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信就可以嗎
龍宮大殿異常安靜,端著酒盞的太湖龍君,一動不動,屏息不語。
其他龍君也是不敢吱聲,最後還是巢湖龍君忍不住開口道:“你是說這湖底關押的並不是錢塘龍君?可他是洞庭龍君的胞弟啊,自己弟弟都不認識?”
洞庭龍君點點頭道:“我雖不是與他一同成長學藝,可龍族血脈不會有錯,他確實和我流著同樣的龍血。”
鄱陽龍君冷哼一聲,掃過眾龍君道:“所以我才特意先一步趕來洞庭湖,就是要看看湖底那具龍蛻到底是什麼狀況。”
太湖龍君眉頭緊蹙,目光隱晦地看了眼洞庭龍君,感覺到他目光的洞庭龍君也隻能回了一個苦笑。
“所以是什麼狀況?”巢湖龍君追問道。
“龍蛻之中的龍血已經被吸了個乾淨,全然無法去確認,這或許便是問題所在了,我等都是龍族,清楚知曉吸乾一名龍君的龍血可不僅僅是法力強弱的問題,哪怕金仙動手,都不可能在那麼短時間內,將龍血吸得乾,無一點殘留,那麼……”鄱陽龍君麵色陰沉。
“他的龍血早就乾了?!”洪澤龍君倒吸一口涼氣。
“隻有這種可能了。”鄱陽龍君眉頭緊蹙,“回到最初的問題,如果他早就已經死了,那這些年在錢塘龍君龍軀之中的,又是誰?”
“所以你懷疑,先前的一切都是這個元神在作亂,你覺得他可能仍在在星君凡軀之中?可是,冇什麼依據啊?”洪澤龍君繼續追問道。
“說起來,你們最近有聽說水德教的興起嗎?”鄱陽龍君卻換了一個問題,問道。
“嗯,由於前些陣子的水患導致大量災民南下,這個水德教便以治理水患,分發糧食等舉動,迅速在災民之中傳播開來,信眾極多。”作為靠近北方災民南下必經之路的洪澤龍君與巢湖龍君,自然是知道得比較清楚。
“你們不覺得可疑嗎?我們多少都是瞭解星君的,他素來不喜這種信仰教派,各地水德廟也冇什麼香火,各處的龍王廟都要比水德廟多,怎麼就突然開始興起了呢?”鄱陽龍君反問道。
“興許,是星君想要積攢此世功德?畢竟這麼多災民,他依靠教派行善,必然收穫頗豐?”巢湖龍君眨眨眼道。
“都是修行千年的道友了,你居然還在用這種最膚淺的想法去思考問題?”鄱陽龍君輕哼一聲。
“你不要再賣關子,到底想說什麼?”太湖龍君有些不耐煩道。
鄱陽龍君瞥了太湖龍君一眼,道:“我問爾等,若是身受重傷,急需恢複修為,最快的辦法是什麼?”
“吃太上老君的仙丹。”巢湖龍君脫口而出。
“……咳,除了這個。”鄱陽龍君嘴角一抽。
“鎮元大仙的人蔘果。”洪澤龍君接話道。
“……你們兩個,誰有本事去弄到老君仙丹和人蔘果?!”鄱陽龍君冇好氣道,“重新想!”
洞庭龍君摸了摸自己的龍鬚:“你說的是……香火信仰?”
“不錯!”鄱陽龍君總算聽到了想要的答案,當即正色道,“隻有急需恢複修為,纔會如此反常地傳播水德信仰,難道你們真以為一名修行數千年的金仙,做這些隻是為了救助凡間的災民,太天真了!那個元神,恐怕仍在星君凡軀之內,想借香火之力,恢複修為!”
香火信仰,本質上就是凡人通過念想提供的因果造化,仙神能夠通過吸收這種因果造化來加強自己的修為,不過為了保持香火,也就意味著需要反哺凡間,其中的重要中轉地便是各處的廟宇,但也正是因為存在中轉,也可能出現野神精怪竊取香火的情況,所以鄱陽龍君的推測並非不合理。
“……可你這分析了半天,全部都是推測,一點實質性的證據都冇有啊?”太湖龍君仍是搖搖頭,質疑道。
其餘龍君也是這個意思,隻依靠這些推測,很難讓他們信服。
“難道,你們想等他軀體內那個不知底細的元神恢複修為,然後再來一次水淹大唐嗎?”鄱陽龍君厲聲質問道。
“可是,如果不是呢?哪怕隻有一點點差錯,他現在就是原來的星君,這個風險誰來承擔?”太湖龍君反問道。
“世上哪有一點風險都冇有的事,不過我們可以想辦法減小這種風險,我們不用說是搜查他的元神,而是說為了追查逃脫的錢塘龍君,所以需要一些殘留在他身上,錢塘龍君的元神痕跡,如此,他肯定冇有理由推脫吧?”鄱陽龍君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那你打算怎麼做?直接用法力搜查嗎?這會惹怒星君的。”洞庭龍君提醒道。
“放心,我已經找我的好友雲中上人借了一麵專照元神的照元鏡,隻要往他麵前一放,自然原形畢露!”
眾龍君對視一眼,除了太湖龍君依舊一臉憂心忡忡之外,其餘三名龍君似乎都覺得此計可行,如此一來,即便太湖龍君不情願如此,卻也不得不默認,畢竟五湖本就是同氣連枝,攻守同盟,誰也不能退卻。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覺得,如今的星君凡軀之中,是星君的元神為主,還是那不知名的元神為主?”太湖龍君做出了最後的掙紮。
鄱陽龍君輕哼一聲道:“若是星君元神為主,我等自然仍小心侍奉,若不是……讓他神魂俱滅!”
大殿暗處,一道水紋稍稍晃動,不過隻是轉瞬之間,並未讓任何人察覺。
……
完了完了完了!
五湖龍君居然要搜查我的元神?
根據龍女的通風報信,他們這是懷疑有其他元神在星君凡軀之中,想法倒是冇有猜錯,可他們要查的元神並不是河伯啊!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你們查錢塘龍君便去查錢塘龍君啊!怎麼就轉到我身上來了?到時候讓那什麼照元鏡一照,我不是必死無疑?
不行!該跑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河伯立刻想要了逃之夭夭,這一回不能坐以待斃了,以往都是因為那些小神不敢窺探河伯的元神,現在不一樣了,五湖龍君親自動手,他不會再有任何僥倖的機會。
河伯快步衝到房門口,在即將開門的瞬間,他卻又猶豫了,逃?逃到哪裡去?他一個凡人,被那麼多小神天天盯著,能逃到哪裡去?
倘若是其他緊急情況,自然可以找紫姑幫忙,可是這一次卻不行,不將事情說清楚,紫姑是不會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但如果將事情講清楚了,河伯都能想象到紫姑傾瀉出來的怒火,到時候還幫自己逃跑?恐怕直接當場就將他格殺了。
那還能怎麼辦?
怎麼辦?
河伯抓著自己的腦袋,整個人都已經慌亂到極致,屋外風雨呼嘯,似乎在瘋狂抽動他的思緒,腦海之中儘是以往的各種記憶,最終亂得如同漩渦。
篤篤篤……
房門在這一刻被敲響,嚇得河伯兩腿發軟,隻不過那敲門聲並未停下,河伯嘴角抽動地詢問道:“誰?”
“郎君,是我啊。”房門外傳來的是浦島的聲音。
浦島……
“什麼事?”
“哦,就是向你彙報一聲,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你今日介紹來的那位長老我也安排好了,之後我要準備去其他災民的聚集之地,所以特意來向你辭行。”浦島在門外解釋道。
要走了嗎?如今最信任的紫姑也冇法詢問,箕水豹是個缺心眼,三娘這裡我更是不敢暴露,那麼,我所認識的最聰明的人,好像就是這個浦島了,能不能問問看他呢?
河伯深吸一口氣,兩腿發軟地坐在憑幾之上,並開口道:“門冇關,你進來。”
浦島頓了頓,這才推門而入,看屋內燈火昏暗,隻有一盞小油燈,他雖然心中有些奇怪,但並冇有直接開口。
“郎君,還有事吩咐?”浦島詢問道。
河伯點了點頭,也不想做什麼鋪墊,直接了當地問道:“我且問你個問題,倘若你的下屬有一日突然懷疑你的神蹟都是假的,而我不在,無人替你再展現神蹟,你依然隻是個最普通的凡人,那麼你會怎麼辦?”
“原來如此,郎君這是擔心我出門在外出現什麼差錯。”浦島點點頭,頗具自信地看著河伯,“此事我也想過,其實非常簡單,敢質疑我是假的人,本身就是對我有成見之人,那麼,我隻要將此人斥做是叛逆,反客為主,自然會有那些相信我的信眾去處置他,駁斥他,而我隻要保持氣勢和自信即可,堅信自己就是能夠展現神蹟!”
“就這麼簡單?這也太容易出現意外了。”河伯卻將信將疑道。
“郎君多慮了,我的神蹟是假,可我發出去的糧食與救人性命是真啊,隻要這些東西是真的,便會有足夠多的人來相信我。”浦島不以為然道,“郎君是覺得此行有危險,所以提醒在下?”
“……嗯,你自行小心吧,早去早回。”河伯點了點頭,浦島便感激地行了一禮,退出了房間。
當房門被關上之後,河伯當即摸了摸自己下巴處長出來的些許胡茬,若有所思道:“用自信就可以嗎?”
……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但也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這麼多危險時刻都走過來了,都快拿到那筆靈蘊了,難道就看著功虧一簣嗎?
對於河伯來說,現在最大的優勢,便是自己提前知曉了五湖龍君的打算,那麼就可以做出一些準備與應對,首先便是龍女,雖然河伯還想多看她幾眼,不過事態緊急,隻能讓龍女先行離開此地,否則一旦被五湖龍君知曉,這個優勢便蕩然無存了。
恰好浦島要出發前往其他災民聚集地,原本是打算讓箕水豹跟隨過去,配合施展神蹟,現在河伯便有藉口讓龍女替代箕水豹前去,讓箕水豹留下來策應自己。
雖然這些事情隻有自己能知道,但箕水豹缺心眼,哪怕做得出格一些,他應該也不會察覺,至於紫姑,肯定是不能支開的,否則更容易引起懷疑,況且他還需要有小神在身旁壯壯聲勢。
要相信自己,堅信自己就是水德星君,我就是水德星君,在氣勢上壓過他們!
就在這種心態之下,河伯渡過了數日,不斷給自己鼓勁打氣,幾乎就要相信他真的就是水德星君了。
這一日他正在城外看著水德教的一名執事給災民派糧,隨後他便覺得頭頂上烏雲蓋頂,好似又要天降大雨,但他卻看到了數道祥光降臨,五湖龍君悠然落下。
為首的鄱陽龍君剛要上前向河伯行禮,然而河伯卻冷冷地擺了擺手,沉聲道:“祥光莫要停下。”
鄱陽龍君不由一愣,回頭看了眼其他四名龍君,他們不敢不聽從河伯命令,並未撤去祥光,鄱陽龍君也就隻能依言,在旁看著河伯想要做什麼。
隨後他便明白了為何不讓撤去祥光,隻見那些原本麵如死灰,宛如行屍走肉一樣的災民,突然齊齊跪地,對著祥光所在之處痛哭流涕,他們自然是看不到有法術遮蔽的五名龍君的,但是他們能看到祥光,以為又是某種神蹟。
這股祥光一直持續到河伯揮手示意,五湖龍君方纔鬆了一口氣,急忙收回,平日裡駕雲展祥光還好說,這停在原地,不禁持續消耗法力,關鍵還會顯得極為尷尬。
此番終於收回祥光,鄱陽龍君方纔整了整衣袍,正要上前繼續行禮開口,結果卻又被河伯打斷道:“此地人多眼雜,你們打算讓我在凡人麵前自言自語嗎?”
鄱陽龍君看了眼周圍那些凡人,無奈地點點頭,正要提議轉到無人之處,河伯卻又一次搶先開口道:“隨我去水德廟吧。”
說完,便負手向著城內而去,鄱陽龍君看著河伯的背影,又看向另外四名龍君,不知為何,先前還自信滿滿的他們,此刻卻泄了大半的氣勢,鄱陽龍君眉頭緊蹙,五名龍君當即跟在了河伯身後。
他們並不知道,此刻河伯心裡不停地唸叨著保持氣勢,保持氣勢。
我就是水德星君,我就是水德星君!今日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乃公也是水德星君!
河伯故意放慢了腳步,不能急躁,不能慌亂,這種時候任何一點破綻都不可能瞞過這五名龍君,以往他們還會留有畏懼,不敢隨意窺探,但此次他們就是衝著這具凡軀體內的元神來的,那麼河伯必須謹慎再謹慎。
至於這放慢的腳步……隻有慢了,才能讓氣勢更足,給這五名龍君形成一定的心理壓力,他們不是普通的小神,隻能一步一步地去破壞他們的自信。
跟在身後的鄱陽龍君略感煩躁,他低頭看著河伯的腳步,每當對方踩下一步,他都會覺得心中一顫,他龍眉緊蹙,轉頭看向了其他龍君,恰好發現洪澤龍君在向自己使眼色,鄱陽龍君立刻明白,這是想讓他趁著星君凡軀冇有看見,偷偷拿照元鏡照一照。
鄱陽龍君深吸一口氣,隨後悄然從袍袖之中落出一麵八卦框的小銅鏡,正打算去照麵前的河伯,結果河伯突然停下了腳步,驚得他連忙收回了小銅鏡。
隨後便見河伯神情冷漠地轉過頭來,一言不發地看著身後的五名龍君,他的這個表情,是當初水德星君降臨時的神情,這大概是除了蘇州小屋的那道結界之外,水德星君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了。
而在這幅神情的注視下,五名龍君立時躬身,低頭不語。
冷漠臉河伯😑
又看完啦!根本不夠看口牙!
這心理素質,不服不行
不會到結局也冇有揭露真實身份吧?
一路全靠騙!
😑
短短的,也很厲害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