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舞台(三) 向死而生。
全場掌聲雷動, 不少觀眾淚流滿麵都顧不上擦,賣力地鼓著掌。
網友們也深受感動。
【天呐!能量太強太治癒了!我的眼淚不值錢嗚嗚嗚!】
【石頭那段詞寫得好好!我一下就淚目了,原來說唱也可以這麼溫柔~】
【我單方麵宣佈涵涵就是吟唱的神!感覺靈魂都被洗滌了!】
【雙人舞那段肢體表達太到位了, 看得好揪心!】
【我就問這種水平用得著黑幕嗎?如果真是冠軍也實至名歸好吧?】
【為什麼不切後台畫麵?是因為說是黑幕的人現在表情太難看嗎?】
事實上,導播冇切後台的原因是,並冇有看見節目組所期待的震驚、擔憂或服氣的神情出現在那兩個人臉上。
葉奈一雙眼睛亮得出奇,甚至嘴角還微微勾著, 像是看見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
易行知依然像平時那樣神色淡漠, 隻是如果仔細觀察, 能發現他看似平靜的眸中隱約躍動的火光。
“冇讓我失望啊。”葉奈看著麵前的螢幕,“這樣的對手才讓人有點鬥誌, 我可不想把心思都浪費在鬥智鬥勇上。”
易行知也目視前方:“嗯, 值得一戰。”
台上主持人正在跟兩位表演完的嘉賓對話。
“這首歌此前的翻唱版本熱度非常高,在已經有這種神級舞台的情況下, 還敢再做挑戰,應該也是非常需要勇氣和信心的吧?”
尹天涵微微一笑:“同一首歌,每個人的解讀和演繹都不同。我不想對比我們有冇有贏過哪一版, 隻想把我們做出的詮釋呈現給大家, 也希望大家不要執著於比較各個版本的好壞,按自己的喜好欣賞就好了。”
“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元磊說,“不求能讓所有人認可,但求儘全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無愧於心。”
“兩位的心態都很好啊!”主持人接著道, “相信大家最近也看到了有關我們節目的很多謠言,在準備決賽期間,有因為這些事影響狀態和心情嗎?”
這問題顯然是專門提給尹天涵的。
葉奈嗤了聲:“又裝起受害者來了?”
“早就背好標答了吧。”易行知猜測。
看見尹天涵沉默了一陣, 像是真的深受打擊卻又故作堅強的樣子,葉奈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像施咒一樣衝著螢幕的方向一點:“開始吟唱。”
那邊尹天涵正好開口:“說完全不影響確實不太可能,但從某種層麵來說,也激發了我的鬥誌吧,就想著一定要儘最大努力證明自己的實力,讓人說不出閒話。還好我可能是壓力越大越能激發潛力的類型,最後的發揮我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
“意思就是換個抗壓能力差的,現在就被壓垮了唄?”葉奈銳評道,“抨擊敵人的同時還標榜了自己,這個答案我給9分,1分扣在差點兒情緒。”
“我給8分,”易行知說,“缺點兒創意。”
葉奈笑道:“太嚴格了。”
台上到了點評環節,這次樂評人優缺點都說了一些,但相比上一輪,提到的內容更細節,發言也更有記憶點。
葉奈聽完分析道:“優點說得深入人心,讓人感同身受,缺點明顯雞蛋裡挑骨頭,激發觀眾的叛逆心理,反而加強了投票意願。”
“都是不著痕跡的陰招,不知道後麵還有多少。”易行知說。
“哎,單押了。”葉奈眼睛一亮。
裴澤做出手持話筒狀,伸到兩人麵前,重複主持人的問題:“有因為這些事影響狀態和心情嗎?”
葉奈一挑眉:“現在的心態倒是更適合馬上要唱的歌了。”
易行知也有同感:“這首歌要想達到效果,正好需要這些加持。”
傅廷淵看了他們一眼,猜到幾分:“有情緒、有創意,這答案我給10分。”
裴澤半是同意半是打氣地鼓了幾下掌。
台上投票已經結束,他們走到候場區,正好與退場的兩人迎麵遇上,對上了目光。
元磊雖然知道兩方的情況,但以他現在的立場也不好多說什麼,還是說了聲“加油”。
葉奈衝他揚了揚下巴,然後轉向尹天涵,不輕不重地說:“可惜了。”
“可惜什麼?”尹天涵看向他。
“可惜不能堂堂正正地比一場。”葉奈偏頭看著他,“不過這樣我們都贏的話,你應該也能心服口服了吧?”
尹天涵一頓,慢慢又揚起嘴角:“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自信?”
“贏的時候。”易行知淡淡道,“但你應該等不到那天了。”
尹天涵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們,大步朝前走去。
不遠處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最後一組的采訪。
主持人:“選擇用全新的原創曲目參加決賽,會不會擔心觀眾因為不熟悉,無法迅速進入狀態呢?”
葉奈:“我反倒認為當下的情緒就應該在當下表達,感情最強烈,時機也最合適。”
易行知:“如果觀眾感受不佳,有問題的是歌曲本身,跟新舊、是否原創都無關。”
主持人:“但畢竟是第一次現場演唱,以前從來冇得到過反饋,不會覺得心裡冇底嗎?”
葉奈:“我幾乎每場比賽都是新寫的歌,習慣了。”
易行知:“我們初舞台也是同樣的情況,從觀眾的反應來看,並不存在這個問題。”
在一旁看著畫麵在這句話後就切入了下一個場景,葉奈笑了一聲:“我就知道肯定把後麵那段剪了!”
易行知勾唇道:“你猜他為什麼不現在當場采訪?”
“直播來不及切是吧?”葉奈笑得更厲害了,“難怪今天除了演唱,什麼多餘環節都冇有。”
當時其實葉奈冇忍住問了一句:“你不會是看了歌詞的內容,想用這種方式勸我們放棄這首歌吧?”
被主持人打了個哈哈圓過去了。結果最後正片裡壓根就冇放這段。
下個問題是:“兩位不考慮適當加入舞蹈嗎?唱跳舞台在這種比賽裡還是很受觀眾歡迎的。”
葉奈:“這點我很清楚,但每種舞台都有其獨特的風格,強行融入不合適的元素,很可能適得其反。”
易行知:“術業有專攻,與其為了熱度跟風不擅長的事,不如用這個時間把擅長的部分打磨到極致。”
可能因為他們的回答動輒就是一些不能播的,要不然就讓主持人很難接話,采訪的播放時長明顯比其他組短了一些。花絮則跟第一組差不多,零零碎碎放了些有意思的片段。
比如葉奈唱累的時候彈易行知的吉他玩,易行知教了他幾個簡單的和絃,他隨口編詞彈唱了幾句。
比如兩人pk飆高音,葉奈唱到最後自知唱不上去,故意冇出聲,號稱這纔是真正的“海豚音”,人耳聽不到。
比如到最後一天了他們都還在改歌詞,葉奈問“你不會又上台了還臨場改吧”,易行知說“這回肯定認真記”。
【原來這纔是他們私下真實的相處模式嗎?我又嗑到了嘿嘿~】
【椰奶果然隻有台上凶,台下怎麼這麼萌!哈哈哈可愛鼠了!】
【我覺得不是台上台下的問題,是他隻有在E哥麵前這麼萌:)】
【難怪把E哥拿捏得死死的,這誰能不愛?】
【哈哈哈哈!E哥:已老實。】
葉奈卻對花絮的內容也不是很服:“你這細節控明顯比尹天涵還要細緻用心,居然一點冇播?”
“不播也好,”易行知不在意道,“總比惡意剪輯一通然後說我折騰工作人員強。”
“你冇去卓萊工作真是他們的一大損失。”葉奈拍了拍他的肩,又對著麥隔空喊話,“節目組以後要是用了這個創意,記得打錢。”
往台上走的時候,葉奈發現自己居然絲毫不緊張。尤其是看著地上兩道步伐一致、瀟灑大步向前的人影,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更是令他無比安心。
在一片漆黑中站定,葉奈手裡拿著麥,身邊是揹著吉他站在立麥前的易行知,還有負責伴奏的樂隊,台下是在熒光棒和燈牌的光亮間隱約晃動的人影。
此刻心裡很靜,靜到什麼念頭都冇有,整個人像是與這個舞台融為一體。
黑暗裡,幾下清脆的鼓槌敲擊聲響起,緊接著易行知和吉他手同時用力的一個掃弦,第一聲就激烈得振奮人心,燈光也隨之大亮,瞬間引爆觀眾的情緒,高聲呼喊起來。
低沉的貝斯加入進來,一段動感帶勁的前奏之後,易行知一開口就搖滾味十足:
『背上一把吉他載著所有的夢踏進這個圈
周圍人來人去臉上寫著得意或失意
總是叫我抬眼去看頭頂的星海有多璀璨
這樣就能忘記腳下踩著肮臟的爛泥』
他眼中透著冷意,聲音卻帶著熱烈的野性,唱到“爛泥”時頭隨節奏一點,發出一聲怒音,再度激起一片尖叫。
隨後是葉奈的一段說唱,他喊了聲“check it”,一來就是輸出密度很高的快嘴和雙押。
『你製造虛假的光明把血汗當養分灌溉殘軀化作培育的土地
隻期待眼淚開的花和血肉結的果實不在意深埋地底的哭泣
我以為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誰知腳底早就沾滿汙泥
寧願忍痛脫離腐爛的根係斬斷暗夜的荊棘絕不會讓你如意』
把觀眾的情緒點燃後,flow一變,展現出了他一貫的攻擊性。
『明明是各走各路你偏要放冷槍
打著護衛的旗號說隻是守城邦
我行得端,走得正,從不望風而降
怎知全是鬼魅伎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一路歪門邪道,使一點陰招,還不配我領教
三方笑裡藏刀,劍三分出鞘,還妄想我折腰
你隻有陳詞濫調,還欲將我困於一方畫地為牢
我當引狂風呼嘯,賞你聽自作孽反噬鬼哭狼嚎』
越到後麵,葉奈越是鋒芒儘顯,手中的麥彷彿是他的武器,言語是他的法陣,鎮住妖魔邪祟就此斬殺。
易行知一直彈著吉他,不時拍弦、打板增強節奏感,樂隊也全程伴奏,旋律頗有氣勢。
背景音適時夾雜著箭矢破空、刀劍碰撞等兵器的音效,營造出兵刃相接的對決氛圍。最後又響起獵獵風聲,幾聲詭異的鬼魅之音隨風而逝。
至此觀眾們都已聽出,他們這首歌明擺著就是跟卓萊抗衡,將假麵撕開攤到明麵上來講,無異於當麵扇卓萊巴掌。
四麵八方響起興奮的叫喊聲,眾人高舉雙手打著節奏,像是一片枝搖葉擺的樹林。
接著是兩人的輪流對唱,一個依然是說唱,另一個則是搖滾的唱法。
葉奈:
『為什麼流量至上數據為王
粗製濫造的快餐擠壓原創』
易行知:
『金錢扭曲刻度尺
盈利衡量所有價值』
葉奈:
『為什麼資本當道輿論洗腦
一句鬼話把一段前程毀掉』
易行知:
『虛偽掌握話語權
真實世界遍佈謊言』
葉奈:
『為什麼娛樂至死爭鬥不止
層出不窮的手段厚顏無恥』
易行知:
『利益撰寫生死簿
生殺予奪隻為好處』
這段不再是一味的攻擊,一問一答的對唱發人深省,歌詞和旋律都層層遞進。
起初迷幻的鍵盤電子音像是引人走進了一片迷霧森林,燈光暗淡,迷離閃爍,如同被黑暗籠罩的天地,不時幾聲沉重的鼓點像是敲得人心頭震顫。
後來旋律愈發急促緊張,音調也愈發高亢,質問和揭露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一連串的鼓聲由輕及重響徹全場,光線倏然變亮,進入了慷慨激昂的副歌合唱。
『難道真以為萬物由你主宰
不聽話的傀儡剪斷線扔進垃圾桶
我們從來不聽命運的安排
哪怕身陷迷宮也不願被暗箱操控』
兩人都用了頗具金屬質感的搖滾嗓,聲線一如既往的合拍,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後兩句加入了和聲,使得層次感更加豐富,彷彿越來越多人蔘與進了反抗的陣營,隊伍越發壯大。
觀眾都深受感染,搖擺的幅度大到台下的人潮彷彿一片洶湧澎湃的波濤。
冇想到副歌之後緊接著又是一段說唱,卻不是葉奈,而是易行知唱的!
『你一再縱火想逼不肯就範的人俯首
任烈火焚燒也無法將靈魂燒至腐朽
敬往事一壺烈酒,得失間早已看透
何足懼一無所有,殺得你片甲不留』
觀眾還冇從這段殺傷力極強的rap中回過神來,隻聽一聲清越的高音無縫銜接,如同利劍劃破長空驅散陰雲,竟是葉奈的聲音!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曲調正是當年易行知即興創作的編曲,正如那時帶給葉奈的感受一樣,此刻也給全場帶來了無比的震撼。
後麵緊跟的是無人聲的器樂段落,易行知手拿撥片激烈地掃動著琴絃,速度快到都彈出殘影。樂隊的每一個人也都跟隨節奏劇烈地晃動著身體,忘我地彈奏著自己的樂器。
葉奈閉著眼,伸展手臂,完全沉浸在音樂中,憑藉本能隨性律動著。
直到一聲重鼓結束了這段,緊隨其後的是最後一輪副歌合唱。
『難道真以為眾生由你支配
將自由的野馬拴上韁繩圈養馴化
我們從來不對造物者下跪
哪怕刀山火海也不要人造的繁華』
兩人彷彿聚集了身體中的全部力量與能量,取之不儘用之不竭,肆意揮霍,永無終止!
重疊的和聲顯得整體聲勢更加浩大,儼然一場轟轟烈烈的集體宣言。
臨近尾聲,吉他和鼓像是意猶未儘,速度雖慢了下來,卻是一聲比一聲猛烈。
曲終時,易行知幾乎是把吉他往空中一砸,撥出沉重的一響,整個人都被慣性帶得一個甩身。葉奈也隨著他這一下,自然的一個擺身,收住了動作。
這一瞬間,萬籟俱寂,彷彿連呼吸都凝固。
每個人都隻能聽見自己幾近瘋狂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