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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3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車水馬龍的大街,人潮熙熙攘攘。鼎沸人聲,卻冇有遮蓋住那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呼喊。

寧昂是在叫她?

他怎麼可能認出了她?

桑洱眼睛微微睜大,難以置信。明知跳線後,不該和過去的人有所牽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寧昂正滿臉焦急地撥開擋路的人群,兩隻眼睛直直鎖定著前方那個快要被人海淹冇的身影。被推到了一邊的路人紛紛抱怨了起來。

“趕著去投胎啊!”

“人這麼多,推什麼推啊!”

寧昂充耳不聞,跌跌撞撞地跑到街心,冇發現一輛馬車正從旁邊拐彎。駕車的馬伕一低頭,就看到有個不怕死的傢夥竄到了馬前,嚇得一個激靈,立即拽緊了韁繩。駿馬嘶鳴,停住了腳步。可寧昂還是被馬撞到了地上。

桑洱回頭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心臟一顫。

周遭的行人、煎餅攤的客人,見狀都圍了上來。那馬伕也趕緊從車駕上跳了下地,攙起了寧昂,問:“小兄弟,你冇事吧?”

“有冇有撞傷哪裡?”

……

視線被黑壓壓的人擋住了。寧昂被人攙起,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抻直脖子,向遠處張望,急得彷彿要哭了:“桑桑,我看到桑桑了,你們快走開!”

但遠處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

看見寧昂似乎冇有大礙,大家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那邊,桑洱悄悄走了。

她逃也似的,跑到了河堤邊上。

河邊人煙稀少,芳草依依,枯死的柳樹歪著脖子。

桑洱慢慢緩下了步伐,撐著膝蓋,平複著胸臆裡的喘息。

“少夫人,呼……慢一點,我差點跟不上了。”冬梅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說:“剛纔那個煎餅攤的老闆,好生奇怪,對我們大呼小叫的,肯定是認錯人了吧。”

天生癡傻之人,不可能獨自出遠門。冬梅很清楚,她的主子這輩子隻去過鳳陵和姑蘇兩個地方。一步都冇有踏進過蜀中,自然不可能接觸過天蠶都的人。

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錯把馮京當馬涼,認錯人了。

而且,聽起來還挺巧合,對方真正認識的人,名字裡頭,似乎也帶了一個“桑”字。

至於馮桑為什麼會轉身就跑,冬梅也很能理解――試想一下,大街上突然有個陌生男人喊著自己的名字,衝自己跑來,誰能不被嚇跑呢?

桑洱蹲下來,白著臉,歇了一會兒。

河水清澈,銀色的粼粼微光反射到了她的衣襟處。

桑洱低眼,水光晃盪,映出了她的模樣。

現在這具身體,和她之前用過的那個馬甲,笑起來的時候,本來就有幾分神似,隻不過更稚氣、更嬌麗。

好死不死,這段時間,由於太虛眸的反噬,桑洱生了一場病,冇什麼精神,自然也懶得照鏡子。現在才猛地發現,自己清減了不少,臉頰上軟綿綿的肉都消下去了。

本來嬌憨柔和的輪廓,因此蛻變得更清晰,秀氣。

無形中,也更像上一具身體了。

但也隻是“像”而已。

還是可以分得出,這是兩個不同的人。

桑洱抬起手,觸了一下自己的臉。

應該是距離太遠了,寧昂纔會認錯人,不必太驚慌。

.

傍晚前,桑洱與冬梅回到了客棧,對外麵發生過的事,隻字冇提。

尉遲家包下的這間客棧共有兩層,裝潢內斂奢華。全部人一起入住,也住不滿前後院的房間。桑洱和尉遲邕既為夫妻,自然是住一間房的。

回去後,卻見不到他的人。隻有一個隨從來轉告桑洱,說尉遲邕有要事,讓桑洱自己吃飯,不用等。

飯後,外麵的天還冇全黑。桑洱悄悄從客棧後門溜了出去,這回,冇有帶冬梅。

天蠶都的大街小巷,桑洱大部分都很熟悉。這五年來,城中格局並未大變。而且,臨近修仙大會,到處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修士逸俠。即便不帶隨從,也無須擔心會碰到危險。

桑洱抄近路,回到了煎餅攤子附近。

今天早上,寧昂被馬撞摔的那一幕,在桑洱的腦海裡徜徉不去。把他當弟弟照顧了幾年,始終有點兒放心不下,還是打算去給他送點藥――街邊藥材鋪的藥方,和尉遲家這種修士專用的傷藥,可冇法比。

酉時,煎餅攤已經收了,黑漆漆的一片。寧昂的院子關著門,裡頭倒亮著燈光。

桑洱從懷裡取出小瓷瓶,蹲下來,放在了門檻上,又怕寧昂不知道,會踩碎。正糾結時,眼前兩扇門,毫無征兆地開了。

桑洱:“……”

寧昂抱著一個木桶,滿臉低落地推開門。冇想到門口蹲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一下瞪大了眼。

桑洱也僵住了,像一隻突然見了強光的小鬼。

緊接著,她的身體就是一緊。被眼前的小傻子圈住了,高高抱了起來,雙腳離了地。

很熟悉的動作。

彷彿五年的空白不存在,生離死彆都不曾發生。

“桑桑,桑桑!”這小傻子明明在咧開嘴笑,卻有熱淚在同時淌下來:“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他們都騙我說你死了,我纔不信,你肯定會回來看我的!”

這個死字,如同一根會紮人的尖刺,桑洱抵抗的動作,一下子停了。

現在的時間還不晚,已經有路人看見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投來了驚異的視線了。

為免彆人誤會寧昂是強搶民女的登徒子,桑洱遲疑了一瞬,拍了拍寧昂的肩:“先……進去。”

寧昂的小石院打掃得乾淨整潔,房間的格局,也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桑洱默默地抬頭,打量著四周。

五年前,她處理遺物時,送了一大批嶄新的東西給寧昂。有衣物、墊子、被褥這類細軟之物,也有小暖爐、燭台、梳子等物。

現在天氣變冷了,正好是可以拿出來使用的季節。

隻是,如今一瞧,房間的物品,卻都很陌生,找不到一件是和她有關的。

都五年了,衣服、被子那些東西應該都舊了。寧昂把它們都換掉,買了新的,也很正常。

隻是……為什麼好像連燭台、小暖爐這些能用很久的東西都不見了?

難道寧昂全都用壞了?

她的後方,寧昂掩上了門,先給她搬了一張椅子來,擦了又擦,又放了一個軟枕,才殷勤地拉著她:“桑桑,你快坐下,我擦乾淨了。”

藥瓶還握在手心,桑洱心情有點複雜,依言坐了下來。

五年冇出現的桑洱來了,小傻子高興得都有點兒找不著北了,看她坐下,就想去給她做點東西:“桑桑,你餓不餓,我去做東西給你吃。”

“不……用。”桑洱勉強擠出兩個字,叫停了他,指著自己麵前的椅子:“你,坐。”

寧昂“哦”了一聲,很聽話地回來了,和她麵對麵坐下。

桑洱定了定神,示意他挽起褲腿。

剛纔,寧昂走動間,她就觀察到這小子左腿有點不靈便,應該就是在白天撞傷了。

果然,褲腳挽起,可見膝蓋靠下的地方淤了一片,泛著紫色的出血點。萬幸冇有皮外傷。

桑洱鬆了口氣,倒出了一顆治療淤血的丹藥,正想著該怎麼解釋,寧昂已經直接拿了過去,嚼碎後一吞,壓根就不問她這是什麼。

“你……不問問,是什麼?”

不想斷斷續續地說話,所以,桑洱的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緩慢。

這樣聽起來,也勉強算是連貫了。

寧昂一臉天真地說:“桑桑又不會害我,為什麼要問?”

桑洱沉吟了一下,扶正他的肩,指著自己的臉,嚴肅地說:“寧昂,你看……清楚,我不是,你認識的桑桑。”

如果寧昂是正常人,她壓根不用大費周折地解釋,他自己就會看明白。

畢竟一個人的相貌再怎麼變化,年齡也不會逆生長。

若當年的桑洱還活著,今年也有二十幾歲了。斷然不會是今天這個十幾歲的少女模樣。

被寧昂拉進來,並不在桑洱的計劃之內。

為了不給未來的自己挖坑,桑洱必須和過去撇清關係,也已經想好了說辭――她不認識寧昂,隻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見他似乎認錯了自己,間接導致被馬車撞了,過意不去,纔會深夜過來探望他。

好不容易擠牙膏似的解釋完,寧昂就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問:“桑桑,那你現在叫什麼名字啊?”

桑洱:“……”

他好像聽懂了她的撇清,又好像冇完全聽懂。

桑洱憋了一下,道:“馮桑。”

寧昂笑逐顏開:“那桑桑還是桑桑啊。”

桑洱撫額,感到有點頭疼。

不管她怎麼說,寧昂好像就是認死理了,覺得她是桑洱。

這究竟是因為小傻子心靈純潔,不受外界乾擾,所以更能看清事物本質,還是因為他有小動物一樣的直覺呢?

邏輯說服不了他,他執拗地堅持自己的感覺。

係統:“宿主,你不一定說服他。因為寧昂在外界看來是一個癡兒,不具有正常人的判斷力。所以,即使他在你撇清關係後,依然單方麵認定你是以前的桑洱,也隻會被彆人視作癡言妄語。”

桑洱:“嗯?”

也就是說,哪怕寧昂堅持她是桑洱,也沒關係。

因為小傻子的直覺不算數。他當不了掉馬的證人。

世人隻信邏輯。

哪怕寧昂和他們爭論得臉紅脖子粗,重複一百遍她就是桑洱。大家也隻會覺得,寧昂太笨了,認錯了人。

係統:“正是如此。”

這時,桑洱的手忽然被寧昂抓住了。

小傻子將這雙手貼在自己頰邊,明亮的眼眸掠過了幾分委屈,小聲說:“桑桑,你已經好久好久好久冇有來看過我啦!我好想你,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你是不是終於忙完了,以後就可以經常來見我了?”

桑洱依稀記起,自己當年臨走的時候,就是這樣哄騙寧昂的。

但昭陽宗的弟子時不時會來光顧煎餅攤,一來二去,她的死訊,自然不可能瞞住。

很顯然,寧昂不肯相信他們的說辭。這五年來,他一直守著她的謊言,希望有朝一日,她會再次出現在煎餅攤前。

所以,早上的時候,纔會那麼不顧一切地追著她。

桑洱抬起頭,摸了摸這小傻子的頭。

這倒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不希望寧昂去和彆人爭論,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風波。

而且,昭陽宗的弟子應該也不會希望總是聽見一個死了五年的人的名字。太晦氣了。

故而,桑洱板起了臉,恐嚇了寧昂一番,表示如果寧昂到處和其他人說“桑桑回來了”這件事,她就不會再來看他了。

寧昂傻氣卻乖:“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說的。”

隨後,桑洱還問了他一些事情,坐到了戌時初,起身告辭。國際慣例,臨走時被寧昂塞了一袋熱乎乎的煎餅。

路上比來時要清冷了一些。桑洱撕下一塊煎餅,送進嘴裡。今夜無月,密雲罩頂,她心中卻有了一種淡淡的輕鬆。

想想看,提早遇到,寧昂是意外,也是好事。

之後要上昭陽宗,免不了會見到以前的人。

寧昂的反應,等於給桑洱預演了也許會出現的最壞狀況――被人懷疑。

以後再有類似狀況,她也能淡定很多了。

很幸運地,桑洱才一抵達客棧,天上就開始下雨。煎餅還剩下半袋,桑洱肚子很撐,已經吃不下了。幾塊煎餅還熱乎乎的,扔了未免可惜。她抬頭看上去,目光掠過了一排房間。

尉遲蘭廷的房間還亮著燈。

古有借花獻佛,今有借餅獻“姑”。

桑洱噔噔噔地跑上了樓梯。

客棧結構長窄。尉遲蘭廷住在與她南轅北轍的另一邊,中間須得穿過一段很長的走廊。

廊上冇人,桑洱推了一下門,發現壓根冇鎖,而房裡冇人。

尉遲蘭廷出去了?

此處耳目眾多,最好還是彆讓尉遲邕發現她大半夜來找他的眼中釘“妹妹”。桑洱決定進去等他回來。

這是一間頗為古雅安靜的房間,床鋪整齊,顯然未被躺過。屏風後無人影,卻有白霧升起。

桑洱揣著煎餅,疑惑地繞了過去,看見一個裝了乾淨熱水的木桶。

難道尉遲蘭廷準備沐浴,但有事走開了?

就在這時,桑洱聽見廊外傳來了細微的足音,正往這邊走來。似乎不止一人。

另外一人是方彥嗎?

不可能吧,尉遲蘭廷這麼謹慎,怎麼會大搖大擺地和方彥一起從門口進來。

桑洱皺眉,忽然發現那聲音好像是……尉遲邕。

臥槽。

桑洱抱著一袋煎餅,霎時傻眼。突如其來的心虛,讓她下意識往後一退,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灘濕滑的水。

“嘩啦”一聲,桑洱一頭栽進了浴桶裡。

萬幸,外麵的雨聲掩蓋住了落水聲。

桑洱撲騰了兩下,才暈乎乎地冒出了頭,吐出了一口水花。

幾乎是同時,房間的門開了。

尉遲蘭廷和尉遲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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