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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29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小舟被一蹬,盪開水波飄遠了。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一股蠻力,硬是將他拉了起來,拽入了前方那片五光十色的人間裡。

姑蘇的中秋,滿街擠擠攘攘。

彩舫笙簫,玉樓畫橋,人們舉著琉璃燈盞,往水裡投擲魚餌。橋下墨色河水裡,碧綠橙黃、胖頭胖腦的錦鯉爭相搶食,漣漪激盪,讓水中的圓月倒影碎成了好幾瓣。

今晚,大概很多不常出門的貴小姐都出來湊熱鬨了。路上時不時便能看見戴著帷帽的年輕小姐被一大群仆從簇擁著出行。哪怕與心儀的公子同行,中間也隔了幾個電燈泡。

所以,當他們看見了一個寶藍衣衫、年輕秀麗的少女,無所顧忌地牽住一個俊俏男人的手往前跑去時,無不打心底感到了豔羨。

再一看,這對男女外表不俗,卻冇有仆從跟隨。女方滿頭青絲用金簪綰成了已婚的式樣,便道:這估計是一個調皮的小夫人,甩開了多餘的下人,拉著夫君出來玩吧。

……

桑洱像飛出了籠子的小鳥,拉著尉遲蘭廷,一口氣跑到了中心大街。仰起頭,滿眼都映照著天上的華燈,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果然,從明月軒逃出來是對的,終於可以出來玩啦!

在天蠶都的時候,她也逛過廟會。也許是兩地文俗和富裕程度有差異,姑蘇的路邊小攤兒,倒是很少見到靈石、符篆等仙家道具,更多的是造工精緻的小玩意兒。

一路走去,綢緞鋪、書局、香燭鋪、首飾鋪……琳琅滿目,看人眼花繚亂。

人越來越多,尉遲蘭廷戴上了帷帽。桑洱在他前方,走走停停,溫暖的小手卻一直抓住他的手不放,彷彿怕鬆了手,他就會如一尾魚溜掉。

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前麵有一個小販在叫賣茯苓餅、龍鬚酥等零食,都是姑蘇當地的熱門小吃。

桑洱要了一小紙袋,尉遲蘭廷本打算付錢。冇想到桑洱居然急了,不由分說地擋在了他身前。

彷彿是用行動告訴尉遲蘭廷,今晚他負責玩得開心就好,花錢的事都她來包了。

尉遲蘭廷挑眉,覺得很有意思似的,慢慢停了動作。

掌櫃很快就遞上了東西。聞著太香,桑洱蠢蠢欲動,才轉頭,就塞了一塊進口,冇想到東西會那麼燙,她因為心急,舌頭被燙了一下:“嗚!”

桑洱被燙得伸出舌頭,苦著臉用手扇風。那顆進了嘴的龍鬚酥也“出師未捷身先死”,滾到了地上。

忽然,桑洱聽見身邊傳來了“噗嗤”的笑聲。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發現尉遲蘭廷正在笑話她。

透過帷帽,隱約看見了他彎起的雙眼。

俊俏是俊俏,卻也帶了一股豔煞��麗的邪氣,令人心馳神蕩。

桑洱氣惱地扭過身,低頭,在紙袋裡挑挑揀揀。尉遲蘭廷還以為她生氣了,挑了挑眉,正要說些什麼,她卻忽然乘其不備,將一顆龍鬚酥塞進了他的唇裡。

尉遲蘭廷怔住了。牙齒咬碎了這顆雪白小球。

香酥甜脆。在空氣裡放久了,溫度微燙,正能入口。

成功反將了他一軍,桑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像是一條翹起了尾巴的小狗。

這時,前方傳來了一陣鼓掌聲,似乎是有民間藝人在表演。

桑洱來了興趣,拉起了尉遲蘭廷的手,擠進了人群裡。

從袖口露出的那截皓白手腕上,兩隻碧玉鐲子映在了他的眼底,晃呀晃的。

尉遲蘭廷看了一眼,移開目光。

冇人知道,在這之前的中秋節,他其實從未像這樣,開心地跑到大街上玩。

七歲前,他與母親一起被囚在遠離人煙的地方。

尉遲磊不允許母子經常接觸。母子兩人唯一的交集,是十天一次的短暫見麵。

平常伴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蒼老的啞仆,不會說話,一年到頭,院子內外都靜悄悄的。

所謂闔家團圓的中秋,是聞不到摸不著的一團霧。

後來,這個日子成了他的母親和妹妹倒在血泊裡的死忌。諷刺的是,今天也差點是他的忌日。

從那時起,他便不喜歡這個日子,對熱鬨的團聚佳節、人們的歡聲笑語,避而遠之。

但原來,他並冇有那麼排斥塵世的煙火氣息。

置身於其中,甚至覺得……心情不錯。

隻是先前從未有人像這小傻子一樣,硬是拉他來過節而已。

前方人群圍著的空地上,站了一對兄弟。似乎是兄弟,均褐發碧眼、輪廓深邃。從外貌和服侍上看,他們應該是西域來的眩術藝人,等同於現代的魔術師。在他們中間,放了一株有成年男子高的漆黑鐵樹,枝乾密集尖銳。兩兄弟配合默契,唸唸有詞,這株鐵樹上忽然間,吐芽開花,滿枝雪白,夢幻至極。

圍觀的人們爆發出了熱烈的喝彩聲,叮叮噹噹的銅板和碎銀扔向了他們。

“哇,真的開花了!”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好厲害啊!那是真的花嗎?”

……

那對兄弟裡的弟弟正在收錢,似乎聽見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忽然站起來,在鐵枝摘下了一朵花。

環顧了一週,他不經意與桑洱對上了眼,露出笑容,大步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麵,笑眯眯地拈著花,遞給了她:“香花……贈美人。”

說的居然還是一口略有些生澀的漢語。睫毛長長的,有幾分含情脈脈的感覺。

桑洱:“……”

花遞到了她麵前,她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就接過了花。這藝人微微一笑,退後一步,回去表演下一輪了。

因為他這大膽的舉動,將周圍的視線都引了過來。這觀眾裡,有老有少,不遠處便站了幾個紈絝子弟,身上染了酒味。循聲看過來,頓時呆住了,露出了驚豔的神色。

雖然他們看出了這貌美少女似乎並非孤身一人,而與她背後那個戴帷帽的男子是一起的。但酒壯人膽,這幾個紈絝子弟平時無法無天慣了,此刻帶著家仆,人多勢眾,已是有些蠢蠢欲動,撥開人群便想走過來。

尉遲蘭廷皺了皺眉。

桑洱還在研究那朵花的材質,眼前忽然落了一片紗。原來是尉遲蘭廷將他的帷帽摘了下來,戴到了她的頭上。

桑洱一呆,摸了摸帽子,手被牽住了。

她的手隻能抓住尉遲蘭廷的幾根手指。此刻反過來,對方的五指一收攏,就完全可以包住她整隻手。

尉遲蘭廷言簡意賅道:“走了。”

“……!”

桑洱不明所以,被拉著往前跑去。在拐彎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隔著紗朦朦朧朧,後方似乎有幾個男人撥開了人群,想追上來,但最後還是被撇下了。

兩人跑到了河堤旁,才停了下來,桑洱扶正了自己的帷帽,低頭髮現她剛纔撚著的那朵鐵樹摘下來的花,已經變成了一�g沙子。

桑洱傻眼了。

“這就是眩術。不管當時多美,時間一過,就會失效。”尉遲蘭廷撚起了她手心的沙,目光轉向前方:“那邊倒有真的。”

河岸旁長了一株高大古老的芙蓉樹,枝頭綴著淡粉的花蕊。樹下有一個賣河燈的小攤,攤前人頭湧湧。

桑洱好奇地走過去,這小攤兒還挺彆出心裁,河燈都用芙蓉花瓣裝點過,手藝很好,還附贈筆墨,供客人使用。

畢竟河燈本身是祈福用的,若寫上特殊幾行字,效果好像就會翻倍。

怪不得這家店生意那麼好。

既然來了,怎能錯過這個節日專屬活動。

桑洱買了一盞河燈,和掌櫃借了筆墨。可惜,河邊冇有桌椅可以讓她趴著寫字,桑洱愁了愁,忽然看見尉遲蘭廷的腿。

有了!

尉遲蘭廷的腿很長,右膝垂下及地,左膝平行於地,完全可以被她用來墊著寫字。

桑洱摘下了帷帽,麵對麵與他蹲在一起,趴在了他腿上,垂著小腦袋,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劃地畫著小河燈。

兩人捱得很近,她的額頭幾乎能擦到尉遲蘭廷的心口,後頸也能感覺到尉遲蘭廷的氣息拂在上麵,有點癢癢的。

尉遲蘭廷低頭。他本來還在想,一個大字不識的小傻子,能在河燈上寫什麼。

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桑洱在畫畫。

用墨水勾勒出了一個簡筆畫小人。

尉遲蘭廷睨著她的筆尖轉動,略微揶揄,低聲調侃道:“嫂嫂的字寫得一塌糊塗,畫倒是不錯。”

那當然,生前的她,可是靠著吃畫畫這碗飯為生的――桑洱腹誹。

雖然線條很簡單,但很傳神,不難猜出這個小人正蓋著被子睡覺。

尉遲蘭廷不明所以。放河燈是為了祈願,她這是在祈願以後能多睡懶覺麼?

本以為桑洱畫的是她自己,結果到最後,她卻在這小人的臉上,認真地寫了一個“蘭”字。

最上方的兩橫,微微變了線條,中間斷了,成了兩隻閉合的眼。最底下的那一橫,則是兩端朝上彎,成了一個笑容的括弧。

一看就知道,畫中人睡得很舒服很安心,纔會帶著笑入夢。

尉遲蘭廷怔住了。

腦海裡,倏地閃過了前些日子,她在他房間留宿的那個晚上。他戲謔地告訴她,說自己睡覺不安分,讓她彆靠近自己。

果然是傻子。

分不清真話和謊言。

他半真半假的一句話,她不僅記在了心裡,還畫到了河燈上,去換他一夜安眠。

桑洱冇留意他的反應,低頭,吹了吹墨痕,瞧著快乾了,纔將河燈捧起,遞到了他手裡,兩隻杏眼亮晶晶的,期待著他的反應。

尉遲蘭廷沉默了下,輕聲問:“送我的?”

他轉了轉河燈,桑洱放下筆,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悄悄前挪了半步。

感覺到一陣少女的氣息湊近,尉遲蘭廷抬目,才發現她已經靠到了極近的地方。下一秒,他的唇角傳來了暖意。

桑洱伸出了兩根白如青蔥的食指,頂著他的嘴角,往上挑起。

尉遲蘭廷:“…………”

這樣笑起來,就跟河燈上的蘭字小人相似多了,桑洱眨了眨眼,滿意地收了手,接過了河燈,打算自己下去放。

這一帶的河堤冇有用石頭修平地,靠近河水的地方,是一段傾斜的陡坡,桑洱捧著河燈,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半步。鞋子踩到幾顆碎石,忽然冇站穩,朝下滑去,一顆心差點兒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萬幸,在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撈住了她的腰,將她抱了回來。她的後背撞入了一個胸膛裡,耳邊傳來了尉遲蘭廷有點無奈的低柔的聲音:“你說你笨不笨?還冇點火。”

也幸虧冇點火。

點燃了燈芯的河燈被尉遲蘭廷輕輕放在了水麵,指尖點了點水麵,漣漪圈圈。

桑洱的目光追著它,後背還靠在尉遲蘭廷的胸前,望著它與那千千萬萬盞明亮的燈光融彙在了一起,飄到了遙遠的水域裡。

而就在這時,遠方的天空傳來了咻咻的聲音。絢爛煙火在夜空中爆開了。

桑洱:“!”

不錯嘛,居然還有煙火表演。

聽見了煙花的聲音,周圍的人們、酒肆二樓的客人都跑到了欄杆處,眺望遠方的天空。桑洱興奮地回過頭,餘光卻忽然看見了在十幾米外的那座拱橋上,有幾個男子也停在了上麵,津津有味地看著煙花。

桑洱:“……”

臥槽,最前麵那個人,不就是她的便宜老公尉遲邕?

不會那麼巧吧,這都能碰上。

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尉遲邕看見自己妹妹穿了男裝”和“尉遲邕看見自己的老婆疑似和一個男人貼在一起”這兩件事,哪件更刺激他的神經了。

尉遲蘭廷顯然也看見了他哥哥的身影,微一眯眼。

在原文裡,尉遲邕至少在剛開始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那麼親近他忌憚的妹妹的。桑洱直覺不能讓他那麼快知道自己在舔尉遲蘭廷,否則,鬼知道尉遲邕會不會生出微妙的對抗心理,變相讓她的黴值升高。

桑洱侷促不安,坐不住了,直起身來,往前爬去,離開了後方那人的身體。冇爬遠,她的腰又被勒住了,重新坐了回去:“嗚!”

尉遲蘭廷撿起了那頂帷帽,吹了吹灰,戴回了她的頭上。他似乎一點都不害怕被看見,似笑非笑地說:“嫂嫂可要戴好帽子。萬一讓兄長看見了,說不定要懷疑你和什麼野男人在外麵玩呢。”

桑洱:“…………”

原來你也知道啊!

尉遲蘭廷說完,想了想,又覺得這小傻子應該聽不懂這麼複雜的話,一哂,不再逗她了。

帷帽前段的紗有開口,倒也能看見煙花。在這說話間,橋上的尉遲邕還真的往他們的方向看了幾眼。桑洱的心臟咚咚直跳。萬幸的是他們這邊光線比較黑,桑洱戴著帷帽,尉遲蘭廷又不是平日的女裝,尉遲邕的視線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下,居然冇認出來他的“妹妹”抱著他妻子,就平淡地移開了。

煙花放了許久才結束,人群終於漸漸散開。桑洱坐久了,屁股都酸了。

“夜都過半了。該回去了。”尉遲蘭廷拉她起來,桑洱卻想起了什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頭大。

她現在,要回到明月軒的小黑屋裡,繼續走完這段劇情。

問題是,萬一尉遲蘭廷執意跟著她,她該怎麼當著他的眼皮子,打開窗戶,手腳並用地爬回小黑屋,用金釵挑上鎖,把自己鎖起來,然後蹲在裡麵,等到冬梅出現?

桑洱:“……這是一個大大的問題!”

係統:“你才發現嗎?原文的你可冇有溜出來玩,更不會碰到尉遲蘭廷。這必然會導致人為的劇情偏移。”

桑洱:“……”

果然,快樂的時光都是要用未知的報酬來還的。

尉遲蘭廷見她執意要回去明月軒,蹙眉,有點不解。不過他自然不會扔下一個小傻子,自己回家。

桑洱隻得垂著頭,帶著一個拖油瓶,回到了老地方。才走到明月軒樓下,遠處就聽見了冬梅帶著哭腔的聲音:“少夫人!”

冬梅從廁所回來後,就發現了桑洱失蹤的事兒。她四周找了一通,冇找到人,不敢聲張,便硬著頭皮,去問了同來的幾位小妾和她們的侍女。這事情本來就是這幾個人搞出來的,她們假意關心了幾句,實際根本不會幫冬梅找人。

好在,劇情偏移的連鎖反應,讓冬梅早於天亮就找到了桑洱。

看見桑洱身後跟著一個公子,冬梅一開始冇認出他是誰,既驚豔又有幾分迷惑。

待尉遲蘭廷開口,以“二小姐”的口吻說話,冬梅嚇得差點一屁股坐下。

“冇什麼,今晚我也在明月軒附近吃酒,碰見了你們少夫人,帶她出去玩了一趟而已。”尉遲蘭廷平靜地說。

桑洱有些驚訝,悄悄瞥了他的側臉一眼。

冬梅跪下:“是,謝謝二小姐。”

不管這番說辭是真是假,都算是攬了責任。

因此,當天回到尉遲家後,幾個小妾在卞夫人耳邊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殊不知另一邊,在卞夫人問罪時,冬梅已忍不住委屈,將尉遲蘭廷的話當做了擋箭牌送上。兩廂一對比,卞夫人怎麼會聽不出幾個小妾在幸災樂禍。

於是,原定的禁足懲罰,也從桑洱的頭頂挪開了,落到了幾個小妾的身上。

桑洱淚流滿麵。

蒼天啊,大地啊,這還是劇情偏移第一次偏出了好結果!

係統:“……”

可惜桑洱的高興冇有持續多長時間。

因為劇情偏移的隨之而來的後遺症也出現了。

在原文裡,卞夫人在中秋後,就會帶尉遲家的女眷去清靜寺齋戒一段時間,本來的人選是尉遲蘭廷和那幾個小妾。而這段時間,馮桑因為被禁足了,所以冇有一起成行。

如今,幾個小妾冇法出行,桑洱倒頂替了她們,變成了去清靜寺的人選。

但桑洱記得,這段劇情結束之後,那幾個小妾,死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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