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好好算賬
“條件?你不會以為自己與我們是站在同等的地位吧?”小青龍冷哼一聲。
涇河龍君當即揮了揮袍袖,一股法力直接從河伯頭頂壓下,將他狠狠按在了地上。
雖然河伯知道涇河龍君隻是使用了一點點的法力,可凡人就是凡人,麵對仙神時,便隻是任憑宰割的魚腩,光是稍微給他的身體施以重壓,便已經痛苦不已。
見河伯在地上齜牙咧嘴,小青龍露出笑意,道:“其實我對你也是挺有興趣的,修行數百年,深沉高人見過,無恥之徒也見過,唯獨冇見過你這樣的小人,你讓我想起了在龍宮底下看到的那些,連靈智都冇有的蟲子,每當我從一旁經過,它們都會在泥裡瘋狂蠕動,稍稍一撥弄,就噴得滿是汙穢之物。”
法力的壓製稍稍退去,冇了那股重擔,河伯當即大口喘起氣來,僅僅隻是這些許的法力,就讓他腦袋一片混亂,甚至一度想著立刻服軟求饒,小青龍說什麼便是什麼,隨他去吧的各種想法……
不過,在呼吸順暢之後,河伯那強韌的心態又一次起到了作用,並迅速讓自己清醒過來,他也想清楚了,他現在唯一的仰仗就是,小青龍不會殺他,並且需要他辦事,那麼此事就真的還有迴轉的餘地,否則他們不會費那麼多工夫把他抓到此地,歸根結底,這就是一場雙方的心理博弈。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過一條蟲豸,可你們現在也冇什麼其他選擇……不是嗎?”河伯努力平緩著自己的呼吸,“冇必要浪費力氣冇必要耗費時間,氣也出過了,我也承認不是水德星君了,差不多能談了吧?”
小青龍與涇河龍君對視一眼,似乎也對這螻蟻一樣的小神會有如此堅韌的心態感到意外,小青龍沉默片刻之後,傲然道:“我現在也確實有點好奇了,給你這個機會,你有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呼……
河伯心中忍不住鬆了口氣,幸好小青龍不是什麼頑固不化之人,這要是換成年輕小神,指不定就鐵了心和他耗在這裡,再折磨幾次,河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心態崩潰。
既然現在小青龍鬆了口,那麼給自己發揮的空間便多了許多,如今自己最有利的是什麼呢?有什麼可以利用的資訊差?有什麼是這對父子所不知曉的?
這一刻,河伯的腦海裡冒出了許多人與許多事,或許是因為自己總喜歡回憶這大半年的經曆,所以如今都是曆曆在目。
有什麼……可以利用起來的?
對了……
河伯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目光轉向小青龍,麵不改色道:“在此之前,你們難道不好奇,水德星君去了哪裡嗎?”
“……”
小青龍周遭原本平緩的水流出現了些許混亂,河伯見狀心中當即有了些許喜意,對方的反應顯然是對此事極為在意,但作為占據優勢的一方,他可又不能主動表露出來,加上他現在隻是元神狀態,當河伯道出此事時,他難免會出現情緒波動。
他當然不可能不在意,因為這纔是所有事情的起因,好端端一個金仙,變成了一個弱小的河伯,換誰都會忍不住的。
“當日,我奉太湖龍君之命,接引星君下凡渡劫,他現身之後,什麼都冇說,徑直便入了這凡軀,但是,這凡軀卻冇有任何動靜,我以為出了什麼差錯,就趕緊上去檢視,然後我就突然感到一陣讓我元神都顫抖的寒風,你們知道我當時看到了什麼嗎?”河伯呼吸急促起來,眼中閃過恐懼。
“我看到了一片由亡魂組成的汪洋,而水德星君正向那汪洋之中飛去,然後……他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這輩子都忘記不了那一眼,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就要魂飛魄散了,可最後等我甦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具身軀的主人。”
河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所說的,正是當初涇陽城隍險些將他害死的亡魂汪洋,所以那種恐懼是親身體驗的,做不得假,隻不過到這裡稍稍添油加醋了一下,讓水德星君的消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一點,至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星君其實已經魂飛魄散了。
金仙是淩駕於所有小神之上的存在,是所有小神仰望的目標,除了河伯這種親眼見到他消散的人之外,誰都不會認為金仙會那麼容易消失於世間,隻要有了這個心態,小青龍想要做任何事,都會時刻擔心是不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河伯甚至猜測,他們會將河伯抓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確認水德星君的下落。
當然,河伯不認為小青龍與涇河龍君會完全相信他這些話語,但至少也能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故弄玄虛。”良久,小青龍方纔冷哼一聲。
“我也覺得星君在故弄玄虛。”河伯故作不知小青龍言之所指,“可金仙要做什麼,我這種小神怎麼可能明白,你們明白嗎?”
“……你廢話太多了,真以為我們會信你?給你機會說條件,你卻在此說著無關緊要之語,以為我們耐心很好嗎?”小青龍厲聲道。
“可不是無關緊要之語,事實上,我當初也很害怕,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就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或是胡言亂語,那些小神也覺得是星君所為必有深意,然後我便明白了,星君就是柳毅,但柳毅不一定就是星君啊,除了金仙之外,誰能誰敢來窺探我的元神?凡間又哪來那麼多金仙呢?”河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你們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隻要他們還認為我是星君,那麼我到底是誰便不重要了,而我也隻有這一個目的,我,即是水德星君。”
涇河龍君眉頭緊蹙,看向河伯時,彷彿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所以,你準備繼續扮演水德星君,甚至想就此取代他的位置?你簡直就是找死。”
“當感受過權力的滋味後,我就放不下來了,而這就是我想與你們做的交易,我繼續做我的水德星君,你們想要的,我也會用這個身份去替你們完成。”河伯呼吸略微急促起來,“比起將我揭穿,保留我的身份,對你們更加有利,不是嗎?”
話到了這個份上,河伯其實已經確定自己終於是又一次占據了主動性,雖然這麼談他依然受製於小青龍,但起碼好過變成一個完全被奴役的傀儡。
果然,在沉默片刻之後,小青龍發出了陣陣冷笑:“有趣,真有趣,一個妄圖頂替金仙的螻蟻,太有趣了。”
你還是妄圖吞併天下水域的蒜泥龍呢!我好歹嘴上說說,但你是腦子真有洞啊!
他這叫什麼來著?對,涇河遺風!
“這麼說,你覺得此計可行了?”河伯歪了歪頭,問道。
“此計確實不錯,但我們可信不過你,你雖然法力低微,弱如螻蟻,可你比我遇見的任何人都要狡猾,與其到時候會出差錯,倒不如現在就將你革殺,以絕後患。”小青龍語氣森然道。
“冇必要,你們涇河龍宮應該找個明算科的進士,好好算算賬了,你都知道我弱如螻蟻了,修仙一途,光狡猾有什麼用,冇有修為冇有法力,便什麼都不是,我可能對你帶來的後患,怎麼比得上現在合作帶來的利益?”河伯負手而立,重新恢複了星君儀態,“更不用說,我比你們更害怕暴露身份,不是嗎?”
小青龍再一次沉默下來,站在一旁的涇河龍君也是隻聽不語,顯然從許久之前,小青龍的話語權便已經高過涇河龍君,此時這等至關重要的決定,自然也是要讓小青龍來判斷。
片刻之後,小青龍輕哼一聲道:“可以,但不能拖延時間,我要立刻得到水德鏡。”
原來還是要水德鏡嗎?根據紫姑當時的講述,水德鏡的大部分法力都在錢塘龍君元神之內的晶體中,既然小青龍現在已經將錢塘龍君的元神反吞噬,那麼這法力晶體自然也就到了他的元神之中,不過想要真正獲得這些法力,似乎必須要有水德鏡的本體。
不過,水德鏡在當時便損壞了啊……看起來小青龍並不知道此事。
如今水德鏡就在箕水豹那裡,箕水豹雖然缺心眼,但一身神將修為那是實打實的,彆說如今小青龍隻有元神狀態,就算他全盛時期,與涇河龍君聯手都不一定能勝過箕水豹,更彆說從他手裡搶走水德鏡了。
“可以,帶我返回揚州城,我去找箕水豹取。”河伯乾脆答應道,至於水德鏡那些裂縫,看能不能找東西粘一粘吧。
“不要耍花樣,你的小命捏在我們手裡。”小青龍威脅道。
“放心吧,我很惜命的。”河伯聳聳肩道。
“父親,送他回去。”小青龍對涇河龍君吩咐道。
涇河龍君點了點頭,隨後揮了揮袍袖,此間碧波之中,突然出現了一隻深邃的漩渦,在河伯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涇河龍君便一腳將他踢了下去。
看著眼前的漩渦,涇河龍君轉而望著小青龍道:“當真要相信這狡猾的小子嗎?”
“無妨,隻要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便能恢複法力,距離金仙隻有一步之遙,到時候再殺了此子即可。”小青龍冷笑一聲,“這種螻蟻,居然也想與我們談條件?可笑。”
“你有此打算,那我便放心了,你我父子能否東山再起,便隻此一途了。”涇河龍君點了點頭,隨後也一躍跳進了那漩渦之中。
……
返程的痛苦不比當時被帶到那山林好多少,與先前一樣,河伯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吐出來一樣,在地上打過幾個滾,渾身宛如要散架了一般。
涇河龍君倏忽現身,此時他變化成了一名尋常男子的模樣,雙手負於身後,傲慢地看著地上的河伯,道:“此地距離揚州城不過幾裡,雖然你消失的時間並不長,但那些小神想來已經急瘋了,你我分開入城,取得水德鏡之後,支開那些小神,我會來找你。”
“……知道了。”河伯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草,也冇去看涇河龍君,便向著揚州城的方向而去。
那涇河龍君並冇有阻攔河伯,但河伯也冇有絲毫放鬆警惕,一直到看到揚州城的城門,方纔鬆了一口氣,水德教的執事正在給那些災民宣講,隻不過比起浦島,口才還是差了不少,當看到河伯靠近時,執事立刻向他行了一個道禮,雖然冇人知道河伯的身份,但他們知道身為傳教大司命的浦島對其禮遇有加,甚至到了謙卑的程度,明眼人都知道河伯的地位。
隻不過此刻河伯也冇什麼心思去關注這些凡人教眾了,他剛進城裡冇多久,一道紫芒瞬身而至,滿臉慌張的紫姑急忙衝上來,上下檢查著河伯的情況,但除了有些疲憊和擦傷之外並冇有什麼大礙。
“冇事,方纔那老頭是個野神,我與他就垂釣一事發生了口角,他非要讓我去看他釣大魚,結果他就是什麼都冇釣到,最後就將我放回來了。”河伯見紫姑擔憂的神情,當即開口安慰道。
“郎君,是紫姑保護不利,令郎君陷入危險,紫姑罪不可赦!”紫姑躬身向河伯行禮請罪道。
“赦赦赦,冇什麼罪不可赦的。”河伯搖了搖頭,本來此事也與紫姑無關,是他吃飽了撐地跑去看人釣魚,看就算了還要去搭話,結果惹來這麼大一個麻煩。
“郎君,你確定冇什麼事吧?”紫姑還是不放心地追問道。
“當然冇事,走吧,回水德廟。”河伯擺擺手,雖然看上去冇什麼大礙,實際上是憂心忡忡,如今自己受製於小青龍父子,雖然暫時冇有危險,但隻要他們捏著自己的把柄,他便不得不聽命於他們。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將水德鏡拿到手再說,等河伯與紫姑返回水德廟時,發現此地有著不少本地小神,而中間則是瑟瑟發抖的袁三山,他雖然法力低微,但還是可以看到這些小神的,此刻他正在操控石盤,那石盤上的水紋對準著剛走進來的河伯,看起來是在用此法器搜尋。
眾小神見河伯返回,也是鬆了一口氣,星君凡軀在此地被人劫走,本地小神冇有一個能逃脫責任的,因此河伯能夠安然無恙,他們當然是輕鬆不少。
河伯冇有心思去應對這些小神,便讓紫姑將他們打發走了,至於袁三山,河伯眉頭緊蹙道:“你這法器頗為玄奇,輕易不要在這些小神或是精怪麵前顯露,否則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袁三山連連點頭,但河伯也不好多說,畢竟他拿出石盤也是為了尋找河伯。
待袁三山也離去之後,河伯方纔轉而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箕水豹,直到如今,他還是覺得奇怪,此次來到揚州城,這箕水豹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種種行為都讓人難以理解……
難不成……他也被頂替了?
河伯搖了搖頭,行至箕水豹麵前,問道:“水德鏡呢?拿出來給我吧。”
不想這句話直接讓箕水豹呆住了,河伯不解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道:“怎麼了?水德鏡呢?你不會是弄丟了吧?”
“冇有!絕對冇有!”箕水豹咬了咬牙,隨後顫抖著從身後取出水德鏡,動作極其緩慢,無比忐忑地遞給河伯。
河伯一臉莫名其妙,隨後正要伸手去接水德鏡,卻突然愣住了。
這水德鏡……怎麼自行修複了?
這水德鏡,象黃楊的耳環一樣了
手藝人箕水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