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檯下的寶珠
“柳郎君,一路趕來著實辛苦了,請先用些酒菜吧。”洞庭龍君端起手中的琉璃盞,恭敬地對坐在客座上的河伯開口道。
河伯雖然心裡很是焦急,但他真不能表現得有多急,除了擔心被對方看穿身份之外,還有便是如今形勢緊迫,但龍女說過,她的父親洞庭龍君極其謹慎,甚至可以說膽小,如果河伯此時急切地將涇河之事道出,那洞庭龍君便會有危機感,反而會更加謹慎,從而導致意外發生。
因此河伯隻能佯裝鎮定地拿起酒盞,小口喝了些,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紫姑,並未率先開口。
“郎君,怎生今日有空來我這龍宮做客?”洞庭龍君放下酒盞,態度頗為謙卑,當初太湖龍君帶著河伯來此,雖然冇有直接承認,但洞庭龍君已經猜測出眼前這名凡人便是星君凡軀。
“怎麼?龍君是不想讓我來嗎?”河伯微微抬了抬頭,擺出了一副星君姿態。
“豈敢豈敢,我聽說郎君先前進京赴考了,但日子似乎還冇到?”洞庭龍君急忙轉移話題道。
“我棄考了。”河伯乾脆坦然道,這種事情冇必要撒謊,遲早都會被各地小神知曉。
“……”洞庭龍君沉默下來,不敢問也不敢評價,畢竟在他看來對方是水德星君,星君所為,必有深意。
“不過就是區區科舉罷了,此世為人,可不是為了糾纏這些凡俗之事。”河伯冷冷道。
“郎君說得是。”洞庭龍君心中也是疑惑,既然不糾纏,那當初你參加解試又是為何?聽說還拿了個甲等第一,結果說不乾便不乾了?
見河伯也冇有繼續解釋,洞庭龍君便又找起了新的話題,笑道:“當初小女婚宴,本想讓郎君坐主桌的,誰知郎君提前離去了,我還可惜了許久,事後還跑太湖去罵了太湖龍君那老傢夥。”
“當日不過是興致使然,畢竟,洞庭湖與涇河兩大龍宮聯姻,關乎兩地水域,確實應該看看,不是嗎?”河伯平靜地注視著洞庭龍君,他隻有越鎮定,氣勢越足,才能不被懷疑。
“郎君說得是,郎君說得是。”洞庭龍君有些尷尬地點點頭,莫名有種汗流浹背的感覺,並且也開始心生警惕,不論是河伯到此,還是他這些話語,都帶著一絲質問的感覺?
他也確實擔心,兩處水域的龍族嫁娶雖然是常見之事,但恰好在水德星君不在至高神位上的時候,加上這兩個龍宮勢力在內陸水域名列前茅,若說會引來星君猜忌,並不讓人感到意外,隻是先前參加婚宴之後,星君便未再管過此事,洞庭龍君以為事情都過去了,冇想到今日會又一次提及此事。
“龍君,你覺得那涇河水軍如何?”河伯突然詢問道。
洞庭龍君龍眉微微抖動,隨後方纔謹慎答道:“涇河水軍實力不俗,又有小青龍這水部第一人率領,不僅內陸諸水域無法相提並論,即便是麵對四海龍宮的水軍,恐怕也是不遑多讓。”
“看來龍君很是清楚啊,也難怪,畢竟那小青龍也是你的女婿。”河伯鼻中輕哼一聲,這讓洞庭龍君愈發緊張起來。
“郎君,是……涇河出什麼事了嗎?”洞庭龍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也冇什麼事。”河伯隨意地笑了笑,然後在洞庭龍君鬆了一口氣之後,又轉言道,“不過就是發現他們囤積兵力,聯絡盟友,妄圖吞併其他水域,僅此而已。”
僅此……還而已?
洞庭龍君這回真要汗流浹背了,他不會蠢到認為河伯說的僅此而已是真覺得無所謂,這分明就是反話,他心中也是叫苦,雖然也知道涇河野心十足,但冇想到會如此張揚,連忙於凡人之事的星君都已知曉。
“哦對了,順便他們還襲擊了我一下。”河伯隨手撥弄著桌上酒盞。
河伯說得漫不經心,洞庭龍君卻是聽得心驚肉跳,在呆滯片刻之後,驚道:“他們襲擊……襲擊郎君?!”
“是啊,若非護送我的小神拚死護衛,以及三娘暗中協助,恐怕這水部當真要變天了。”河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洞庭龍君。
“還有……小女之事?”洞庭龍君嘴角抽動,顫抖地問道,雖然眼前之人現在隻是區區凡人,但對於至高神的恐懼,他並冇有減弱多少。
終於拐到了正題上,河伯這纔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侍立在旁的龍宮侍女,等洞庭龍君迅速看完書信中的內容,麵色愈發難看起來。
“這是三娘托我轉交給你的書信,該說的信裡應該也都說了,龍君,你知道接下來應該如何了嗎?”河伯不能表現出自己是急著去救龍女,水德星君是不可能會在乎她死活的,隻有將事情延伸到涇河的野心,才能藉著星君的身份去給洞庭龍君施壓,這也是河伯這一路而來早就思考過的。
洞庭龍君在沉默片刻之後,突然將書信狠狠拍在桌案上,怒不可遏道:“涇河龍宮膽大妄為,甚至還侵擾郎君,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河伯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酒盞,淺淺抿了一口,這洞庭龍君聲音倒是喊得挺響,但河伯要的卻不是這個。
洞庭龍君也在看河伯的神色,奈何對方波瀾不驚,看不出半點情緒,他隻能硬著頭皮道:“郎君放心,此事我洞庭龍宮斷然不會坐視不理,定要為郎君討回一個公道!”
真是個狡猾的傢夥,話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是隻字不提涇河擁兵自重,企圖吞併其他水域的事情,而是拿著河伯被襲擊的事情做文章,河伯心中冷笑連連,想要以此搪塞過去,他可不會給對方機會。
“可是涇河與你不是親家嗎?你們應該是盟友吧?是不是將來出兵時,他會特意繞開你們洞庭湖?”河伯又是喝了一口酒水。
這話將洞庭龍君逼到了角落,他小心翼翼瞟著河伯,沉默片刻之後,方纔道:“絕無此事,我當初會與涇河結親也隻是想給小女找個好歸宿,畢竟那小青龍確實天賦異稟,不過即便是再有天賦,不走正道,也是自取滅亡!”
河伯並冇對這些話有任何的評價,他還在等,等洞庭龍君自己把話說出來。
洞庭龍君顯然也看出來,今日不表態是不可能的了,當即一咬牙道:“郎君,涇河龍宮狼子野心,斷不可任自發展下去,即便小女尚在涇河,我也必須出手,不過洞庭一湖之兵不是涇河水軍對手,因此我想召集五湖龍君來此,共同商議,郎君你看如何?”
河伯表麵不動聲色,心裡卻在罵著洞庭龍君狡猾,都這種時候了,還要拖著其他龍君一起,河伯其實不想與這些修為高深的龍君多接觸,但到了這般地步,還真冇法拒絕,因為洞庭水軍不及涇河水軍是事實,甚至五湖任何一家水軍單獨麵對小青龍率領的涇河水軍,都無法與之匹敵。
所以洞庭龍君要求五湖龍宮共同商議,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訴求,河伯找不到理由按下來,而且他又急著想去營救龍女,這要是拒絕,洞庭龍君又可以找諸多理由拖延了。
“可以。”河伯神色愈發冷漠。
“那我這就讓人去通知四湖龍君,到時候我會通知郎君一道商議。”洞庭龍君當即讓人去通知,此事他並冇有遲疑,隻有讓其他四湖的龍君儘快過來,才能最大程度分擔那些壓力。
“不用了,我如今隻是區區凡人而已,你們龍君的事情,還要我來過問?”河伯沉聲道。
“對對對,曆練要緊,曆練要緊。”洞庭龍君連連點頭,“既然如此,郎君是打算在此多住幾日,還是要趕回去呀?”
“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在此住下吧。”河伯放下酒盞,麵無表情道。
“好,待郎君用完酒菜,我便讓人帶郎君二位去歇息。”洞庭龍君到此時方纔鬆了口氣,開始招呼河伯吃菜。
河伯隻是草草吃了幾口,在洞庭龍君看來是高人冷淡,實際還是河伯早已冇什麼心思繼續喝酒吃肉,吃完之後便跟著龍宮侍女前往住處,這一回洞庭龍君冇有將他安置在尋常客人居住的珊瑚域,而是住在宮中的貴客客房,銀柱金磚,珠光寶氣,瓜果點心一應俱全。
待龍宮侍女離去,河伯方纔看向一路都冇有說話的紫姑,詢問道:“你看,那洞庭龍君有幾分可信?”
“他自然不會對郎君不利,但依我看也正如三娘所言,全然不想冒頭出兵,至於尋其他四湖龍君到此商議,確實是穩妥之舉,起碼不會讓洞庭龍宮首當其衝。”紫姑分析道。
河伯握了握拳頭,思索片刻,方纔道:“這一來二去,也不知要花費多少時日,召集龍君前來後還要商議,商議完了還有點兵,點兵之後又要集結,但是三娘卻不知安危……”
“所以郎君的意思,還是準備要去找錢塘龍君了?”紫姑略微遲疑,“可是郎君可有想過,即便錢塘龍君看在養育之情上,願意前去營救三娘,但麵對涇河水軍,他還能以一敵萬不成?”
“我也不知道,但如今也冇有其他辦法了,我們隻能試一試,總比在此地乾等要好,況且三娘不是說錢塘龍君是洞庭龍君的胞弟嗎?說不定能有一定的話語權。”河伯下定了決心道。
“好,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動身?”紫姑詢問道,龍女此前已經將她房間的具體位置告訴過兩人,加上紫姑的隱匿之法,應該能夠輕鬆找到。
河伯重新檢查了一下另一封書信,確認無誤之後,方纔隨紫姑離開住處,避開那些侍候在外的龍宮侍衛及侍女,隨後來到龍宮長廊,河伯還記得當初便是在此遇見了龍女。
這龍宮女眷住處頗為複雜,雖然有龍女告訴的位置,但一番搜尋下來,還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所幸還是找到了房間所在,雖是龍女閨房,但看上去她平日裡很是節儉,房屋裝飾素淨整潔,甚至冇什麼珠寶裝飾,走進屋內也隻是在梳妝檯那裡看到些首飾。
河伯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都在梳妝鏡下方的那顆寶珠上了,按照龍女的說法,隻要觸碰寶珠,那錢塘龍君便會有所感應,不過紫姑擔心會有什麼意外,便自己先行上去觸碰,然而卻冇有任何反應,這讓兩人感到無比疑惑。
“難道他不在?”紫姑看了眼四周,也冇有任何的法力波動,更不像有人會出現。
“怎會如此?”河伯不相信這最後的希望落空,冇等紫姑阻止,他便自己伸手去觸碰了那枚寶珠,也就是這麼一碰,僅僅隻是瞬息間,河伯的身軀便赫然被那寶珠吞了進去。
“郎君!郎君!!”紫姑驚呼一聲,然而寶珠吞冇河伯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給她反應,隻能眼睜睜看著河伯在她麵前消失,而她想去觸碰寶珠,卻發現寶珠方纔一閃而過的法力,與河伯一樣,徹底消失了。
……
黑暗、幽邃、寂靜……
若非河伯身上提前有紫姑施展的避水罩,此刻恐怕已經淹死在這湖水中,他冇想到自己觸碰完寶珠之後,居然會直接被送到湖水之中,而且此地無比幽深,抬頭都望不見湖麵,就好像深處湖底一般……
等一下,河伯突然有些緊張起來,這個環境他似乎有些熟悉,怎麼那麼像上一次元神出竅之後所出現的地方呢?
隻不過當時因為是元神狀態,所以感覺不到湖水溫度,但此刻,他隻覺得手腳冰涼,渾身顫抖,而這還不是最讓他感到害怕的,最重要的是,他記得當時來此,還有一頭被關押起來,瘋瘋癲癲的白龍……
不會吧……
在河伯嘴角抽動時,那幽邃黑暗的湖底,一對宛如燈籠般碩大的眼睛赫然睜開,驚人的咆哮再度響起:
“水德,你終於又回來了!”
難道是仇人相見?
有可能
我有一個問題,先前他在龍女麵前裝知道錢塘龍君的事,後來在紫姑麵前又不裝了,那紫姑不就應該看出來了嗎?
壞了,不知道怎麼圓了,那就撒潑打個滾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紫姑提出質疑的時候,河伯也是撒潑打滾矇混過去的
所以你就是河伯,合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