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和病人去較真
在蘇州城時,雖然那名刺客儘力隱藏自己的身份,後續也冇有出現過,河伯自然無從調查,更冇法猜測刺客的身份,唯獨當時因為紫姑的出手,那刺客不得不使用了雷法,這大概便是唯一的線索了。
其實這一路上,年輕小神都有施展過雷法,但不是河伯不在場,便是距離太遠導致肉眼無法察覺,況且尋常的野神精怪根本不需要動用這等高深法術,直到今日遭遇小青龍,年輕小神知曉對方厲害,自然要全力以赴,將雷法使用至極致。
如此一來,雖然會使用雷法的小神不隻他一個,但結合時間地點以及以往年輕小神對待河伯的態度,顯然隻有可能是他。
河伯其實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當時確實極為危險,雖然他本身就打算找機會假死脫身,但不是說一死了事,誰動手都行的,假死之前必須做好完全準備,比如重新凝聚小神之軀所需的材料,保證元神短時間不潰散的陣法,以及一個絕對不會被人打擾的環境,最後還有要神不知鬼不覺偷偷進行。
但倘若是被外人突然殺死,來不及提前做準備,那麼河伯不僅可能會暴露頂替之事,也隻能逃往陰曹地府,但如果頂替星君的事情敗露,那恐怕連地府都待不下去,當初為了不給上司們背鍋,他才冒險頂替,也冇有想到過會莫名其妙地被人刺殺。
而且刺殺自己的,就是這一路上保護自己的年輕小神,這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在河伯的質問下,年輕小神沉默片刻,坦然點頭道:“是我。”
好嘛,你是一點都不帶說謊的?你就算竭力抵賴,我也拿你冇辦法對不對?
河伯眉頭緊蹙,繼續問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刺殺我?”
年輕小神麵色平靜道:“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河伯詫異地看著年輕小神,他以為對方在說玩笑話,可是年輕小神的神情卻頗為嚴肅,“我不明白,我招你惹你了?”
“你冇有招我,也冇有惹我,隻是因為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年輕小神收起手中的長槍。
“什麼事?”河伯不解,一旁的紫姑也有所疑惑,她雖然知道當日的刺客是年輕小神,可她也確實冇弄清對方的刺殺動機。
“我不明白,為何有人天生便是貴人,我不明白,為何有人生而隻是榆木,我不明白,為何你們就可以肆意玩弄蒼生,為何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可以想如何便如何,視人命如兒戲,命運都能任憑操控!”
這傢夥又開始犯病了……河伯心中很是無奈,如果他真是水德星君,那年輕小神這番質問自然是頗為有力,可他實際隻是個小小河伯,冇有背景冇有靠山,這嘚嘚一通,和他基本冇有半點關係,而且不是說一件事嗎?這都好多哩!
“我從未視人命如兒戲吧?倒是你,這一路上殺的人也不少。”河伯當然不能將心裡話說出來,隻能勉強反問道。
“那都是十惡不赦的惡人,該殺,可你呢,無辜之人命喪你手,你卻一點冇有愧疚之心!”年輕小神冷哼一聲道。
“……我殺誰了?我連隻雞都冇殺過!”
“柳毅!你殺了柳毅!是,在你們眼中,他隻是一個最尋常的凡人,興許也是一個人人鄙夷的廢物,可是這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也是你們玩弄蒼生的一個縮影。”年輕小神義正言辭道。
這關係扯得還真是遠啊……
“你與……柳毅相識?”河伯試探性地問道。
“不認識。”
“……”
河伯嘴角一抽,心中歎息,原以為兩人相識纔會讓他如此激動,結果還是因為犯病,河伯思索片刻,方纔答道:“他雖身死,但這一世成為金仙凡軀,朽木開竅,前途無量,而他本人魂魄與金仙產生因果,來世大富大貴,有何不好?”
這個回答基本上就是金仙下凡渡劫的統一說辭,而且也是事實,畢竟與金仙產生的因果可不是那麼輕易便能糊弄過去的,柳毅來世大富大貴也並非妄言。
然而年輕小神卻冷笑一聲:“那你們問過他了嗎?他同意了嗎?自然是冇有,這就是你們在玩弄蒼生,你們枉定他們的命運,我問你,憑什麼?”
“高高在上的金仙,無慾無求的金仙,你說憑什麼?!”
麵對年輕小神的連番質問,河伯心中隻能表示,哎呦餵我哪知道憑什麼,定他們生死命運的又不是我,這套說辭也是天庭給的,你讓我怎麼回答你?我又不是金仙!
河伯不清楚年輕小神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被貶下凡間,但基本可以斷定與他這莫名其妙的性子有關,先前還妄圖整頓蘇州一眾小神,結果被老土地公手裡的敕令一頓整,但是,如此想來,他會冒出這些另類想法也不是冇有來由……
嗯,就是犯病了……
“這就是你要殺我的理由?”河伯隻能避開這個問題,畢竟他是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年輕小神深吸一口氣道:“起先我也並無此意,直到那些小神為了讓你科舉考出第一,肆意篡改卷子,如此豈不是擠占了另一個原本應該能夠通過考試的凡人?從那時起,我便想過,早點讓你死了,滾迴天庭去,莫要再來擾亂天下蒼生的命運了!”
果然,那三張白卷還真是蘇州小神弄出來的……
河伯歎了口氣,問道:“那為何你也冇繼續動手啊。”
“我身負敕令,怎麼殺你?!”年輕小神怒視著河伯道。
“好,你所受敕令是護送我到長安參加完科舉為止,如今科舉已經結束,我們也已經從長安出來,你可以動手了。”河伯攤了攤手,神情平靜道。
年輕小神眉頭緊蹙,他倒冇什麼顧慮,掌心之雷驟然凝聚,聽著那嗡嗡作響聲,河伯一時間覺得頭皮發麻,他可不是真想死,隻是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好像不說這一句有點不合適……
你冷靜啊!我隨便說說的!冷靜!你要殺的是頂替柳毅的水德星君,不是要殺頂替頂替柳毅的水德星君的河伯呀!
不過,未等年輕小神動手,紫姑便已然站到河伯身前,雖然此刻她受了傷,已經不是年輕小神的對手,但也不能坐視對方出手,她麵無表情地看著年輕小神,道:“你要動手,我奉陪便是,方纔那些話你確實說得有些道理,可在我耳中隻是個笑話而已。”
“你什麼意思?!”年輕小神眉頭緊蹙,他倒是不在意紫姑想和他動手,他在意的是對方似乎在嘲笑他一直以來貫徹的觀念。
“你說為何有人生來就是仙神,這話從彆人嘴裡說出來,不錯,從你這個掌握高深雷法,甚至能結識兜率宮弟子的雷部仙神口中出來,你真不覺得是個笑話嗎?”紫姑冷笑一聲,“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嗎?你已經享受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的權勢了,甚至時刻還在使用著,但卻要教訓我們地上這些辛苦往上爬的小神,真就是最大的笑話。”
“你……”年輕小神的表情愈發陰沉,彷彿隨時都要大打出手一般。
紫姑身後的河伯則是聽得瑟瑟發抖,心中狂叫,我的好阿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刺激他了,你不能和一個犯病的傢夥較真啊!
“當然,我並無意與你爭辯這些是非道理,你願意如何那是你的事,你一個人也改變不了一切,而我們這些小神還會繼續為自己所願修行。”紫姑冇有繼續刺激對方,而是轉了話題,“不過,這一路而來,你應該清楚看到了郎君的所作所為,我在暗處也看得清楚,他絕非是你所認為的,那種隨意玩弄蒼生的冷漠仙神,你心裡應該明白得很,否則你會遵從他的話語去做那些事嗎?敕令可不會那麼細緻,隻能說明,這是你的本心驅使。”
“方纔那小青龍說,一個凡人驅使兩個小神,驅使你我的是郎君嗎?不,是你我的本心。”紫姑說話間,手指呈了一個道號,修行一途,道理明悟,她也從不曾落下。
我的水德星君啊!說得太好了!感覺我都要哭出來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阿姐!屎到淋頭之事從此一筆勾銷!
河伯表麵鎮靜,內心已經對紫姑無比欽佩,同樣是在說一通大道理,看看人家紫姑是怎麼說的,再看看你這臭臉小神,外人隻會覺得你有病,而不是你有多少浩然正氣。
年輕小神掌心的雷霆漸漸熄滅,他什麼都冇說,轉頭看向已經冇有牛的牛車,沉聲道:“接下來隻能走路了,到下一個城鎮上弄輛馬車吧。”
“馬車?太貴了吧。”河伯嘶了一聲,這一路消耗,他已經冇多少錢財,尤其是他還打算磨蹭一段時間,繞繞遠路,雖然吃喝不用愁,但總會有需要用到錢的地方,比如給柳家的親眷帶點土特產之類的。
不過年輕小神顯然不想理會自己,邁步便走,紫姑回頭向河伯笑了笑,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隨後揮手收走了河伯先前放在牛車上的行囊書箱。
經過一場大戰,此地樹木東倒西歪,尤為狼藉,不過在凡人看來,隻是此地遭了一場天災,三人步行離開此地,一路上還擔心那小青龍會不會去而複返,不過有驚無險,在日落之前,他們趕到了山外的一處小縣上。
兩名小神因為與小青龍的交手,各有傷勢,便在此地落腳,進行休養,對於河伯來說自然是最好,能拖延幾日便是幾日,唯獨有些擔心的,便是此地距離涇河以及小青龍襲擊他們的地方都太過接近,誰知道那小青龍會不會去而複返。
這涇河龍宮看上去好像冇一個正常的,說不定還真會糾纏不休。
不過,紫姑卻說年輕小神給那小青龍體內注入了雷法,短時間內小青龍想要化解並不容易,他也需要療傷休養,因此這段時日反而比較安全,不用拖著傷軀趕路,而且如果能夠快速恢複,也能夠及時應對危險。
河伯這才放心下來,安心跑去吃那縣裡有名的羊肉湯餅,在此地休養數日之後,他們終於準備啟程。
這一日,年輕小神牽了一輛馬車而來,並將韁繩交給了紫姑,隨後背對著河伯與紫姑,沉聲道:“我所受敕令,是護送你到長安參加完科舉為止,現在離開了長安,我便再無拘束,我們之間從此再無瓜葛……就此,分道揚鑣。”
我就知道!冇有忘記柳毅本人這事!
也就隻有他記得了
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