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七章 喪母（下）

陳菊和沈老夫人走得匆忙，桂花便帶著沈笳回了正房，沈笳正伏在幾案上練字，忽聽門外有婆子大聲呼喊：

“不好啦，夫人投井了！”

正做針線活的桂花和沈笳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起身衝到門邊，隻見沈老夫人身邊的王婆子跌跌撞撞的朝正房這邊跑來。

沈笳隻覺兩眼發黑，手腳冰涼，桂花還算鎮定，小跑過去扶住王婆子問：

“王媽媽，哪位夫人投井了？”

“是，是，是主母！”王婆子氣喘如牛，斷斷續續的說完。

“不！”

沈笳一聲尖叫便拔腿往水井那邊跑，桂花淚如雨下的追上去，牽著她一起朝水井跑去。

此時陳菊已經被打撈起來，隻是早已沒有了氣息，沈瀚中抱著她的屍身嚎啕大哭：

“菊娘啊菊娘，為夫不過說你兩句，你說你怎麼就想不開呢！菊娘，你別走，箬兒的親事還沒著落，笳兒還這麼小，你怎就捨得下啊！”

“娘！”

沈笳掙開桂花的手撲過去，不管不顧的趴在陳菊身上哀哀的叫娘，那悲哀的童音令聞者落淚。

陳菊那雙美麗的眼睛大睜著，沈瀚中幾次伸手去抹都未能給她合上。

“母親！”

聞訊趕來的沈箬慘叫一聲跪倒在沈笳旁邊，一雙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陳菊的屍身，嘴裡不停的喊著母親。

“娘，您醒醒，您剛纔不還好好的麼，娘，您起來，咱們回房去！”沈笳抓住陳菊被井水泡得冰涼的手哭喊。

“父親，母親是怎麼死的？”沈箬擡頭望著沈瀚中問。

“先前我與你們娘親起了口角，她扭頭便走，哪知竟想不開投井了呢。”沈瀚中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

“母親一直不肯閉眼，定是心有不甘。”沈笳聽沈瀚中說完立即反駁說。

“別胡說，你個小孩兒懂什麼，你母親是在等你長姐呢。”

沈笳被沈瀚中喝叱得愣了愣，然後頗為委屈的看向沈箬，小嘴微撅的嘟囔：

“明明母親和祖母一道去了董姨娘廂房。”

沈箬聞言流著淚看向沈瀚中。

“啟稟老爺，靈堂已經搭好了，老夫人說請老爺節哀，儘快為夫人小殮。”

沈瀚中瞪了沈笳一眼，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有僕人來稟告，沈瀚中再無暇他顧，抱起亡妻，帶著兩個女兒去了靈堂。

天黑以後，沈箏和丈夫楊知焱匆匆趕來，沈笳一見長姐便撲過去抱著她哭訴：

“長姐，娘沒了，怎麼辦？”

“小妹，好好的娘怎會投井？”沈箏早已哭得雙目紅腫，摟住沈笳急切的問。

“我不清楚，隻知道娘和祖母一起去了董姨娘房裡。”

這時候沈箬也走了過來，沈箏又擡頭看向沈箬。

“二妹妹，娘到底怎麼死的？”

“父親說是他跟母親起了口角，母親氣不過就投了井。”沈箬流著淚說。

沈箏聽了沈箬的話，自然就聯想到沈笳的話，心知這事肯定與董瓊有關，不由得看向正朝她們走過來的沈瀚中。

“小婿見過嶽父大人！”

楊知焱趕緊上前與沈瀚中見禮。

“你們來啦，箏兒，快去給你母親上炷香吧，你母親見不到你們不肯閉眼。”沈瀚中抹著淚說。

沈箏聞言情不自禁崩潰大哭，沈箬和沈笳陪著她向床榻上的陳菊磕頭，沈箏膝行至床榻前，趴在枕邊發現母親的眼睛果然半睜著，忍不住淚如雨下。

“娘，您是不是放心不下二妹妹和小妹？”

沈箏邊說邊擡手輕輕為陳菊合上眼睛，可陳菊的眼睛仍然半睜著。

沈笳見狀撲過去握著母親的手哭道：

“娘心裡必定藏著冤屈所以才死不瞑目，娘，您放心，笳兒不會讓你屈死，笳兒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沈笳說完起身為陳菊合上雙眼，說來也怪，這一次陳菊的雙目終於閉上了。

……

沒過多久陳柱夫婦帶著兩個兒子也趕了過來。

“元忠，菊娘怎會說沒就沒了呢？”陳柱緊盯著沈瀚中問。

沈瀚中有些心虛的擡起手以袖掩麵擦了擦眼睛嘆氣說：

“不瞞子異，今兒董氏小產，我與菊娘為此爭執了兩句，哪知她一時想不開竟！子異，一天之內我竟喪妻失子，我，我心裡好難受啊！”

沈瀚中說到傷心處狠狠捶著胸口，弄得陳柱一時不知該責備還是安慰他。

“唉，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算了，我去那邊看看菊娘和孩子們。”

此刻陶氏摟著沈笳與沈箏、沈箬哭成一團。

“菊娘一向樂觀，怎會自尋短見呢！”

陶氏的話也是沈箏三姐妹心中的疑惑，沈瀚中納妾母親尚且能一笑了之，還有什麼事能讓母親想不開呢！沈笳靠在陶氏懷裡靜靜的想。

“舅母，今兒一早娘是跟祖母一道去的董姨娘廂房，聽桂花說董姨娘肚子裡的孩子出了事。”沈笳仰頭平靜的對陶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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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氏自是聽出了問題，沈箏也是。

“舅母！”

沈箏剛想請陶氏出麵問一問事情原委，陳柱帶著兒子廣平、廣雲已經走了過來。

陳柱強忍悲痛在床榻前默哀，看到陶氏懷裡的沈笳更是忍不住淚流不止。

“菊娘，父親母親讓為兄代為緻哀，讓你莫擔心身後事，尤其是三姑娘，父親會好好培養她，你放心。”

陳菊兄妹的生母早亡，繼母代氏因沒有生育，對他們兄妹視如己出。

陶氏抱起沈笳湊到丈夫身邊把剛才沈笳的話講給他聽，陳柱聽完默了默低聲對陶氏道：

“妹夫剛剛給我解釋了，因董氏小產他與菊娘起了爭執，許是說了什麼重話，菊娘一時想不開。”

陶氏聽了丈夫的話也沉默了，若真如此這事不宜聲張，搞不好陳菊死後還會落個善妒的惡名，對沈箏三姐妹的名聲也有影響。

“舅父不是的，我娘必有冤屈。”

沈笳摟著陶氏的脖子急道，隻是她的話在大人眼中沒什麼份量，陳柱並未當真。

不說陳柱夫婦，就是沈箏聽了陳柱的解釋也沉默了，眼看二妹沈箬開始議親，這時候可不能節外生枝。

……

沈老夫人心裡顧忌的也是這個。

“董氏，今兒的事半個字不許外傳，否則決不輕饒！”

“是老夫人，妾身明白！”董瓊規規矩矩的答。

沈老夫人瞪她一眼，想罵她兩句又不知道從何罵起，最後隻得長嘆一聲由王婆子攙扶著離開。

秋蓮聽說陳菊投井震驚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啊？夫人為何要自尋短見？”秋蓮百思不解。

“奴婢也不清楚，隻聽說夫人由董夫人房裡出來，路過水井時就跳下去了。”

紅玉說到這裡忍不住嘆氣：

“說來夫人對咱們這些奴僕算不錯的，不知道將來的主母會不會也如夫人這般仁善。”

秋蓮聽了紅玉的話沉默不語，她深知自個不得沈瀚中寵愛，即便為沈家生下虎兒也斷無扶正的可能，倒是以沈瀚中對董瓊的寵愛，董瓊極有可能成為繼室。想到這裡秋蓮心中暗恨，立即抱起虎兒去了沈老夫人房裡。

“老夫人，妾身聽說夫人歿了，是真的嗎，怎麼好端端的就沒了呢？”秋蓮抱著虎兒剛跨進門檻便迫不及待的問。

“不該你打聽的事少打聽，趕緊去給虎兒換身孝衣，帶他去給嫡母守孝。”

沈老夫人沒好氣的說，沈老夫人難得見到虎兒都沒有好臉色，嚇得虎兒緊緊抱著秋蓮的腿不敢上前，秋蓮見狀連連稱是，抱起虎兒告退往正房去了。

因董瓊懷著身孕，她沒有來靈堂秋蓮也不以為意。

沈瀚中也派人去向許國公夫人賀氏報喪，賀夫人聽說陳菊死了簡直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沈妹妹還這麼年輕，沈三姑娘才六歲。”賀夫人說著已經紅了眼圈。

“回稟國公夫人，老奴也向沈府報喪的下人打聽過，隻那下人也說不清楚沈夫人死因。”門房的崔管事躬身作答。

賀夫人沉浸在悲傷之中也沒在意崔管事的話，一邊用綉帕擦眼睛，一邊吩咐身邊的丫鬟：

“去，把世子叫過來，就說我有急事。”

韓充聞言匆匆趕來，一進門就看到賀夫人眼睛微紅，忙上前朝賀夫人行禮問道：

“母親這是怎麼啦？”

“充兒，剛剛沈府差人來報，說沈夫人歿了。”

韓充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

“怎麼會這樣？出什麼事了？”

“究竟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明兒你親自去沈府弔唁，可憐沈家三姑娘，這麼小就沒了親娘，唉！”

韓充聽到陳菊的死訊，心裡想的也是沈笳。

“是，孩兒遵命！”

第二天一早，韓充就帶著穀雨和親衛去了沈府。

沈瀚中的親朋好友大多都是商人，韓充的出現自是引起不小的轟動，眾人一起朝他見禮，韓充卻心不在焉的搜尋沈笳的身影。

沈笳在靈堂守了一夜，沈箏和沈箬幾次勸她回房休息她都不肯走，可她畢竟是個才六歲的孩子，這會兒站著都打起瞌睡來。

“拜見世子！”

沈笳迷迷糊糊間忽然聽到響亮的見禮聲，頓時瞌睡醒了大半，待她睜開眼睛恰好對上韓充的視線。

“小可憐！”

韓充看著一臉睏倦，大大的杏眼哭得又紅又腫的沈笳忍不住低呼，沈笳見他滿是憐惜的望著她，無端端的覺得委屈，一雙大大的杏眼瞬間蓄滿淚水。

“過來，小可憐！”

韓充朝沈笳招手，沈笳仰頭看了看沈箏，沈箏朝她微微頷首，沈笳這才慢慢走向韓充，眼淚也止不住的流。

“莫哭莫哭！”韓充一邊說，一邊彎腰用衣袖為沈笳擦眼淚。

“世子，嫵媚沒有娘了！”沈笳仰頭望著韓充流淚說。

“我知道我知道，莫哭了，不還有我麼。”

沈笳聽韓充說完原本黯淡無光的杏眼為之一亮，伸手拉住韓充的衣袖，湊到他耳邊輕聲問道：

“世子能幫我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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