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一個好人選
太湖龍君自告奮勇,河伯當然樂見其成,反正都到了這種時候了,再胡亂解讀又能亂到哪去呢?總比河伯腦袋一片空白要強。
當然河伯也冇有做出任何表示,沉默不言,太湖龍君會意地笑了笑,在其他龍君困惑的目光中,開口道:“都是水部的自家人,我也不與諸位賣關子,先說結論,此次之事,乃是柳郎君有意為之,故意讓錢塘龍君入了他的身。”
“……你是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柳郎君的籌劃?那目的呢?”
洞庭龍君詢問道,他其實在太湖龍君說出這個結論時,差不多便已經明白對方想要說什麼,但他作為龍女的父親,是不可能自己開口解讀的,那麼藉著太湖龍君之口,他隻要順著話去提問即可,如此方纔可能保全自己的女兒。
太湖龍君瞥了洞庭龍君一眼,冇有點破對方的心思,而是繼續向眾人解釋道:“你們可以想想,雖然郎君入世不久,但涇河龍宮的勢力卻急速膨脹,尤其是這些時日,大有一統北方水域的態勢,而我水部至高神不在其位,不用多少年月,整個凡間水域恐怕都會被涇河改變,到時候,彆說我們五湖了,便是四海都要被波及。”
“涇河野心勃勃,昭然若揭,郎君此世雖為凡人,但還是心繫水部,必須扼製涇河擴張,可我們五湖龍君總不能擅自做主吧?因此,郎君纔會有此一略,讓錢塘龍君上其身體,大膽使用驅虎吞狼之計,滅掉涇河龍宮的同時,又可藉此考驗錢塘龍君。”太湖龍君繼續說道。
“考驗?”眾人詫異不已。
“不錯,錢塘龍君曾為禍人間,被鎮壓在洞庭湖底,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是否改過自新?”太湖龍君轉而看向了跪地的龍女,“三娘也說了,錢塘龍君在湖底時,對她頗有照顧,還傳她法術,這是否代表著錢塘龍君已經不再有為惡之心呢?那麼怎麼驗證呢?便是讓錢塘龍君有機會逃出來,看看他是否真的有心向善,而如今看來,他是在欺騙我等,欺騙三娘,這麼多年了,他仍是一條惡龍。”
“你的意思是,郎君藉此考驗錢塘龍君,如果他有心向善,便放他出世,如果他持續為惡,我等便一齊攻殺?”洞庭龍君嘶了一聲。
雖然但是……你們還攻殺他呢?看你們這狼狽模樣冇被他殺就不錯了。
河伯聽到這裡,心中忍不住唸叨起來,當然,這時候他肯定不能開口的,眼看太湖龍君也快把事情圓過去了,他總不能自己上去拆台。
“不錯,既滅了涇河龍宮,也解決了錢塘龍君這個隱患,一石二鳥,郎君實在是高啊。”太湖龍君點點頭,欽佩地看著河伯。
不不不,你比我高,你可真能悟啊你,什麼瞎話都能扯出來,以後給你設個太湖明悟堂,專門教水部小神怎麼揣摩上意好了……河伯麵不改色,心中不斷唸叨。
“原來竟是如此嗎?”到了這般地步,洞庭龍君也不管太湖龍君所言有幾分真假了,反正河伯冇有反駁,那麼這就是他想要保全龍女的唯一辦法了。
“可是,我們並冇有發現錢塘龍君的蹤跡啊,他可能已經逃了?”鄱陽龍君卻有些不依不饒道。
河伯心頭一緊,此事確實是個問題,涇河龍宮確實被攻下來了,往後這天下第一的水軍也冇了,可錢塘龍君卻失了蹤跡,憑藉他的實力,斷然不可能被方纔的衝擊所滅,所以八成是已經逃離此地,如此這所謂的一石二鳥便會大打折扣。
此間又一次陷入沉默,即便是太湖龍君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理由,不過一直旁聽的雪娘子卻開口道:“他的確跑了,這惡龍修為極強,這還不是他全盛時期,憑藉你們確實無法捉拿,不過我那九天寶珠乃是師尊所賜,足以讓金仙以下的神明重傷,他想要恢複起碼也得幾十年光景,接下來隻需要加派人手,搜尋他的蹤跡即可。”
“原來如此。”眾龍君點了點頭,雪娘子是九天采訪使者的高徒,她的話他們還是信服的,如此想來,星君此計居然都算到這一步了嗎?當真是神機妙算了!
既然雪娘子都開口替河伯兜底,那鄱陽龍君也不好再繼續追問,冷冷地看向龍女,道:“但她畢竟也犯了過錯,你們看看凡間都成什麼樣子了。”
洞庭龍君龍眉緊蹙,雖然對於鄱陽龍君這般窮追不捨感到不悅,但此事確實是他理虧在先,所幸有了方纔那一番話語為前提,讓龍女的罪責輕了許多,因此他再度向河伯行禮道:“鄱陽龍君所言極是,三娘罪責難逃,聽憑郎君處置!”
聽我處置?我說不追責你們答應嗎?
雖然心裡是這麼說的,但河伯現在也有了不少思路,尤其是在自己老上司太湖龍君的說法之後,他也差不多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此事,當即擺出了一副高傲的星君姿態,道:“此次三娘所為確實有罪,但念及她是受到了錢塘龍君的矇騙,又一心報恩,情有可原,可這凡間之禍已然釀成,光是這北地水域的治理便要不知要多少人手,你洞庭龍宮責無旁貸,讓三娘帶著你們龍宮的水軍在北地好生治理水患,將功抵過吧。”
洞庭龍君當即深深作揖道:“多謝開恩,洞庭龍宮必定全力治理水患。”
其他龍君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鄱陽龍君歎了口氣道:“那,涇河龍宮的人該如何處置?”
啊?我怎麼知道?我就管過家門口的小河,處置過小河裡的魚蝦打架,你現在讓我處置整個龍宮?
“此等小事,還要我來教嗎?”河伯再次使用推卸責任之法。
“明白,我們會好生處理涇河龍宮,還有不少蝦兵蟹將,恰好治理水患也要人手,便將他們發配到北方各處吧。”太湖龍君搶先開口道。
你這路子可真是走寬了……
河伯明白此事已經稀裡糊塗地處理完畢,便轉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龍女,龍女的手腕還在不停地流血,看他得極為心疼,於是再次看向紫姑道:“你那裡是不是有恢複傷勢的靈藥?拿來給她吧……恢複好了才能快些去治理水患,我們等得,凡人可等不得。”
你是為了治理水患?你自己都不信吧!
紫姑嘴角一抽,雖然心中不悅,但還是依言將靈藥取出,送給了龍女,龍女心中愧疚,不敢多言,洞庭龍君急忙拉著龍女感謝恩賜,原本看不上紫姑這等小神的他,此時也是連連感謝。
龍女被攙扶起身,看了一眼河伯之後,便被洞庭龍君匆匆帶走,他是生怕再有變端,其他龍君也是行禮離去,畢竟還有周圍的洪澇水患以及涇河諸多水軍要去處理,不能再耽擱下去。
看著龍女遠去,河伯不由輕歎了一口氣,隨後換來了身後紫姑的一聲冷哼,河伯尷尬地看向紫姑,乾咳一聲道:“她其實也算是受害者對不對?”
“……她如何我還真不在意,我氣的是你被那惡龍占據軀體,差點就魂飛魄散了,是如此輕描淡寫便搪塞過去的嗎?”紫姑氣道,奪舍之事,無比凶險,哪怕真如太湖龍君所言乃是故意為之,但誰也無法預料到結果,尤其是那錢塘龍君的修為遠勝於其他人,稍有不慎便要出大事。
河伯撓了撓自己的額頭,見紫姑還在氣頭上,隻能事後再好好安撫她了,河伯轉而看向雪娘子,這雪娘子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也不等河伯開口,她便再度行禮道:“此間之事我還要去回報師尊,便不久留了,隻是這凡間災禍不小,我也無法替郎君隱瞞。”
河伯愣了愣,隨後才明白,引出這等災禍,確實會在他渡劫之事上記下一筆,先前他一心想替龍女開脫,所以冇有多想,現在雪娘子這一番話,讓他回過神來,太湖龍君那一番開脫,看似是抬舉他,實際上也是在推卸責任,全部推給水德星君,那麼他們這些參與者也便能減輕罪責了,渡劫的事情他倒是無所謂,反正記的是水德星君,可這麼大的事情,彆說九天采訪使者了,恐怕天庭都會坐不住,到時候不會派金仙下來吧?
河伯頓時感到無比後怕,可事情已經發生,龍女也救下來了,總不能現在再改口,此事也隻能硬著頭皮承下來,他心中更是開始痛罵那錢塘龍君有大病,都逃出生天了,那就做個好龍啊,怎麼就忍不住一定要為禍人間呢?現在還讓他跑了,連追責都追不上。
“還有一事……”雪娘子將目光移到河伯腰間,那塊古樸的銅鏡,此刻已然碎裂,“此物與那錢塘龍君吞下的晶體相連,如今雖已損壞,但無法斷定是否能夠修複,我的意思是,郎君如今隻是凡人之軀,我擔心那錢塘龍君會為此物去而複返,但因為此物牽扯因果太大,我更不可能將之帶走,不知郎君可有何辦法?”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想到一人可以妥善保管此物。”河伯若有所思。
“誰?”
“箕水豹。”河伯頓了頓,“他如今在揚州看管水德廟。”
“是他啊……”雪娘子有些猶豫,抿了抿嘴,“以他的修為確實是個合適人選,不過他好像有點……缺心眼兒?”
原來他缺心眼兒的事大家都知道嗎?!
河伯略顯尷尬,但還是裝作不以為然道:“無妨,我的話,他會聽從的。”
“既然郎君心意已決,那雪便不再多言,就此告辭。”雪娘子頗有禮節地向河伯行過一禮,白芒一閃,留下不少羽毛。
你到底有多少毛可以掉啊……
河伯心中忍不住唸叨,隨後他行至山崖邊,注視著下方被水患波及的地麵,凡人城鎮早已不成人形,他頓時覺得心酸不已,神仙之爭,遭難的卻是凡間百姓,尤其是像河伯這種曾經也是凡人,也受過天災人禍,知曉其中苦難。
“我們,先留一段時間吧,看看能不能幫幫這些凡人。”河伯長歎一口氣。
紫姑注視著河伯悲憫的神情,隻能點了點頭。
……
五湖龍君帶領著手下一邊治理水患,一邊接收處置著涇河水軍,裡麵不乏一些修為高深的野神與精怪,涇河龍宮這些年發展得確實有些門道,不過有一個比較糟糕的訊息,那便是涇河龍君不知所蹤,他先前被太湖龍君擊傷後,墜落而下,此後便再未現身,隨後五湖龍君忙著對付錢塘龍君,也未在有人在意,這涇河龍君估計便是那時見勢不妙,悄然逃離了。
因此,除了那些逃竄的野神精怪,錢塘與涇河兩名龍君也需要加入追捕的名單,不過此事還不急,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平息水患,因為龍君之戰的法力波及,北方各處水流都遭到了破壞,龍女為了贖罪,冇日冇夜地帶著人手奔波,而河伯也帶著紫姑儘可能地去救助受災的百姓。
作為最接近戰事的涇陽縣,顯然受災最為嚴重,原本數千人口如今隻救出了不到百人,這讓河伯心情極為糟糕,尤其是看到一些飄浮而過的屍體,其中不乏老弱婦孺,更是讓他心生愧疚。
遇到這等大事,他還是有些過於急躁了,如果當時冇有急著去找錢塘龍君,或者多思考一下,或許也不會出現被這惡龍占據身體的情況,自然也就不會引起如此大禍了。
涇陽附近的小神也被河伯召集了過來,此刻也不管什麼擾亂凡間的因果了,河伯吩咐他們全部參與到救災之中,而這些小神雖然不知道河伯的真實身份,但他們卻不傻,五湖龍君每天都會過來向河伯請安,瞎子都知道這位郎君身份尊貴。
河伯掃過眼前這些小神,突然有些疑惑道:“涇陽的城隍呢,怎麼不見他?”
眾小神相互對視了一眼,涇陽土地困惑地走上前來,道:“郎君,我們涇陽從來都冇有城隍啊。”
聽到此話,河伯愣了愣,隨後一陣寒意漫遍了他的全身。
丸辣!這裡冇補成刀,跑掉的這幾個日後必成大患!
合著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