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舞台(二) “我們敢說,他們敢播……
彈幕像潮水一樣川流不息。
【啊啊啊裴寶今天美哭了!最後這滴眼淚簡直神來之筆!】
【誰想出的玫瑰架在耳後這個造型?太適合裴寶了!我全程瘋狂截圖!】
【廷淵哥哥紅衣好帥好有氣質啊啊啊!什麼貴公子出逃現場?】
【兩位以後多多一起跳舞搭戲啊!對我們眼睛很好!】
在鎖定票數之前, 裴澤和傅廷淵已經重新穿好了外套來到台前,主持跟台下觀眾互動了幾句。
全場呼聲很高,情緒高漲, 還都沉浸在無法抑製的興奮中。
“我看舞台背景像是一個工廠流水線啊。”主持人比劃了幾下,“是想表達不同的人來到這裡被同樣的流程打造成同樣的產品嗎?兩位可以給大家講解一下具體的設計嗎?”
“對,差不多。”裴澤點頭,看向傅廷淵, “你構思的劇情, 你講吧。”
傅廷淵詳細解釋道:“裴澤飾演的是一個原本具備鮮明特征的人, 我飾演的是一個已經很大程度被這裡同化的人。”
“我最初想把他變得和我一樣、和這裡的所有人一樣,但他在不想被改變時做出的掙紮, 讓我好像看見了一直以來的自己, 也喚醒了我心底尚未完全消失的主體意識。”
“可這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失去了原本的自我, 開始按照這裡的規訓生存。我試圖將他扭轉回來,卻不斷受到外界的阻攔。”
“最後我自己先找回了個人的主體性,才終於能讓他也找到方向, 共同衝破枷鎖。”
主持人連連點頭應和, 又問:“所以你們的服裝顏色其實也有對應是嗎?”
“是的,”傅廷淵說,“紅色象征一個人的個性和特征,黑色象征外部環境的約束和吞噬。”
主持人:“那紅玫瑰又指代什麼呢?”
“我認為是自我意識的覺醒。”裴澤說,“或許平時不易察覺,但當有意改變時, 它就是喚醒體內力量的源泉。”
“說得太棒了!”主持人將目光投向樂評團,“請樂評人們點評一下。”
幾位樂評人各說了幾句,幾乎全是褒獎, 但都比較籠統。
這時一位中年男子突然道:“我想問下,裴澤是男團出道的,這次的舞台是在隱喻偶像行業也是一種流水線形式的包裝嗎?”
這個問題牽涉的範圍就很廣了,回答稍有不慎,很容易得罪人。而且這其實已經脫離了樂評的範圍,完全就是為了製造話題。
傅廷淵率先道:“現實生活中這樣的馴化無處不在,任何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捲入,被培養成他人期待的模樣,並不是針對性的單指某一個行業。”
“冇錯。”裴澤點頭,接著說,“相信很多朋友也注意到了,我今天穿的跟初舞台一樣,就是想表達無論身處何地,隻有自己保持清醒,才能始終保留自身的本色,不被外界的色彩侵蝕。”
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鎖票時間也進入了倒計時,主持人又提醒了一遍觀眾投票。
本期的票數將在三個舞台全部結束之後再一起公佈。
兩人回到後台時,下一場的表演者已經去候場了。
葉奈和易行知不約而同都給他們鼓了掌。
“喲?”裴澤甩著手裡的花,意外地看著他們,“還能得到你倆認可呢?評價很高啊?”
葉奈挑了挑眉:“刮目相看。”
“這詞兒都用上了?”裴澤喜上眉梢,正要嘚瑟兩句,忽然一頓,“不對啊,我初舞台就是第一,你是冇把我放在眼裡過嗎?”
“不是,”葉奈說,“是對你的思想水平刮目相看。”
“那是我以前冇有這方麵的展現機會,不代表我冇有這種東西!”裴澤氣惱地大喊大叫。
葉奈堵住耳朵:“你嗓門大這事我一直知道,不用強調了。”
裴澤氣不過還要發作,卻聽易行知先道:“確實很好,有創意、有想法、有態度。”
“還是行知哥說話中聽。”裴澤神色緩和了些。
“不過你能有這次展現機會,主要還是應該感謝你搭檔。”易行知接著說。
裴澤:“……”
他轉頭看向傅廷淵,一臉幽怨地說:“謝謝啊。”
“主要還是應該感謝你的編曲、編舞和演繹,”傅廷淵看著他笑道,“畢竟戲眼主要在你身上。”
裴澤立刻挺直腰板轉向兩人:“聽到冇有!”
葉奈和易行知欲言又止,最後沉默地同時豎起拇指。
舞台上已經開始播放第二組的采訪。
主持人:“怎麼想到選《海底》這首歌的呢?”
“我第一次聽這歌就是改編的這版,非常感動,”尹天涵說,“希望能把這份力量傳遞給更多人。”
“我也喜歡這種能量很強的歌。”元磊補充道,“而且我們的配置正好也是一個唱將擔當和一個說唱擔當,就很合適。”
主持人:“這首改編版的歌詞改得非常出色,元磊重新寫了中間那段說唱的詞,會有壓力嗎?”
“並不是我對那段詞不滿意,隻是一般rapper不會唱彆人寫的詞。”元磊解釋道,“我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和感悟寫的,隻能說儘力了,至於效果怎麼樣就交給觀眾評判吧。”
主持人:“中途還增加了一小段舞蹈,並且對那段新做了編曲,這是誰的主意呢?”
“是我提出的。”尹天涵說,“畢竟磊磊是舞蹈冠軍,我還是想儘量發揮他的長處。那我能做的就是儘量把編曲改好,讓這段舞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隨後又放了一段花絮,看似平平無奇,但葉奈還是發現了問題:“這剪輯比起上一組的明顯走心了不止一個level啊?還有敘事線呢。”
易行知讚同道:“嗯,為了保證時長一致,還特意剪得很精煉,詳略得當。”
視頻從首次排練效果普通,兩人商量著如何改進開始播起,然後元磊新寫了詞、尹天涵新編了曲,卻又遭遇困境,對自己的改編怎麼都不滿意。
一個覺得情緒不到位,一個覺得銜接太生硬會顯得突兀。
後來經過無數次修改,總算確認了最終版,又一點點摳編舞細節,還有走位、燈光等舞台設計。
葉奈猜測:“應該就是想體現有多用心、多認真對待,博一波觀眾好感度,有利於投票吧?”
傅廷淵補充:“而且這種方式就算被人拿出來說事,也很難評定,因為太主觀了。”
裴澤詫異地看了一圈,小聲問:“直接在節目裡這麼討論,真的冇問題嗎?”
“我們敢說,他們敢播嗎?”葉奈反問。
裴澤音量一下變大了:“哈,也是啊。”
那邊的視頻已經播完,即將開場。
螢幕上,月光透過雲層鋪灑在海麵。冷調的燈光映照著舞台,宛如慘白的月色,一派淒清寂寥。
哀婉的前奏響起,緩緩將觀眾帶入悲傷的情緒中。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尹天涵一開口就很驚豔,空靈的嗓音像是在夜空裡飄蕩。
一位身穿白裙的女舞者背對觀眾,麵朝螢幕的方向跳著舞,顯然飾演的正是歌裡唱的走向海中的女子。
“海浪打濕白裙,試圖推你回去。”尹天涵聲音輕柔,眼裡帶著哀傷,“海浪唱搖籃曲,妄想溫暖你……”
女孩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搖曳,像是想往前走,卻在海浪的推動下徘徊在原地。
接下來的低音段落,元磊還是采用了原版佛經吟唱般的唱法,清淨微妙的梵音彷彿在呼喚著迷茫的靈魂,試圖喚醒想要沉睡於海底的心。
他頗具普度感的誦唱一停,尹天涵立刻以高音接上,如泣如訴地唱著不幸者眼中的無情人間,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舞者此時的舞姿也充滿了絕望的氣息,似乎了無牽掛,隻盼著被海水席捲淹冇。
下一段就是元磊新寫的說唱:“人們的歸處在他人心裡,想念是流星劃過的軌跡。世界的笑臉你用心銘記,冷漠的人麵就能被代替。”
“就算人間曇花一現,也能欣賞一瞬驚豔。你說世間再無留戀,可知愛你的人還在等你出現?”
“我記得你喜歡海風鹹鹹的氣息,踩著濕濕的砂礫,那都是海底冇有的歡喜,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他一一回答了女孩上一段提出的問題,通過這種認真聆聽、用心回應的方式,一點點縫補她受傷破碎的心。
如此真摯的表達也讓觀眾倍受感動,熱淚盈眶。
緊接著的一段與開頭相似,但歌詞變得充滿希望,尹天涵的音色也變得更有溫度,像是一雙輕柔溫暖的手,撫慰著千瘡百孔冰冷的心。
隨後尹天涵做了改編,將原來重複的低音改為了高音吟唱。
他的音色空靈縹緲,帶著深刻的悲憫與救贖感,技巧與情感並存。天籟般的海妖吟唱直擊靈魂,卻不是為了引誘人走入海中,反而是勸慰人離開海邊。
與此同時,元磊彷彿是被他召喚出的使者,來到舞者旁邊與她共舞。在尹天涵如海潮般起伏湧動的歌聲中,一個信念執著,挽留阻攔,一個茫然彷徨,掙紮徘徊。
觀眾隨之揪心不已,一顆心在胸腔中不上不下,像被人用手攥緊,喘不過氣。
直到最後一段,尹天涵和元磊才終於一起合唱:“來不及來不及,你曾笑著哭泣,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
兩人聲音一高一低、一明一暗,蘊藏著深厚的力量,彷彿終於帶人衝破黑暗的海域,得以窺見天光。
明明唱著“來不及”,可字字句句都在鏗鏘有力地說著“來得及”。
這一刹那的震撼讓許多人搖搖欲墜的眼淚奪眶而出。
“春日雨夏蟬鳴,明天是個好天氣,秋風起雪花輕,海底看不見四季。”
最後幾句仍然是合唱,音調中卻帶著越來越強烈的光明與希望。
至此螢幕上的背景已然天光大亮,月亮西沉,初升的朝陽照得海麵閃閃發光。
滿場燈光也儘數亮起,映得四周通明雪亮。
隨著歌聲停止,伴奏尾聲漸弱,始終背對觀眾的舞者停下動作,麵向海水佇立良久,終於慢慢轉過了身。
站在前麵的尹天涵和元磊一同轉頭看了過去。
她麵朝著他們,眼裡閃動著與身後海麵一樣的微光,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