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五章 初見（下）

韓充是從韓建書房過來的，沈瀚中去時他正與父親韓建議事，聽聞陳贊的女婿前來謝恩，清秀稚氣的臉上便露出幾分得色來。

“充兒記住，喜怒不形於色，心事勿讓人知。”韓建看著韓充提醒說。

“是，父親，孩兒記住了。”

沈瀚中進到書房自是對許國公韓建父子感激涕零，自然少不了獻寶表敬意，韓建自是心安理得的笑納，韓充藉口要去後院向母親問安退出書房。

韓充一眼看到沈笳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揚。

“充兒來了，沈夫人和沈三姑娘你是見過的吧！”

“你在家裡排行老三啊！”韓充向母親問安後望著沈笳笑道。

“嗯！”

沈笳望著韓充乖巧點頭，那可愛的模樣讓韓充很想捏捏她雪白幼嫩的小臉。

“沈夫人你瞧，世子對三姑娘多好！”

“是啊是啊，也是咱笳兒的福氣。”

“小丫頭，你準備如何謝本世子？”韓充又忍不住逗沈笳。

沈笳作勢要跪地叩頭謝恩，韓充幾步上前拉住她道：

“本世子不需要你叩頭。”

“那世子需要什麼？”

沈笳邊問邊用肉乎乎的小手捏了捏衣袖，大大的杏眼可憐巴巴地望著韓充，似乎在說我可什麼都沒有。

韓充擡手在沈笳雪白幼嫩的腮邊軟肉上捏了一把，嘴裡不高不低地說道：

“算了算了，不跟你個小丫頭計較。”

那意思很明白，手上捏這一下就算她肉償了。

有女眷在韓充不好久待，與賀夫人說了幾句話就告退了。

沈笳還是第一次被除了父親沈瀚中之外的男子捏臉，感覺有些怪怪的，不過這事很快就被她拋在腦後。

陳贊聽女兒講述如何救出他們父子的過程後，對外孫女沈笳讚不絕口，之後隻要有空就親自教沈笳讀書習字。

經過陳家這次事情，沈瀚中也發現小女兒沈笳的與眾不同，不僅聰明而且遇事十分冷靜，比起膽小愚鈍的庶子陳策不知強了多少，於是時常有意無意的向女兒傳授生意經，令他沒想到的是沈笳居然喜歡經商，這讓他驚喜之餘又有些遺憾。

……

光化二年四月，沈箏嫁給了長安城富戶楊震的嫡長子楊知焱，沈箏出嫁之日沈笳哭得比陳菊還厲害，陳菊不得不一直安慰她，自個倒沒時間傷心了。

“笳兒乖，莫哭了，你長姐嫁得又不遠，笳兒想她的時候便過去與她見上一麵。”

“可以嗎母親，我還能隨時見到長姐？”

“可以啊，到時候讓箬兒陪你一起去。”

陳菊說完想到沈箬再過三四年也要出嫁，眼淚又有些忍不住。

“菊娘，快，許國公世子來了！”

沈瀚中興沖沖的走到門外朝陳菊招手。

“快，出來迎接！”

陳菊沒想到韓充會親自來，自陳贊那件事後沈家與許國公府有了些交情，沈家嫁女許國公府派個管事來道賀都算是給沈府臉麵了。

陳菊趕緊牽起沈笳到門外迎接。

自上次在許國公府一別，韓充就再未見過沈笳，不過每次聽父母提到沈家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再次相見，眼前的沈笳一張白如初雪的小臉哭得如梨花帶雨，此刻還抽噎著，一雙含淚的杏眼直直的望著他，楚楚可憐的模樣令韓充心生憐意。

“三姑娘這是怎麼啦？”

“回世子，她是捨不得長姐呢！”陳菊抽出綉帕為沈笳輕輕擦乾眼淚，一邊笑著解釋。

“這樣啊！”

韓充說著走到沈笳身前彎腰看著她說：

“過兩年我阿姊也要出嫁，我可不敢如你這般嚎啕大哭。”

“為什麼呀？”沈笳睜圓一雙杏眼不解的望著韓充。

“因為我是強者，父親說強者從不流淚。”

“我，我也要做強者，纔不要如虎兒那般整日哭哭啼啼。”沈笳吸了吸鼻涕說。

“這才乖嘛！”

韓充邊說邊在沈笳滑嫩的臉頰上捏了捏，然後直起身沖身後的穀雨一擺頭：

“把禮物呈上！”

穀雨朝身後一揮手，許國公府的僕人手捧托盤走向沈瀚中夫婦，托盤上皆是些金銀玉器。

“這些是母親賞給沈家大娘子的添妝。”

“這，快快快，快讓大娘子過來謝恩！”

沈瀚中激動得手足無措，一邊吩咐院子裡的僕人，一邊親自為長女收下賀禮。

沈家大娘子出嫁得許國公夫人添妝於他們這樣的商戶那是榮幸之至，連沈箏夫家聞訊也是與有榮焉，陳菊心知這是賀夫人給沈家撐場麵，對她自是感激不盡。

……

沈箏出嫁後陳菊帶著沈笳前去許國公府向賀夫人謝恩，剛巧韓充的姐姐韓盈也在。

韓盈虛歲十四，模樣兒隨了許國公韓建，倒也白凈秀美。

韓盈知書識禮，韓建為了拉攏河東節度使，已經封晉王的李克用，將她許配給了晉王世子李存勗。

“母親，這位小姑娘就是您說的三姑娘麼？”

待陳菊母女見禮之後，韓盈看了看沈笳微笑著問賀夫人。

“對啊，怎樣，三姑娘是不是很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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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盈微笑頷首，朝沈笳招手道：

“過來，讓我好生瞧瞧。”

沈笳乖順的走過去，韓盈仔細打量她一番，忍不住轉頭沖賀夫人感嘆：

“三姑孃的肌膚也太好了，真是讓人羨慕。”

“回大小姐，笳兒還是小孩子，肌膚自是好的。”

“沈夫人的麵板也好，看來三姑娘是隨了母親。”

“哪裡哪裡，大小姐說得民婦自覺慚愧。”

“沈夫人不必自謙，以你的相貌，你那另兩個女兒必定也是美人。”賀夫人笑道。

“國公夫人怎麼知道？我長姐和二姐生得也好看。”沒等陳菊開口，沈笳便一臉自豪的說。

韓盈聞言與賀夫人相視一笑。

“我啊就喜歡三姑娘這爽直大方的性子。”

陳菊一邊賠笑一邊想心事，韓府大小姐離大婚也快了，到時候少不了要送份大禮，許國公府本已富貴至極，晉王府更是一方霸主，這禮可得好生籌備才行。

韓盈性子高傲，原本是瞧不上商戶的，但陳菊母女言行舉止不卑不亢，令她刮目相看，竟也陪著她們聊了好一陣。

從許國公府出來，陳菊母女乘坐的馬車沿東市街道駛離，長安城中的達官顯貴都住在東市，西市則是商賈雲集之地。

長安城經歷了黃巢和李茂貞之亂早已衰敗不堪，相比西市，東市的情形好得多。馬車行到朱雀大街，遠遠的就聽見隆隆的馬蹄聲，隨後傳來吆喝聲：

“晉王奉詔進宮，閑雜人等一律避讓！”

陳菊忙讓車夫停車避讓，沈笳忍不住好奇的向外張望，隻見遠處旌旗招展，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震耳欲聾。

最近這些日子沈笳常去陳府聽外祖給她講政事，以及各地軍閥的情況，她聽外祖說晉王乃沙陀人，本姓朱邪，因祖上立下軍功獲賜國姓。

外祖還說晉王是獨眼，因而沈笳目不轉睛的盯著官道上的那隊騎兵，果然看到一位穿銀色鎧甲的獨眼將軍從她們馬車前經過。

沈笳有些興奮地低喚了一聲：

“母親快看，是晉王！”

就在這時，晉王李克用身後的騎士似有所覺，忽然轉頭看向她，沈笳的目光對上那人的臉，四目交投令沈笳呆住。

馬背上的騎士是位十四五歲的少年，隻見他深目高鼻，輪廓深邃，他沒有戴頭盔，黑色長發用一條鑲嵌著瑟瑟寶石的髮帶係在腦後。

沈笳發現他的眼珠不是黑色，雖然年紀不大，但眼神十分犀利。許是看她是個小女孩兒，那異族少年冷冷的轉開視線，催馬朝前去了。

“怎麼啦？怎的發起呆來了？”

陳菊伸手將沈笳摟進懷裡，低頭看著她問。

“母親，剛剛我看到晉王世子了。”沈笳扭頭望著陳菊道。

“你怎麼就知道他是晉王世子呢？”

“因為他生得與咱們不同。”

“哦，怎麼不同？”

“他的眼睛又深又大，而且顏色跟咱們不一樣。”

陳菊也知道晉王是沙陀人，聽沈笳說完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小臉笑道：

“笳兒好厲害啊，懂得的可真多。”

……

三天後是沈箏歸寧的日子，沈箏與夫婿楊知焱早早的就回來了，新婚夫婦先去向沈老夫人請安，因陳策又生病了沈章氏心情不佳，隻草草交待了新人幾句。

“女兒見過父親母親！”沈箏剛開口便紅了眼眶。

沈笳站在沈箬身邊暗暗打量姐姐、姐夫，直到沈箏看向她和沈箬才與沈箬一道向姐姐、姐夫見禮。

沈瀚中對女兒叮囑了幾句便帶著女婿楊知焱去書房，留下她們母女說說體己話。

“長姐！”

待沈瀚中他們離去，沈笳就朝沈箏撲過去，沈箏寵溺的將她抱住。

“有沒有想長姐？”

沈笳抱著沈箏使勁點頭。

“長姐，楊家人待你可好？”

沈箬的性子比較內斂，沈箏出嫁後沈箬更加安靜，每日待在房裡不是看書就是學做針線活。

這也是陳菊最想問的，因而也目不轉睛的盯著長女。

沈箏擡頭看向母親，見她關切的望著自己，忙沖她微笑頷首說：

“夫君和公婆待我不錯，你們不必擔心。”

楊震與妻子葉氏聽說許國公夫人為沈箏添了嫁妝，夫妻倆又驚又喜，自是不敢怠慢。

“那就好。”

陳菊暗鬆一口氣，也不忘叮囑女兒：

“公婆對你好你更要孝順他們。”

想了想把沈箏招到近前，湊到她耳邊低聲問：

“洞房可還順利？”

沈箏被母親問得紅了臉，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陳菊的眉目這才舒展開來。

就在這時，有婆子過來傳話說：

“啟稟夫人，老爺讓夫人快去董夫人房裡。”

“出什麼事了嗎？”

“回稟夫人，老爺沒有說。”

陳菊心裡咯噔一下，心說莫不是董氏懷孕了？

“箏兒，你與妹妹們說說話，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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