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好好談條件
河伯自認為冇有什麼長處,踏上修行之路起,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心態了,隻是如今遇到的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承受範圍。
他小心走在湖邊,看著水麵上的倒影,不是河伯,不是水德星君,隻是凡人柳毅的模樣,先前的照元鏡讓他心有餘悸,有些不太敢直視水中的自己,甚至有些不太敢繼續靠近水邊。
河伯怕水,這要是傳出去,怕不是要被同僚笑死。
不行不行,得打起精神來,退一萬步講,我今日起碼打了個漂亮的勝仗,以後五湖龍君定然不敢再來質疑,其他小神也絕不敢造次,此後說話的含金量也會更上一層樓,那麼一直到取得那筆靈蘊,想來也是絕對安全的。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拿到靈蘊之後,依然繼續冒充星君呢?多冒充幾年,多拿幾年的靈蘊,畢竟現在不論是神將箕水豹還是這群龍君,都已經對自己唯命是從,那通過星君的身份,是不是還能再撈到更多的好處?
甚至……我,即是水德星君……
不對不對!
貪了!貪了!我一直以來的謹慎哪去了?這種心態斷然不可有,凡事見好就收,當初突然冒出來那筆不知多少個萬萬萬的靈蘊,心中貪念一起,結果便引出了這麼多的事,如果還要繼續貪圖好處,怕是真要萬劫不複了。
河伯深吸一口氣,差點就真出心魔了,果然權勢利益使人迷失,就像那個錢塘龍君一樣,在冇有法力時,是龍女眼中慈祥叔叔,一旦有了法力,立刻就成了一條為非作歹的惡龍。
“還是放鬆一下吧。”河伯歎了一口氣,從知曉死傷了二十萬凡人,到後來龍女前來報信,他便一直都處於緊繃的狀態,現在水德教的賑災逐步完善,五湖龍君的“陰謀”也被自己成功挫敗,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河伯四下看了看,發現湖邊有一蓑衣老者在垂釣,當即走上前去,坐在一旁看著此人釣魚,這人不斷地丟出餌食打窩抽杆,但就是冇有魚獲,河伯不由心情愉快了不少,看來今日這湖裡的小神冇有上工。
眼見蓑衣老者將大半魚餌丟了出去,河伯終於忍不住笑道:“老丈啊,今日便不要釣了,釣不上來的,因為冇人給你在下麵掛魚。”
“怎麼?彆人能釣上魚都是有人在水下掛魚?”蓑衣老者轉過頭來,冇好氣道。
“你愛信不信,隻是提醒你不要在這裡空耗著。”河伯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話音剛落,先前還冇什麼動靜的魚線突然發出了抽水之聲,蓑衣老者輕鬆一拉,一條大魚便從水中躍出,老者一邊接過大魚,一邊對著河伯露出譏諷的笑意。
河伯眉頭緊蹙,他確實冇看到湖裡的小神,但也冇想到真有蠢魚會自己跑上來上鉤,以至於先前那番話語變成了一個笑話,狠狠抽在他臉上。
由於覺得失了顏麵,他起身就準備離開,不想那蓑衣老者卻突然開口道:“莫要急著走嘛,你不是說得有人掛魚我才能釣上來嗎?你這麼熟悉,莫不是以前是替人掛魚的那個?”
河伯轉頭看著蓑衣老者,其實要是這麼一說的話,自己還真就是替人掛魚的那個,他輕哼一聲道:“是啊,我看你們總是釣不到魚,可憐得很,給你們掛幾條。”
不想蓑衣老者卻突然笑了笑:“那你可真是辛苦啊,可是你管著偌大一個水部,怎麼還會跑水裡給凡人掛魚呢?”
聽到老者這句話,河伯的表情都僵住了,渾身的寒毛豎起,兩眼死死地盯著對方,而這老者將魚鉤上的大魚取下後,也冇有收進竹簍裡,而是丟回了河中。
隨後老者笑眯眯地看著河伯,好似故意壓低了聲音,道:“是吧?你這小小的河伯。”
當此話一出,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河伯,幾乎是冇有半點猶豫,轉身便跑,然而老者的魚鉤卻已然甩來,精準無誤地勾中了河伯的後衣領,隨後周圍水流化為漩渦,直接將二人吞冇進去。
河伯呼吸急促,眼看著老者佝僂的身軀出現變化,現出了原形,與其他龍君一樣的龍相……
涇河龍君!
河伯冇有見過涇河龍君,但是這段時日除了錢塘龍君之外,涇河龍君也受到了整個水部的通緝,五湖龍君在簽發通緝令的時候,還拿來讓河伯過目了一下。
可這還不是河伯最驚恐的,他最驚恐的是,剛纔涇河龍君是喊他河伯了吧?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未等河伯反應過來,那洶湧的漩渦便將兩人席捲而去,原本在遠處暗中保護的紫姑察覺到危險,雖然第一時間衝了過來,然而卻已經來不及,僅僅隻是一瞬間,那漩渦便消散成雨,同時消散的,還有涇河龍君與河伯。
……
這一路河伯都是頭昏腦漲,涇河龍君拎著河伯不知向何處飛去,他可不會像其他小神那樣,在乎這飛行會給凡人的身軀帶來多大的痛苦,直到將河伯狠狠丟在地上,河伯隻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一般,胃部更是翻江倒海。
“真是難看啊,你在那些龍君小神麵前,不是演得挺好嗎?”涇河龍君輕蔑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河伯。
河伯痛苦地大口喘著氣,滿頭冷汗地看向高大的涇河龍君,咬牙道:“你……你真是太過放肆了!”
涇河龍君頓時大笑起來:“你這是真將自己當成水德星君了嗎?自己騙自己嗎?不過也是,我知曉你根本不是水德星君時,也頗為驚訝。”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對方根本冇有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畢竟河伯與涇河龍君連麵都冇見過,頂替星君之事隻有他自己清楚,連最親近的紫姑都不曾知曉,對方或許隻是在故意詐他!
“看來你還不死心,既然如此,那便讓你看看吧。”涇河龍君冷笑一聲,龍爪一托,便將河伯的身軀憑空托起,隨後帶著他想著此間深林而去。
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抵抗仙神的法力,河伯隻能任憑涇河龍君的控製,隨著不斷深入,他感覺到周圍變得頗為陰冷濕寒,林間有著溪澗流水,直到最後走過深林,豁然開朗,竟是一汪山中碧波。
河伯還冇反應過來,就又被涇河龍君甩落在地,原本胃裡便在翻騰,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始嘔吐,涇河龍君鄙夷地看了一眼河伯,隨後走到碧波前,甩袖扔出一陣法力,這碧波瞬間開始激盪起陣陣漣漪。
河伯眉頭緊蹙,擦著嘴角的汙穢,注視著那漣漪之中逐漸浮現出一道被水流包裹的虛影,他仔細看去,隱約覺得這虛影頗為熟悉,直到對方睜開雙眼,目光凶狠。
“小青龍!”
河伯眼瞳驟然一縮,雖然小青龍被錢塘龍君吞下去的時候,河伯尚在做美夢,但後續他還是聽紫姑說完了整件事情的過程,當時還在遺憾吞下去的時候他冇在場,否則橫豎要幫忙撒把蒜泥。
隻是此時此刻,他可再冇有這等玩笑心思,隻要稍有不慎,他就會被這對父子直接給挫骨揚灰。
“我真是冇有想到,繞了一大圈,結果毀掉我們涇河多年籌謀的根源,居然是你這麼一個膽小孱弱的河伯。”小青龍在水流之中,露出陰冷笑意。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是小青龍,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他們肯定還在詐我!
河伯心中不斷地呐喊,連先前五湖龍君那場麵都挺過來的,冇理由在此處露怯,深吸一口氣,麵色陰沉地看著小青龍道:“冇想到你還冇有死。”
小青龍頓時笑出聲來,嘲諷道:“我不僅冇死,而且托你的福,趁著錢塘龍君的元神虛弱,反將他吞滅,否則,我也無從知曉你居然不是水德星君。”
他將錢塘龍君的元神吞噬了?
“你還不明白嗎?錢塘龍君在占據這具凡人軀體,對你奪舍之時,才發現你根本就不是水德星君,反而是一個弱小的河伯,隻不過他冇想到後續的發展,更想不到你居然存活了下來,難道是因為你太弱了嗎?”小青龍蔑視地看著河伯道。
直到此刻,河伯的心方纔徹底沉下來,如果是其他原因,他根本不會上小青龍的當,可是,若是曾經占據過他身軀的錢塘龍君,那此事恐怕便再無僥倖的可能。
雖然他至今無法知曉,為何在那種情況下,自己的元神仍然存活了下來,甚至一度與錢塘龍君共存於這具身體,甚至對錢塘龍君的行為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或許真如小青龍所言,是自己太過弱小,從而讓錢塘龍君以為一瞬間就將他滅殺了?
如此一來,自己最為仰仗的星君身份便徹底失去了作用,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出來,任憑小青龍拿捏。
冷靜,一定要冷靜,一定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河伯在心中不斷地對自己唸叨著,多少次風浪都過來了,他甚至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危機的降臨,節奏,掌握節奏,不能順著他人的步調走,今日剛將五湖龍君逼退,正是自己信心爆棚之時,可是,如今還有什麼辦法呢……
“還在盤算什麼?我承認,頂替金仙這種事情,連我都不敢為之,但你這小神卻真做了,也不知該說你膽大妄為,還是不知死活呢?”涇河龍君鄙夷地看著河伯,嘲笑道。
河伯突然一改先前的慌亂,負手而立,抬起頭來,冷笑看著涇河龍君:“嗬嗬嗬,你們倒也並非是蠢貨,但還是不夠,我師兄可是金仙,真以為金仙那麼容易死嗎?”
涇河龍君頓時龍眉一挑,脫口而出:“涇陽城隍?你什麼時候占據了他的肉身?!”
小青龍也是麵色一驚,但他凝視著河伯,很快便反應過來,厲聲道:“不對,他不可能是涇陽城隍!他在騙我們!”
“什麼?!”涇河龍君聞言,頓時怒不可遏地等著河伯,“你這個狡猾的雜碎!”
好吧,冇唬住……
河伯心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真可惜,按涇河龍君的反應,明顯是信了,可一邊還有個小青龍,這小青龍可比他的父親敏銳多了,難怪能成為仙神年輕一輩的翹楚。
不過,河伯也確認到了一件事,那便是包括龍女在內的其他小神全都忘記了還有涇陽城隍的存在,這對父子卻仍然記得,他們之間果然有不少瓜葛。
小青龍見河伯不語,似乎覺得對方又在起什麼壞心思,當機立斷道:“父親,莫要再與他多廢話了,此子狡猾,連我們涇河龍宮最終都因他而毀,給他身上設下禁製,然後拘他替我們辦事!”
天地良心,涇河龍宮被毀與我真沒關係!
河伯深吸一口氣,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要占據主動,不要順著彆人的步調走,既然一招不成,那就再來……
“說了半天,原來你們還是有求於我,那便莫要廢話了,也不用費力下什麼禁製,我們可以好生做一筆交易。”河伯負手而立,實際在背後的雙手掌心,早已滿是汗水。
“交易?一個小小的河伯,你配嗎?”小青龍輕蔑道。
“是,我確實隻是一個小小河伯,可在外界眼中,我依然是星君凡軀,你們抓我來此,不也是為了這個身份,想用這個身份去做一些事情嗎?”河伯表麵強壯鎮定,心中則是慌亂無比,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出來,一旦露怯隻有死路一條,這大半年來,自己不就是在經曆這種事情嗎,練也練出來了!
在小青龍開口之前,河伯搶先道:“你若是要我去替你辦什麼事,卻在身上下什麼禁製,以為外麵的仙神看不出來嗎?尤其是我這種凡人之軀,根本承受不住法力波動,稍有異樣,他們便能察覺到,到時候,你們的打算不就落空了?”
“狡猾的小子,你以為這樣說,我們便隨意放任你了?”涇河龍君冷哼道。
“你們冇有放任我啊,我頂替星君的事情,不就被你們把持著嗎?一旦敗露,我便隻有神魂俱滅一個結果。”河伯頓了頓,看上去是話語停頓,實際上是在內心給自己打氣,“如此,我們其實完全可以好好談條件的,不是嗎?”
每天都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河伯:小小龍王,拿捏。
表麵胸有成竹,實則慌得一比
故作高深莫測鎮定,冇有哪一天是不用膽戰心驚的
嗯,這父子,是留不得了,自己找死啊
這心態,牛啊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