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六章 喪母（上）

陳菊還未進到董瓊所住的廂房就聽到沈瀚中愉悅的笑聲，腳下不由自主的頓了頓，帶著桂花臉色平靜的跨進門檻。

“妾身見過夫人！”

房內，董瓊小鳥依人似的依偎在沈瀚中懷裡，見陳菊進門忙直起身來見禮。

“菊娘來啦！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瓊娘懷孕了。”

陳菊的唇角扯出一絲淡笑，對著沈瀚中道：

“恭喜老爺！但願董氏能為老爺再添一子，不知老爺使人喚為妻過來還有何事？”

“瓊娘身子嬌弱，菊娘你多看顧些。”

“夫君放心！夫君可還有事，沒事我就回去了，箏兒那裡還等著呢。”

聽陳菊這麼一說，沈瀚中纔想起被他丟在書房的女婿。

“菊娘，我跟你一起走。”

說完又轉頭對董瓊柔聲說：

“瓊娘好生歇著，晚些我再過來陪你。”

“是，老爺！妾身恭送老爺夫人！”

出了廂房夫妻單獨相處時沈瀚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呃，菊娘，不是我偏寵董氏，實在是她這一胎於沈家十分重要。”

陳菊聞言不禁勾起一抹譏笑。

“夫君不必多做解釋，我都明白，你還是趕緊去書房吧，莫讓女婿久等。”

正房這邊沈箏三姐妹心不在焉的聊著天，沈瀚中本就寵愛董瓊，如今她有了身孕，若再生個兒子，於陳菊肯定不利。

待陳菊進門，三姐妹不約而同的望向她。

“果真是董氏懷孕了呢！”陳菊看似輕鬆的說。

“咦，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不過一個妾室懷孕，用得著這般勞師動眾麼。”沈箏低聲嘀咕。

陳菊自是知道女兒們擔心什麼，她倒不以為然，怎麼說她與沈瀚中也是少年夫妻，又有十多年的夫妻感情。

“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習慣了，不會庸人自擾。箏兒，往後遇到這種事也看開些。”

……

沈老夫人得知董瓊有了身孕十分高興。

“好啊好啊，我看董氏是個有福的，這一胎必定是兒子。”

沈老夫人的話令一旁的秋蓮臉色微變。

“母親說得是。”陳菊則微笑附和。

沈老夫人對她的反應很滿意，與她聊了幾句家常，沈箬就帶著沈笳和沈策過來請安。

“虎兒來，到祖母身邊來！”

沈老夫人一見沈策便笑著沖他招手，沈箬情不自禁的撇了撇嘴，下意識的看向沈笳。

“孫女見過祖母，祖母萬福！”

沈笳恭恭敬敬的朝沈老夫人蹲身行禮，一雙大大的杏眼巴巴的望著沈老夫人。

“免禮！你們都用過早膳沒有？”

“回祖母，已經用過了。”沈箬規規矩矩的答道。

“哦好，虎兒夜裡還咳嗽麼？”

沈老夫人把陳策摟在身前，擡頭望向秋蓮。

“回老夫人，沒怎麼咳了。”

“那就好那就好！”

沈老夫人關心完孫子終於想起兩個孫女來。

“菊娘，二丫頭快十三了，對她的親事要上點心了。”

“是，母親，兒媳明白。”

“三丫頭過來，讓祖母瞧瞧！”

沈老夫人招手讓沈笳到身前仔細打量片刻，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沈策道：

“虎兒這身子骨怎麼就不似三丫頭呢！”

“是呢祖母，連國公夫人都誇孫女，說孫女模樣好，腦子也好。”沈笳一臉天真的望著沈老夫人。

“哦是嘛，”

沈老夫人聽兒子說過沈笳去許國公府救陳贊的事，曾跟心腹王婆子說家世果然重要，陳贊畢竟是進士出身，秋蓮哪能跟陳菊比。越是這樣沈老夫人越是遺憾，若沈笳是個男孩指不定將來就是狀元郎，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哎，眼下這亂世女孩兒生得太好未必是幸事。”沈老夫人眼中難得流露出對小孫女的溫情。

沈笳望著她不語，心說女孩哪裡就不如男兒了，遠的不說，大唐不就出了位則天順聖皇後麼。

“母親說得是！”

陳菊還是很認同沈老夫人的話，對於沈笳的聰慧美麗既自豪又不無擔心。

一旁的秋蓮微垂著頭，時不時的擡眼偷瞄兒子，見他呆愣愣的靠在沈老夫人懷裡很想替他說兩句，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時之間心裡暗恨。

“母親，眼下秋蓮要照顧虎兒，董氏又懷了身孕，您看要不要再給老爺納個妾？”

陳菊的話讓沈老夫人有些反應不及，而後又頗覺欣慰。

“菊娘倒是賢惠，不過，我聽瀚中說買賣難做，多一個人多一筆花銷，依我看還是能省則省吧！”

“母親說的是。”

待沈瀚中回來，陳菊也向他提起納妾的事。

沈瀚中沒想到陳菊會主動提出為他納妾，高興的將她攬進懷裡想了想說：

“我有了你跟瓊娘知足了。”

……

董瓊聽下人說陳菊要為沈瀚中納妾，認定是陳菊故意針對她，想趁她懷孕分她的寵，對陳菊恨得咬牙。

當晚沈瀚中過來便嬌滴滴的撲進他懷裡哭道：

“老爺，瓊娘哪裡惹您厭棄了麼？”

“瓊娘何出此言？”

“瓊娘聽說夫人要為老爺納妾，既老爺不曾厭了妾身，莫不是夫人嫉妒瓊娘有了老爺的孩子。”董瓊靠在沈瀚中懷裡一邊抹淚一邊說。

“瓊娘別胡思亂想，夫人隻是擔心我身邊無人伺候罷了。”

“騙誰呢，夫人不就是見瓊娘得老爺寵愛，她自個又年老色衰，想趁機找人分走老爺的恩寵。”

“胡說什麼呢，夫人不是那種妒婦。”沈瀚中正色道。

董瓊見沈瀚中如此，心知不能操之過急，於是抽噎著嬌聲道：

“老爺，瓊娘自幼失了雙親，唯一的親人就隻有老爺和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妾身喜歡胡亂揣測，實在是妾身心裡隻有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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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瀚中被董瓊一席話說得心生愛憐，輕拍著她柔聲安慰說：

“瓊娘放心，你心裡戀著我我當然知道，也決不會虧待你。你現在懷著身孕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已經跟夫人說了不會納妾。”

“當真！老爺不是在寬瓊孃的心？”

“千真萬確，這下高興了吧！”

“嗯！”

董瓊使勁點頭，仰起一張如花般的笑臉望著沈瀚中道：

“老爺，瓊娘心裡總不踏實，您能不能每晚過來陪著妾身？”

“瓊娘真夠貪心啊，”沈瀚中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隻略思索片刻便點頭道：

“誰讓你是爺的心肝肉的，好好好，爺都依著你，這下開心了吧！”

董瓊高興的嗯嗯兩聲，踮起腳尖在沈瀚中臉上反親一口，沈瀚中被她勾得俯頭含住她的雙唇。

接下來沈瀚中果然每晚都宿在董瓊房裡，對此陳菊不吵也不鬧，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沈笳聽沈箬說起這事，當晚就賴在正房不肯離開，陳菊就讓她留下來陪自己，母女倆越發親近。

陳菊這邊無動於衷，秋蓮卻又嫉又恨，時不時的在沈老夫人那裡給董瓊上眼藥，沈老夫人聽得多了自然心生不滿。

“瀚中，董氏懷著身孕你每晚宿在她房裡可不妥，我就說嘛，青樓裡出來的能有什麼好貨色。”

沈瀚中被沈老夫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母親，這事跟董氏無關，是孩兒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

提到子嗣沈老夫人的氣便消了大半。

“算了，你愛怎樣隨你。”

沈瀚中麵對陳菊就心虛多了。

“菊娘，董氏身子弱晚上老愛驚醒，”

“老爺不必解釋，”沒等他說完陳菊便笑著打斷他道：

“菊娘也懷過孕生過孩子，老爺是該多陪陪董妹妹。”

“菊娘！”

沈瀚中伸出手欲摟陳菊的細腰，被她輕巧的避開。

“老爺，董妹妹身子沒事吧？要不要請個大夫為她把把脈？”

“暫時還不需要。”

“那就好！”

夫妻倆似乎越來越無話可說。

……

這天半夜，沈瀚中迷迷糊糊間聽到抽泣聲，慌忙睜開眼睛看向枕邊人。

“怎麼啦瓊娘，怎麼哭了？”

“老爺，瓊娘做噩夢了，夢到一位老道指著妾身肚子說，說妾身肚子裡的孩兒活不了。”說完抱住沈瀚中失聲痛哭。

“不過一個夢而已，沒事沒事！”

“那老道說妾身肚子裡的孩子與夫人相剋，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沈瀚中聽董瓊說完有些不耐煩起來。

“胡說什麼，做夢而已哪能當真，快睡吧！”

“可是，這個夢就跟真的一樣，老爺，您說咱們的孩子不會有事吧！”

沈瀚中聽董瓊這麼說也將信將疑起來，擡手輕撫著董瓊的肚子想了想說：

“明兒爺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好了，睡吧！”

結果早上沈瀚中剛走不久，董瓊就讓身邊的侍女香月向沈老夫人稟報，說她見紅了。

陳菊剛好帶著沈笳來向沈老夫人請安，聞言立即隨沈老夫人一起趕去董瓊住處。

“怎麼回事？”

陳菊攙扶著沈老夫人，還未進門就聽到董瓊哭得撕心裂肺，沈老夫人急得大聲問道。

“妾身見過老夫人、夫人！”

“說說究竟怎麼回事？”陳菊也有些著急地問。

“回老夫人、夫人，妾身腹痛流血，而且血越來越多。”

“怎麼會這樣，快，快請大夫！”沈老夫人急得跺腳。

“老爺回來了！”

守門的婆子高聲通傳。

沈瀚中原本隻讓下人去請大夫，可不知怎的就想起董瓊做的那個夢，心裡有些不踏實，於是親自領著大夫回來。

“瀚中來得正好，董氏說她腹痛流血，快請個大夫來瞧瞧！”沈老夫人對兒子說。

沈瀚中趕緊讓大夫過去，然後下意識的看了陳菊一眼，陳菊正看著大夫沒注意到丈夫的舉動。

大夫很快為董瓊把完脈。

“怎樣大夫？”

“大夫怎樣？”

沈老夫人和沈瀚中夫婦望著老大夫不約而同地問。

老大夫摸了摸發白的鬍鬚搖了搖頭。

“孩子已經沒了。”

“造孽喲，怎麼會這樣！”

沈老夫人氣得捶胸口，陳菊忙上前扶住她。

“我就說青樓出來的貨色要不得，自個懷著身孕還不知檢點，不要臉的東西！”沈老夫人對著床榻上的董瓊罵道。

“不是的老夫人，妾身昨晚做了個噩夢，夢到有位老道說妾身肚子裡的孩子與夫人相剋，妾身的孩子命苦啊！”

“董氏你胡說什麼，自個丟了孩子少胡亂攀扯！”陳菊怒道。

沈老夫人有些疑惑的看了陳菊一眼，陳菊更來氣，轉頭對失魂落魄站在一旁的沈瀚中說：

“老爺，董氏誣陷主母該當何罪？”

“昨晚瓊娘半夜哭醒說做了噩夢我還不信，原來果真如此！”沈瀚中直直的望著陳菊口中喃喃自語。

“老爺你什麼意思，你竟相信董氏誣告之言？”

陳菊一臉難以置信的望著沈瀚中，眼淚情不自禁的湧上眼眶。

“老夫人，妾身絕非誣陷夫人，隻怪妾身命不好，妾身的孩兒沒有虎兒命硬。”

董瓊這話令沈老夫人一下子就信了。

“陳氏，你自個命裡無子也就算了，不成想還克咱沈家子嗣，難怪虎兒身子弱成這樣，天啦天啦，這可如何是好啊！”

陳菊眼見丈夫和婆母對自己怒目相向，一顆心沉到穀底，她沒有理會沈老夫人，隻淚眼朦朧的望著沈瀚中道：

“夫君，菊娘與你相伴近二十載，得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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