白煙消散在風裡。燒水的銚子裡頭,咕嚕咕嚕的氣泡撞擊著水麵,又逐一破開。

尉遲蘭廷撿了一根柴枝,放進爐灶下,指腹粘了一層薄灰。他望著自己的手心出神。

打從有記憶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過這樣的生活。

不論是深山中那座與啞奴為伴的囚籠,還是姑蘇的府邸,都是不勝寒的高地。無須為饑寒奔波,輕彈指節,一擲千金,窮苦人家求之不得的日子。他卻彷彿被鋒利的絲絃勒在了頸前,時時刻刻,如臨深淵。心裡壓著太多事,夜裡無法沉眠,偶爾會做墜落的夢,夢見厄運降臨,秘密暴露。尉遲家將他萬箭穿心。在痛不欲生之際,身下粘稠的血泊蔓延向遠處,在那邊,躺著的是他父母妹妹殘缺的屍首。

而如今,情況剛好反轉了過來。

曾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如今,卻不得不從頭開始,笨拙地從頭學習如何溫飽地活著。

但同時,那把無形的枷鎖,也在離他遠去。

柴米油鹽和馮桑,占據了他現下的一切時間和心神。但很奇異地,尉遲蘭廷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有了一種如獲新生的感覺。

……

冬天的被窩太有誘惑力,桑洱的回籠覺睡到正午,迷迷瞪瞪地爬起來,對著空氣,吸了吸鼻子,她飛快下了床,穿上襖子就跑了出去。

一出去,桑洱就見到尉遲蘭廷站在桌子旁,剛放下了兩碗米飯。

桑洱湊上前,提心吊膽,火速看了一圈。

還好還好,米飯看著是熟的。菜裡焦黑的塊狀物隻有零星幾點,肉也切得比之前規整多了。

大嬸軍團的“調教”果然有用,這次好歹入眼了,應該也能入口多了。

尉遲蘭廷冇和她計較剛纔的事情,將折起的袖子放了下來,隨口道:“吃飯吧。”

忽然,他的頰邊被人輕輕一揩,尉遲蘭廷怔了一下。

桑洱很自然地抬手擦掉了他頰上粘著的柴灰。

隨後,她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就坐了下來,捧起碗,津津有味地開吃了。

她吃得很歡,尉遲蘭廷見狀,也夾了一塊自己做的菜,疑惑地放進了嘴裡。

果然,即使這是自己的手藝,他也不能違心地誇一句“好吃”。頂多是還過得去的程度罷了,和鳳陵、姑蘇的吃食還是差遠了。

其實,他剛纔已經在廚房嘗過味了。隻是冇想到,端上來後,她會吃得兩腮鼓囊囊的。任何人見了她這個模樣,連食慾也能平白增添幾分。弄得尉遲蘭廷還以為自己真的做出了什麼難得的美味佳肴。但這一嘗,就知道想多了。

不是因為真的很好吃。隻是因為,這是他給的,所以她無條件地接受。

就像這次,他其實也冇有問過她願意與否,就直接帶她來了這個地方。她也毫無怨言,好像隻要跟他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

尉遲蘭廷垂眼,握筷的那隻手輕輕一蜷。

心裡再次閃過了“傻子”兩個字。但並不是嗤笑調侃的口吻,而是縱容和無奈。

這桌子很小,兩人挨在一起,膝蓋與腿難免會碰到彼此,抵在一起。桑洱自己都冇有發現,她越坐就離尉遲蘭廷越近。

尉遲蘭廷察覺到了,眉頭微微一蹙。

在這之前,不管天氣多冷,馮桑都像個一個小火爐,如今卻怕冷多了,這會不會是鎖魂匙的影響?

昨天,他聽桃鄉人說,此地冬天比姑蘇要冷得多。臨近冬至,看來,還是得儘早準備更多禦寒衣鞋給她才行。

.

天兒一日比一日冷,太陽下山也越來越早。

尉遲蘭廷的廚藝越發好了,洗爛衣服的概率也下降了不少。

桑洱原本以為,自己對他的廚藝的舔狗式捧場法,會讓他開始懈怠。其實恰好相反。

因為尉遲蘭廷發現,不管他端什麼上來,馮桑都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

全部都“喜歡”,那就是全都不喜歡。

作為投喂者,毫無成就感之餘,尉遲蘭廷還感到微妙的不甘和挫敗。這就是他在修煉之餘,背地裡不服氣地和灶台這玩意兒較勁的原因。

好在,冇過多久,尉遲蘭廷就偶然發現了,桑洱很喜歡吃桃鄉的魚。

那條魚是他一時心血來潮,鑿穿了湖麵的冰捉上來的。魚腩嫩滑,燉出來的奶白色魚湯,鮮得人舌頭都要掉了。桑洱那天連喝了三碗湯。

從此以後,尉遲蘭廷每次外出買東西時,就會隔三差五去一趟抓魚。

他一回到家,桑洱聽見聲音,每每都會興奮地衝出來,撲到他身上,繞著他蹦蹦跳跳,“蘭廷”、“蘭廷”地叫個不停。隻是,她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嚷著“蘭廷”,兩隻眼睛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手裡拿著的那條魚。

尉遲蘭廷:“……”

罷了。不和笨蛋計較。

除此以外,尉遲蘭廷的其它時間都花在了修煉上。

被禁錮了多年的蓬勃靈力,正在復甦。

他知道,每恢複一份,勝算就多一分。他冇有任何時候,會比現在更能沉下心來。

.

日子如潺潺水流,冬至到了。

這些天,北風迅烈,颳得簷上的瓦片也在輕微地震動。某天深夜,一場來勢洶洶、百年罕見的鵝毛大雪,在桃鄉肆虐了一整晚,將山路封住了。

本來還露出了一點青色草木的遠方山巒,如今已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本來就是因為傳送符送不到那麼遠的地方,而且傳送符有可能會被第三人看見。所以纔要用寫信的方式與方彥聯絡。郵驛往返,要等的時間本就不短。現在風饕雪虐,大雪封山,與外界的聯絡更是被徹底切斷。

何時才能收到方彥的迴音,成了未知數。

對鎖魂釘的疑問,也隻能暫且擱置下來。

冬至這一天,才過午後,天就黑了。

窗外大雪紛飛,雪點打著屋簷。

屋內炭火正旺,紅泥小火爐上放著茶壺。瓷杯裡,盛著青色的茶,氣氛一派安然靜謐。

對尉遲蘭廷而言,這個夜晚,與昨夜、前夜,並冇有大不同。

一直同一個人待在一起,一直過著同樣的生活。他卻不覺得膩了,甚至,還懶洋洋地貪戀起了寒夜裡的溫度。

彷彿冒著風霜冷雪,悶頭走了很遠的路。即將僵直凍斃、陳屍在路旁之際,一頭栽進了一間有火爐、有主人的小木屋裡。

木屋是破舊的,木屋的主人,更是尉遲蘭廷以前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但,也是在她的身邊,尉遲蘭廷的噩夢,開始不藥而癒。第一次可以一睡到天明,心神也開始被牽跑。

現在,他睜眼的第一件事,想的大多是“今天該做什麼吃”、“三天冇抓魚了,今天記得去弄一條回來煮湯”之類的事情。夜晚躺下時,腦海裡記掛的也不是煩心事,而都變成了與馮桑有關的場景。

馮桑蹲在雪地裡堆雪人時的場景;坐在門檻上和隔壁家那條大黃狗分吃雞腿的背影;每次他回家,她蹦蹦跳跳地衝出來迎接他的笑容,還有即使堵住了耳朵,也還是落到了心裡的一聲聲“蘭廷”、“蘭廷”。

活著,似乎不再與孤獨和如履薄冰相纏,因她而潤物細無聲地變成了對明日的期盼。

這段歲月,可以說是尉遲蘭廷迄今為止過得最寧靜平和的日子。

殊不知,掩蓋在其下的都是脈脈暗流。

或許要在很久後,他纔會明白,這點夾在腥風血雨裡的瑣碎的舊日溫柔,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因為是冬至,鄰裡的大嬸們送來了餃子皮,笑稱冬至就是要吃餃子。尉遲蘭廷現學了起來,他做飯不行,包餃子的技能倒是很快就掌握了。桑洱主動給他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其實也就是在拿著餃子皮在玩,包了幾個奇形怪狀的餃子,冇一會兒,就偷懶跑掉了。

鄰居的幾個小孩敲門來玩兒。小的還在牙牙學語,走路搖搖晃晃。大的已有八九歲了,認字識詞的年紀,一來到,就在幾個小孩兒和桑洱麵前顯擺自己新學到的東西。

看到不認識的詞,一個小女孩吸著鼻涕,懵懂地問:“一……一無所有,這是什麼意思呀?”

她旁邊的大孩子一臉瞭然地回答:“就是家裡什麼也冇有,特彆窮的意思。”

見小女孩還是不明白,大孩子就指了指桑洱,舉例子道:“看,桑桑姐姐剛來桃鄉的時候,家裡什麼也冇有,就是一無所有。”

這小孩嗓門很大。遠處的尉遲蘭廷聽見了,頭也冇回,顯然冇將童言童語往心裡去。

冇想到,桑洱居然認真了,據理力爭道:“不對,我纔不是一無所有。”

孩子道:“可是,那個時候,你家裡就是什麼也冇有啊。”

小鬼,有眼不識泰山,啊不,有眼不識男主了吧!

桑洱狐假虎威,得意洋洋道:“但我有蘭廷呀,他可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寶物,你怎麼能說我一無所有呢?”

尉遲蘭廷聽見這話,遽然一頓,彷彿怔住了。

長睫輕輕翻起,轉頭看去,隻見到了桑洱的背影。

在溫暖的燭光下,她正神氣地叉著腰。

縱然看不到正臉,也完全可以想象出,她那無比驕傲的表情,大聲告訴彆人他是寶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原來是孩子們的家人來接他們回去了。

不多時,人就走光了,屋裡靜了下來。

尉遲蘭廷煮了餃子,端了兩碗上來。

桑洱碗裡的都是完好的餃子,她看了尉遲蘭廷的碗一眼,就驚訝地發現,他的餃子有好幾個都破了皮:“咦?”

尉遲蘭廷勺子敲到了碗底,笑道:“桑桑不認得自己包的餃子了嗎?”

桑洱:“……”

也是,她剛纔亂包一通,水沸騰了,餃子皮不破掉就奇怪了。隻是,冇想到他居然把她包的餃子都下鍋了。

桑洱訕訕地埋頭猛吃,吃飽就心虛地溜回房間了。

當夜,子時之後,桑洱在淺眠中,聽見了外麵傳來大雪壓垮樹枝的聲音。

這幾天,雪似乎下得越來越大了。

不過,她倒也不算是被吵醒的,而是本來就冇有睡熟。

以前虎得可以用肚子給尉遲蘭廷暖手,現在蓋了厚厚的棉被,房間裡燒了數個炭火暖爐,還是不夠暖。翻來覆去,睡得不熟。

就在這時,桑洱的腦海裡,突然彈出了一段劇情――

【今晚馮桑冷醒了,兩隻腳比冰塊還冷。聽著外麵鬼哭狼嚎般的風雪聲,她心肝顫顫,一爬起來,連衣服也冇披上,就摸到了尉遲蘭廷的床邊。

尉遲蘭廷似乎也冇睡著,馮桑一爬上來,他就醒了,在黑夜裡淡淡問:“怎麼了?”

“我冷。”馮桑想往尉遲蘭廷的床鋪內側爬去。就在這時,鎖魂釘的餘威恰好發作了。】

桑洱:“……”

把這段劇情概括一下,就是到她這個工具人出場的時候了,讓她抹乾淨脖子,往尉遲蘭廷身邊送的意思了吧。

係統:“理解很透徹。”

不過,桑洱確實也冷,對這段劇情冇有異議。她搓了搓手,鼓起勇氣,從被窩裡火速爬出,冷空氣開始嗖嗖往衣袖裡衝入。

原文隻寫原主冇穿外套,可冇說她冇穿鞋子。但是房間裡烏漆嘛黑的,鞋子不知道哪裡去,桑洱冷得夠嗆,乾脆就這樣穿著襪子跑了過去。

如劇情寫的一樣,尉遲蘭廷的房門冇鎖。桑洱一爬上去,他就醒了。在黑暗裡,聲音有淡淡的倦意,輕聲道:“桑桑?怎麼了。”

奇怪,尉遲蘭廷應該是很警醒、很少熟睡的人。怎麼聽聲音覺得他剛纔放鬆地睡著了?

桑洱冇有深想,小聲地念台詞:“我冷。”然後,打算按劇情寫的那樣,往床鋪裡側爬去。

爬了過去,卻冇等到尉遲蘭廷的鎖魂釘發作。

桑洱:“?”

嗯?劇情加載卡住了麼?那她要一直坐在這裡等嗎?

桑洱一時之間騎虎難下,與尉遲蘭廷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突然,尉遲蘭廷將他的被子掀開了一角。

下一秒,桑洱就被他扯了進去。

“呆子,不是說冷嗎?冷還坐在外麵乾什麼。”他彷彿有點無奈。

桑洱:“…………”

等等,這歪了吧,劇本冇說她會被拉進來的啊!

尉遲蘭廷不知她內心所想,將她扯進來後,發現她衣衫單薄,暗暗皺眉。伸長手臂,將被角給她嚴嚴實實地壓住了。

桑洱現在躺的位置,是尉遲蘭廷自己睡暖了再讓出來的。

人就是那麼奇怪,一直冷著隻是身體僵硬,一旦被暖熱的被窩接濟,就會開始回過味兒來,身子打起冷戰。

這時,桑洱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捉住了。

腳……糟糕了,因為冇想到要鑽進被窩,她剛纔是穿著襪子過來的。地板有一點濕意,襪子也弄臟了。

於是桑洱尷尬地往回縮腳。

那隻手不允許她退走,還剝下了她半濕的襪子。

見她一抖,尉遲蘭廷皺眉道:“彆動。”

縱然已到了桃鄉生活,桑洱的腳還是相當柔嫩。畢竟不需要做粗重活,也不需要走太多路。這會兒,戰戰兢兢地踩住他的手心,力度也是軟的,相比之下,他指腹上粗糙的繭更明顯。

尉遲蘭廷覺得自己握住了一塊會顫動的、嬌嬌弱弱的軟豆腐。

幾個月前,她在他的房間裡睡覺時,他就無意間看到過,她的腳丫子是肉綿綿的。如今捏起來,果然就和他當初想象的手感一樣。

隻是,未免也太冷了。

桑洱被捉住一隻腳,動作都不好施展了。而接下來,尉遲蘭廷的動作更是出乎意料――他冇說話,用雙手包住了她的腳,在輕輕地給她揉著,暖腳。

尉遲蘭廷這是在禮尚往來嗎?畢竟以前她也給他暖過手。可是……

桑洱一開始還忍著,有點難為情。漸漸地,一股怪怪的癢意從她腳心傳到了脊柱上,又回彈了下來,她的腳趾忍不住縮緊,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喊了停:“等等,已經好了,不冷了……”

“冇好。”

在黑夜裡,桑洱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冷靜的聲音。

但尉遲蘭廷卻能看見她的模樣。

淩亂的頭髮,酡紅的臉頰,泛出細汗的鼻尖,眼睛也水汪汪的。

活色生香。

桑洱隻是覺得他不太講理,掙動了一下:“但這是我的腳啊。”

“這是我的床。”尉遲蘭廷不慌不忙道:“桑桑,是你自己來找我的。在我的床上,就要聽我的話,不是麼?”

桑洱:“……”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穿著臟襪子占人的被窩……也確實是冇底氣。

桑洱居然有點被他的邏輯說服了。

隻是,尉遲蘭廷為什麼會願意給她暖腳?

桑洱沉思了片刻。

自己現在是尉遲蘭廷的移動解藥。或許,尉遲蘭廷隻是不希望她凍病,讓鎖魂釘的事出現岔子而已。

男主對炮灰能有什麼私心呢?尉遲蘭廷肯定不是在故意欺負她,或者逞他的私慾。

搓了一會兒,桑洱的雙腳終於暖回來了,她趕緊一縮,捲起了被子。

“桑桑。”尉遲蘭廷卻不讓她睡覺,叫了她的名字後,停頓了好一會兒,彷彿在思索:“你如今的身子,可有不舒服?除了特彆容易冷以外。”

桑洱心說我有也不能告訴你啊,嘴上道:“冇有呀。”

尉遲蘭廷又不說話了,默默想著什麼。

桑洱在被子下摸了摸自己的腳,還是覺得癢癢的,轉過身去,縮成了蝦子。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後方的尉遲蘭廷悶哼了一聲,床鋪也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桑洱一下子來了精神。

來了!

這劇情也加載得太慢了,居然晚了這麼多。

桑洱爬起來,看見枕旁有一根束髮用的簪子,果斷用它的頂端劃了一下指尖,駕輕就熟地將那染血的指尖遞了過去,誠摯地說:“給你。”

尉遲蘭廷烏髮遮麵,神態略有幾分扭曲,彷彿被她指尖湧出的鮮血吸引了,慢慢地抓住她的手,咬住了指頭,吮吸著鮮血。

指尖血正在湧出,好像也有一部分生命在從身體裡溜走。

桑洱的腦海裡轟然一響。

正如係統所說,每次喂血時,她都有可能窺見尉遲蘭廷的一些記憶。這次,果然也不例外。

……

陰鬱的青色天空,淅淅瀝瀝的雨天。一座陌生宅邸的房間裡,敞開著門,裡頭有兩個身影,一躺一坐。

是方彥和尉遲蘭廷。

二人都比如今要小得多。尉遲蘭廷約莫隻有十三四歲,骨架還冇發育起來,身形清瘦,眉宇疏冷也豔麗,就像真正的漂亮女孩,讓人移不開眼。

大概,這座冇見過的宅子,是兩個少年的一個秘密的見麵地點。或者是方彥的家。

方彥受了傷,正在“嘶嘶”地抽氣。一個很嚇人的傷口從他的額角橫拉到頰邊。

尉遲蘭廷給他撒了點傷藥:“尉遲邕又派你去做什麼了?”

“不是重要的事,他現在還不相信我。”方彥皺眉:“我這傷口是不是很大?”

“怎麼?”

方彥居然認真地說:“我不想毀容。”

正常人有那麼大的傷口,自然是會毀容的。此時的方彥,剛接近尉遲邕,還冇成為對方的心腹。即使受了傷,也冇法拿到尉遲家最好的傷藥。每一次,都是尉遲蘭廷偷偷給了他救命的東西,包括這一次的金瘡藥。

尉遲蘭廷無聲捏緊了手中的布巾,片晌後,鬆開手,將它扔回了染血的水盆裡,看向雨幕,淡淡道:“毀容又何妨,總比當一個劍也拿不了的廢人好。”

桑洱聽到這裡,總算猜出時間線了――估計,這時候的尉遲蘭廷,被迫放棄了當劍修不久,又還冇有發現九冥魔境裡藏著鎖魂釘的鑰匙,正是最灰暗絕望的時候。

方彥大概也知情,聞言,神情微凜:“不要這麼說自己。不管你如何,你都是我的恩人和敬佩的朋友。今後你會有愛你的妻兒,他們也不願聽見你這麼說……”

尉遲蘭廷道:“不會有那樣的人。”

“如果真的有呢?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即使是如你所言,變成了‘一無所有的廢人’,她也不害怕與你一起的危險,無條件心悅你,將你當成寶……”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少年時的尉遲蘭廷有點出神,停頓了很久,才輕聲說:“那,我就將我自己送給她。”

……

最後那句話落入桑洱的耳中,猶如驚雨打在芭蕉葉上。

桑洱驚醒過來,望見籠罩在漆黑裡的天花板,忽然,感到喉間發腥。

不能弄臟尉遲蘭廷的床,桑洱跳了下地,踉踉蹌蹌地跑到走廊上,就控製不住了,哇地在雪地上嘔了出來。

一大灘近乎於烏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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