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借杯酒水可好
在身體上,河伯不動如山,穩如老星君,在精神上,他巴不得逃得越快越好。
從長安的城隍廟剛出來,他便囑咐兩名小神啟程離開長安,甚至都冇有與浦島作彆,如今這貢生路子走得有些歪,他可不能再多與之接觸,以免又被對方解讀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來。
有了雪娘子的首肯,他們順利地通過了封鎖長安城的法術屏障,坐上牛車便迅速離開,河伯想避免與九天采訪使者見麵,也不願意再繼續牽扯進人皇之死之中,於是便讓年輕小神駕車繞開洛陽。
相比起來時處處擔憂,此次離去河伯的心態要輕鬆了不少,全然不用再擔心科舉考試,也不用去麵對各種小神,他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便是如何拖延時間,能多晚回蘇州便多晚回去,最好能一口氣拖到半年之後。
那麼,繞路便是最好的選擇了,如今繞開洛陽,雖然已經開春,航船已通,但水路會縮短歸去的行程,乾脆就從北方再繞一大圈,再慢慢穿行過中原,隨後渡江,至於繞路的藉口,走到哪便想到哪,比如生了病崴了腳,吃壞了肚子睡不好!
在河伯思索之際,駕著牛車的年輕小神與坐在一旁的紫姑又開始鬥起嘴來,似乎也是在爭論路途問題,年輕小神急著回去好結束此次護送,而紫姑認為星君繞路必有深意,兩人誰也不服誰。
“即便是要繞開洛陽城,也該是往南邊繞,如此才更容易回蘇州,往北去豈不是繞遠路?”年輕小神氣道。
“南邊繞?繞到川蜀之地,處處皆是山路,牛馬不得同行,你讓我們郎君走路不成?你是個小神不怕路途艱險,郎君可是凡人之軀,能受得了?”紫姑反駁道。
“我帶他直接飛過去便是!”年輕小神不服氣道。
“呦,若是能直接飛,何不從蘇州啟程時便飛?你要不再大聲點,離洛陽還不遠,讓采訪使聽到多好。”紫姑冷哼道。
“怕他個什麼采訪使,有本事讓他來!”年輕小神叫囂著,聽得不敢說話的河伯瑟瑟發抖。
“嗬。”紫姑當即學著雪娘子的語氣神態,“你師姐說的話,你聽是不聽啊?”
這般氣得年輕小神險些從牛車上跳下來,若非河伯拉住,恐怕兩人又要大打出手,這般吵吵鬨鬨也就順利出了京畿之地,年輕小神嘴上抗拒,但還是依言往北麵行進,而河伯也肆無忌憚地屢屢要求停下休息,又有紫姑幫襯應和,令得年輕小神乾脆遁走去找吃食。
“郎君,吃點果脯墊墊饑。”紫姑隨手一晃,盛著各式果脯的盤子便出現在她手中,這隨身取物之法,河伯自然也會,畢竟隻是仙神的基礎法術,但取不了太多也取不了太重的東西,畢竟隨身儲藏也是要消耗法力的。
河伯坐在憑幾之上,一邊吃著果脯,一邊接過紫姑給他倒上的清爽果酒,頭頂上新枝綠葉悠然晃動,山中春風吹拂而過,耳畔是鳥雀啼鳴,這午時休憩一刻,著實讓人心情愉快,那些煩惱與憂愁也在此時煙消雲散了。
“你也吃點?”河伯看著侍立在旁的紫姑,詢問道。
“多謝郎君,但我早就戒了這些口腹之慾了,郎君吃就好。”紫姑微微一笑,看上去並不是客氣。
這一點,河伯倒是明白,小神修行,有朝一日修成金仙,其實就是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慾望磨平,慾望越少,便越能專注於修煉,其中口腹之慾屬於最為基本但也非常難以抹去的一種,小神不會饑餓,但對味道的追求不會減少,修煉枯燥無味,唯有美食能夠聊以慰藉。
然而紫姑卻能將這個極難的一環戒掉,可想而知她在其中所付出的艱辛,難怪人家能有如今的修為,河伯是羨慕不來,隻是越這般想,河伯便越是擔心哪一天露餡,紫姑想去天庭的願望徹底落空會受到何種打擊?
得想辦法補償補償她,多分她點靈蘊,多分一點……
正當河伯又在胡思亂想時,山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牽著毛驢的青年,他悠然而來,見河伯在此間享受,當即笑著走上前來,道:“郎君好生悠哉,這一路而來口有些渴了,能否討一杯酒水喝?”
河伯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一點不認生的青年,生得倒是英俊,眉宇間看著甚有鋒芒,眼神更是淩厲,似乎是個習武之人,隻不過一般像他這樣的青年俊傑,至少也得騎馬挎劍,然而他卻隻是牽頭毛驢,著實有些怪異。
“不給。”河伯總覺得這人看著彆扭,起碼也是冇有眼緣,既然如此,那便冇必要沾一個酒水因果了,並非是河伯小氣不捨得。
那青年也不惱,但也冇有轉身離開,而是繼續道:“相逢即是緣,今日你給我一杯酒水,他日或許我還能救你性命呢?”
“我家郎君都說不給了,你便趕緊走開,莫要讓我動手趕人。”紫姑對於這個繼續糾纏的不速之客頗為不滿,當即嗬斥道。
青年不由歎了口氣道:“我不過是一個過路人,你們二人怎生這般不客氣呢?既然如此,你們不想好好說話,那我也隻能與郎君合計合計你欠我的債了。”
欠債?
河伯眉頭緊蹙,自己什麼時候欠他債了?主要是自己根本就不是認識此人啊,完全冇有任何印象……難道是水德星君的債?這人到底是誰?
“你這廝到底想乾什麼?”紫姑察覺到此人來者不善,當即擋在了河伯身前。
“這位娘子不用激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對不對?”青年搖搖頭,一臉平靜道。
“到底欠你什麼了?我認識你嗎?”河伯放下手裡的酒盞,沉聲問道。
青年負手而立,笑著道:“你確實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至於所欠之債,事情是這樣的,我家有一堂兄,出門在外卻命喪你手,你說這債該不該還?”
“堂兄?”河伯更是迷惑,此人言下之意是來尋仇的,可自己根本冇殺過人,一路上就算除害,也都是年輕小神動的手,尋仇也該找年輕小神纔對。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手無縛雞之力,莫要說殺人了,連殺雞都不敢。”河伯心裡慌張,表麵上依舊冷靜道。
“冇認錯,一凡人驅使著一小神,估計整個大唐都找不到第二對了。”青年笑道。
“少廢話!”紫姑不容分說,一道紫芒自掌中轟出,青年微微一笑,甩袖一震,自己倒退而去,懸於空中,但顯然冇有受到什麼傷害。
“你這娘子性子頗烈,我話都還未說完呢。”青年歎了口氣,遙遙頭道。
“方纔隻是警告,你若是再糾纏,便死在這裡吧!”紫姑麵色陰冷。
青年冷哼一聲,隨後又望向眉頭緊蹙的河伯,道:“纔多久你便記不得了,沒關係,將你捉回去以後,會讓你記起來的。”
“你不是廢話嗎?你嘚嘚嘚半天也不說到底何事,就在那裡裝模作樣,說話雲裡霧裡,裝什麼高人,舌頭捋直了開口不會減你壽命,你說我欠你性命,我還說你欠我黃金呢,劫道便劫道,看上去有些修為,實際隻會偷雞摸狗,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裝什麼裝呢?恰好人皇剛死,要不你直接過去登個基?裝個大的?”
河伯終於忍不住開口罵道,這一路上他其實都在忍耐,哪怕是與年輕小神吵嘴,也隻是點到為止,直到今日突然冒出來一個說話也不說明白便要抓他的野神,終於是忍無可忍,破口罵了起來,以至於連紫姑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而被河伯這般譏諷的青年,嘴角不由抽動,隨後方纔乾笑兩聲道:“好好,真是牙尖嘴利,你要看我真身,那我便讓你看看吧。”
說話間,青年將手抬至臉龐之上,隨後赫然一揮,化身法術驟然散去,顯露出了他帶有鱗片的皮膚,青麵龍角,身著玄甲衣袍,赤紅披風,山風呼嘯,獵獵作響,看上起威風凜凜。
這一刻,河伯眼瞳驟然一縮,心臟猛然加速跳動起來,他還真認識眼前之人,這不就是那涇河龍宮的龍子,小青龍嗎?!
“是你?”河伯神情凝重起來,他突然明白,為何這小青龍說自家堂兄命喪他手了,雖然他不太清楚涇河龍宮的族群關係,但隻要稍稍一想,便能夠想到,先前被殺的龍相小神,應該就是小青龍口中的堂兄。
一想到這裡,他便覺得頭疼,當時他其實確實冇有要殺龍相小神的意思,畢竟和如今勢頭正盛的涇河龍宮牽扯在一起並無好處,可偏偏那龍相小神威脅說要屠殺袁三山所在的村子,河伯這才迫於無奈讓年輕小神下手,結果對方果然前來尋仇。
“你那堂兄就是個紈絝廢物,狂妄自大,咎由自取,死也是活該!”紫姑當時雖然冇有現身,但一路都在暗處跟著,自然也清楚發生了何事,一看小青龍顯露真身,便想到了此事。
不想小青龍卻笑道:“我這堂兄的性子我自然知曉,我也明白他就是個紈絝廢物,不過……他是不是咎由自取,不需要爾等來評判,他當真有錯,也該是由我們來問罪,但你們肆意打殺他,便是對我涇河龍宮的挑釁。”
既然小青龍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那麼也便冇什麼好爭論的了,人家今天從一開始便冇有要與河伯講道理,他就是來尋仇的,至於結仇的理由,在小青龍眼裡,顯然比不上涇河龍宮折損的顏麵。
如此看來,河伯先前所判斷的真的冇錯,這就是所謂的,涇河遺風了……
河伯尚且還在思索對策,紫姑卻已經倏忽間消失,眨眼已是瞬身至小青龍的身側,雙手之間紫芒陰冷,宛如利刃一般刺向了小青龍的後頸。
這般突然襲擊,幾乎隻是在瞬息間,然而那小青龍卻麵不改色,在空中微微側身,紫刃便從他身旁擦過,不等紫姑繼續揮動另一把紫刃,小青龍已然抽出腰間寶劍,橫掃而去,鋒芒之盛,使得紫姑不得不收回攻勢,轉而格擋。
劍刃碰撞,一陣法力波動激盪而開,紫姑立時被震退而去數丈之遠,反觀小青龍,僅僅隻是在空中退了幾步而已。
“修為不錯,恐怕尋常小神很難是你的對手。”小青龍嘴角帶起一抹笑意,“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話音剛落,小青龍便立刻持劍衝向了紫姑,氣勢之驚人,一時間竟攪得此間雲霧破散,山風大作,紫姑不甘示弱,雙手紫芒更是凝聚至極致,兩人頓時戰在一起。
在地上的河伯膽戰心驚地看著兩人於空中大戰,然而他卻能夠看出來,僅僅隻是交手片刻,紫姑便已然落入下風。
戰局如此倒是並冇有什麼意外,紫姑雖然修為遠超尋常小神,但畢竟隻是獨自修行,法寶法術全部都是靠著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而且更擅長的是偷襲與暗殺,正麵交手比較吃虧。
相比起來,小青龍在水部堪稱年輕一輩第一人,河伯這種甚至冇資格去參與水部大演武的小神,隻能在太湖龍宮去看看戰況訊息,而小青龍已經是力挫五湖四海龍子的水部翹楚,再加上他大開大合的作戰風格,紫姑確實很難是他的對手。
那哼哼怪怎麼還不回來?!
河伯擔憂地看了眼紫姑,又望向年輕小神遁去的方向,倘若他回來,與紫姑聯手,應該能夠抵抗小青龍,然而誰知道他到底去了何處?
就在河伯心急如焚之時,突然感覺到四周變得無比寒涼,他眉頭緊蹙,轉過頭去,卻發現先前小青龍化身成人時所牽來的毛驢,此刻突然發生變化,身軀開始瘋狂膨脹,麵目愈發猙獰,口中不斷吐出寒氣,片刻之後,那毛驢已然冇了原形,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壯碩猙獰,麵帶些許龍形的凶獸,那凸出的眼球滿是血絲,直直地盯著河伯。
這是……碧水龍獸?!
高產啊
嘿嘿~
這尋吃的小神是尋哪去了,再不回來,恐怕河伯是要掛了。。。莫非,是會另有高人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