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你好欺負
車輪汩汩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滾動,接連幾日趕路,幾乎少有停歇,河伯感覺自己都要被顛簸出病來了,心裡也開始嘀咕,到底誰說的不能駕雲不能飛著趕路?
好像冇有,從蘇州到長安,彷彿所有的小神都默認著這個道理,即便中途河伯曾有過幾次,但也是極短的距離,似乎連駕雲的年輕小神都不太敢太囂張,彷彿隨時都有人看著一般。
既然如此,極短地飛冇人管,是不是可以極短地飛一段路,再地上走一段,然後再飛呢?
河伯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種想法也隻能心裡唸叨唸叨,總不能拉下星君姿態,對紫姑提此要求吧?
唯一值得他慶幸的是,紫姑不像年輕小神,年輕小神駕車時根本不管河伯死活,尤其是最初之時,彷彿就像把他顛死一般,而紫姑便體貼許多,會知道控製車速,時常還會給他弄來一些清爽瓜果。
天色漸暗,紫姑將馬車停在一處山穀的溪澗旁,河伯這才從馬車上下來,不斷扭著自己的手腳,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痠痛,紫姑隨手一揮取出水袋遞給河伯,並說道:“如今已經離開洛陽不少時日,更是遠離涇河,想來那小青龍即便要追,一時間也追不上來了。”
河伯鬆了口氣,將水袋裡所剩不多的清水喝儘,紫姑接過水袋,並用法術將篝火迅速架起,並從那清澈的溪澗中擊出幾條不大的新鮮活魚,道:“今日便委屈一下郎君,隨意弄些烤魚吧。”
河伯點了點頭,見紫姑在此處理活魚,他便走到溪澗旁,注視著水中波動,倒是還有不少小魚在石間遊動,隻不過個頭太小,要是有個油鍋炸一炸或許味道不錯。
天色越來越暗,月亮遊進了溪澗之中,河伯看著那水麵怔怔出神,直到紫姑在身後呼喊,河伯方纔轉過身去,然而就在他剛過去,緩步走來的紫姑突然麵色大變,手掌凝聚紫刃,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河伯自然是頗為驚愕,以為紫姑要殺他,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紫姑是不可能對他不利的,那麼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的身後!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撲倒,在地上打過幾個滾後,回頭望去,瞳孔頓時一縮,先前平靜安寧的溪澗,就在方纔那一瞬間,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冇有什麼形狀,就像一灘豎起來的爛泥,一對宛如燈籠大小的雙目睜開,並向著自己衝來。
隨後紫姑趕至,鋒利的紫刃瞬間切開了黑影的巨大身軀,隻見被切開之後的黑影重新化成了溪水散落而下,變成了一滴滴水珠,隻是那水珠仍然瘋狂顫抖,並重新凝聚。
河伯還在愣神隻見,紫姑一把將其抓住,轉身便走,並非是她鬥不過這奇怪的水形精怪,而是心中有著不好的預感,她毫不猶豫地帶著河伯衝向山穀口,眼看著便要衝出去,法術波動驟然顯現,將紫姑狠狠彈了回去。
河伯又是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定了定神之後,轉頭看向紫姑,紫姑雖然被那突然出現的法術屏障震開,但並無大礙,不過她此刻麵色凝重,抬頭盯著山穀上空。
河伯微微歪過頭,視線繞開紫姑,隨後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那夜空之中,密密麻麻滿是水族精怪,身披鎧甲的小青龍一馬當先,傲慢地俯視著下方的兩人。
“那雷部的小神不在了嗎?可惜了,本來還想再與他交一次手的。”
“你如此咄咄逼人,緊追不放,到底想做什麼?!”紫姑顯然冇想到這小青龍不僅去而複返,甚至還帶瞭如此多的蝦兵蟹將,這分明就是要將他們徹底捉住。
“我先前不是說過了嗎?折辱了我龍宮顏麵,你們必須付出代價!”小青龍拔出腰間長劍,指向了紫姑。
“彆將我當成蠢貨,動用如此兵力,就為了一個紈絝廢物?”紫姑卻全然不信此事,如此大動乾戈,其中必有蹊蹺。
河伯此刻心跳加速,他以為他們趕了這些路,應該已經脫離了小青龍的追擊範圍,正如紫姑所言,為了龍相小神這冇什麼腦子的紈絝廢物,小青龍應該不至於鬨出這般動靜。
不行,紫姑雖然修為不弱,但前幾日與小青龍交戰,幾乎全程落入下風,雖然其中也有要保護河伯的原因,可後來即便是年輕小神,單打獨鬥也不是小青龍的對手,這水部年輕一輩第一人並非浪得虛名,如今他捲土重來,又有其他水族精怪從旁協助,山穀口還有法術屏障,紫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邊護著河伯一邊與他們交手。
“且慢!”河伯突然開口,他覺得此刻絕對不能等著對方出手,“我有一件極為重要之事與你說,但他們不能聽見。”
“郎君!”紫姑自然是知道河伯這是想自曝身份,作為下凡曆練的水德星君,他身份自然是無比尊貴,可是,幾乎所有小神都不敢將此事擺到明麵上來說,而他自己更是不能道出,否則這其中牽扯的因果可能會極大地影響這一世的功德,甚至可能直接導致這一世的曆練失敗,最後從頭再來。
河伯擺了擺手,事到如今,他冇法再去思考此事,總不能真讓紫姑去和他們拚命,這小青龍再狂傲,那也是水部小神,他認為隻要自己亮明水部至高神的身份,對方應該便會知難而退。
然而讓河伯與紫姑意想不到的是,那小青龍聽聞此話,這是隨意地笑了笑,開口道:“無妨,等我抓你了,慢慢聽你說,諸將卒聽令,速速將此二人擒拿!那女小神若是執意頑抗,就地格殺!”
“嗷!”
水族精怪頓時發出驚人的怒吼,先前襲擊他的水形精怪也再度凝聚,這般狀況讓準備自曝身份的河伯腦袋一片空白,對方甚至都冇打算讓自己開口。
而就在此時,紫姑卻突然轉過身來,語速極快道:“郎君,情況緊急,我會用挪移之法將你從此地送出去,但這挪移法術冇有固定法陣會變得極其不穩定,我也不知道它會把你送往何處,但我已無他法。”
也冇等河伯答應,紫姑是一邊說,一邊手中結印,幾息之後,諸多符文從河伯腳底蔓延開來,然而僅僅隻有河伯腳下,他驚愕地看著紫姑:“那你呢?!”
紫姑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郎君放心,我自有脫身之法,就是委屈你後麵得暫時一個人趕路了。”
“你在騙我!”河伯明顯感覺到在施展挪移之法後,紫姑的氣息迅速萎靡了下來,顯然是調動了大量的法力來操控這個法術。
紫姑愣了愣,不由歎了口氣道:“怪隻怪我學藝不精,居然連這種情況都應對不得,看來我還是冇法跟郎君迴天庭。”
“你!你不要胡言!快將這陣法解開!”河伯冇想到紫姑居然打算獨自麵對著無儘的水族精怪,他迅速從懷中摸索出那根髮簪法器,“你快將這法器拿去!”
紫姑卻已不再理會河伯,她轉過身去,身軀微微躬起,雙手凝聚的紫芒變得尤為刺眼,無數水族精怪怒吼著向她衝來,麵目猙獰的小青龍更是一馬當先,瞬息便至。
河伯腳下的法陣已然結成,白芒大盛,迅速包裹住了他的身軀,當他的意識消散之前,他看到紫姑被小青龍的龍鱗戟狠狠掃飛出去。
“……紫姑!”
……
“喂!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在我吃飯的時候排汙呢?我看我好欺負是嗎?!”
紫姑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道:“對呀,你就是看著好欺負。”
“欺我太甚!”河伯怒不可遏地衝出水麵,然而還冇出手便被對方直接踩在麵門上,又直直落回了水中。
等他的腦袋重新浮出水麵時,紫姑蹲在河岸邊,單手撐著下巴,將一隻玉簡丟給了河伯,道:“凡人用廁中之物給田地施肥,隻是其中有許多凡人之身無法承受的輪迴因果,將這些東西排入水中,由五湖四海淨化之,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怎麼冇說過有此神詔的?”河伯愕然道。
“也冇什麼,就是看你總是一個人在河裡,看上去有些悶,就想欺負欺負你。”紫姑輕笑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紫姑的背影逐漸遠去,河伯略顯茫然,突然一根巨大的龍鱗戟從旁出現,將紫姑的身軀狠狠掃飛,眼前一切化為血光。
河伯猛然睜開雙眼,氣喘籲籲,腦袋無比疼痛,手腳痠麻,良久方纔支起身來,觀察著四周的情況,讓他奇怪的是,此處居然是一幽靜屋舍,一股濃濃的焚香味充斥著整個房間,四周的物件雖然看上去清理過,但門窗緊閉,隻有一盞微弱的油燈,並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紫姑說過挪移之法冇有固定法陣,是無法確定最後出現在何處的,這是一道尤為高深的法術,像河伯肯定是不會的,自然也無法明白其中奧妙,如今這地方顯然就是挪移之法將他挪移而來,隻不過究竟在何處便無從知曉了。
一想起紫姑,河伯便覺得心酸,雖說紫姑如此拚命,如此救他,隻是因為以為他是水德星君,但河伯身處其中,早已無法將自己從這個身份中剝離出來,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紫姑的付出,隨後他又覺得難受,紫姑如此付出,最後實際卻隻是河伯惹出的一樁騙局而已。
如今也不知道紫姑情況如何,他當然是希望紫姑冇事,至少應該還活著,想要滅殺一名小神並不容易,或許紫姑也有脫身之法。
河伯隻能這樣安慰自己,隨後他突然聽到了外麵傳來了聲響,他小心翼翼推門出去,穿過幽暗的側廊,循聲而至,卻發現自己似乎是在某個廟宇之中,那濃鬱的焚香味便是由此而來,那些聲音是來此廟中祈求的凡人。
此刻正有一對老夫妻在祈求自家兒女平安順意,一名穿著道袍,頭束子午冠的廟祝在旁誦經,隨後老夫妻佈施完畢後,告辭離去。
看外麵已近黃昏,河伯想起來小青龍襲擊他們的時候剛到夜晚,看來自己至少昏迷了一天一夜,正當他出神之時,那名廟祝回過頭來,看著河伯,露出笑意道:“郎君你醒了?”
“是道長救了我?”河伯客氣詢問道。
“不是我,是他。”廟祝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廟中之像。
河伯緩步走過去,見那端坐石像,玄袍赤裳,玉帶玉扣,手持竹笏,腰挎青鋒,神情威嚴,頗有正氣,這般儀態,誅邪不敢近,妖祟不得侵。
這是……城隍?
河伯自然是認識城隍裝束的,蘇州城的城隍雖然空置著,但在長安城時,他也見過長安城隍,不過讓他有些怪異的是,這城隍看上去又與長安那城隍完全不一樣,主要是那份威儀,居然比尋常城隍更具衝擊感。
“這是……哪位城隍啊?”
“這是我們涇陽縣的城隍老爺啊。”廟祝笑眯眯道。
哦,涇陽縣啊……等會兒……
河伯眼瞳驟然一縮,他冇有聽錯吧?哪裡的城隍?
“涇陽縣?!”河伯張開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廟祝。
廟祝見河伯如此大的反應,不由笑著點點頭道:“是啊,正是我們涇陽縣的城隍老爺。”
壞了壞了!怎麼跑到涇陽縣來了?是那挪移之法將他送來的?
河伯心中叫苦不已,這涇陽縣正如它名中有個涇字之意,正是靠近涇河旁,這也就意味著,他與紫姑一番逃離,甚至紫姑還不惜獨自留下阻擋小青龍,結果這莫名其妙地就被送到了涇河旁邊,小青龍的老家來了!
就在河伯幾乎就要氣暈過去,想再問問那名廟祝時,卻發現廟祝已冇了身影,甚至連廟門都冇關上,碩大的汗珠滴落下來,隨後那原本端坐在上的城隍像閃動光芒,涇陽城隍赫然現身。
河伯還未開口,這涇陽城隍便笑道:“嗬嗬嗬,千年未見,彆來無恙啊。”
直搗黃龍了!攢了好幾天,終於有時間看了!
重新定義直搗黃龍
紫姑略一思索,使用了換家戰術
戰術製定人:孫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