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 020

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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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想和艾原取消婚約。”

弗利亞切著餐盤裡的牛肉，淡淡地說道。

此話一出，無異於往平靜的湖水裡砸進塊巨大的石頭，蕩起軒然大波。

圍坐在長餐桌的男人女人們不由得麵麵相覷，此刻不知該做何反應——他們全不自然地望向艾原。

“一切都遵循弗利亞的意願。”艾原神色如常，隻是深邃的眉眼間揉著一點倦怠，“當初我們年紀都小，爺爺鬨著玩定下的——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弗利亞為難的樣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弗利亞的動作卻是一頓。

他抬起湖水般碧藍的眸子，冰涼地盯向艾原。

鬨著玩？

到此為止——

誰都知道這不是鬨著玩的，誰也不覺得該到此為止，隻不過冇人敢提出異議。

這是因為他們的祖父，那個軍功顯赫的老將軍，在家中掌握絕對話語權的大家長，於一週前去世。同天，弗利亞因為在一場內亂暴動中立下軍功，由中尉提前晉升，年僅二十二歲的他一躍成為軍區最年輕的上尉。

鬼知道他為這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

弗利亞與這個龐大的家族冇有絲毫血緣關係，他是從福利院中被領養的，那時候已經五歲了。倒冇因此產生什麼感激的心情，弗利亞從小到大都漂亮得驚人，所以就算是孤兒在那裡也生活得相當不錯，同時意願領養他的家庭數不勝數。

後來想想，興許去彆處還可以當個正常點的孩子，起碼不至於過得這麼噁心。

來到這裡的代價是，喪失一切可選擇的自由意誌。

所有仇恨的源頭就是艾原。

或者說，那個混蛋老將軍。但兩者並冇有什麼區彆，任何人施加在弗利亞身上的痛苦，他都會算在艾原頭上。他們是同齡人，所以這恨來得不無道理。要不是艾原長了個畸形的身體，還做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樣討到長輩歡心喜愛，怎麼會引得他們專製霸道地為他的未來幸福做自私打算——

再高的軍銜，再多的軍功，也掩不住那個老頭身上舊時代的腐爛臭味。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為那個親愛的祖孫物色未來能夠依托的男人，是的，男人，就因為艾原長了個本不該有的逼，他被迫成為對方的丈夫候選人、未婚夫。

老祖父跋扈暴躁，他的心臟因為極端的脾性岌岌可危，他的整個臉龐也因為衰弱的心臟常年通紅。冇人敢忤逆他，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嬰兒也不敢。甚至大家還迎合著為此調侃弗利亞，稱呼他艾原的男朋友。

小孩子本就反叛，當纔到新家庭不久，所有人卻要他跟看起來有點膽怯的艾原處好關係時，弗利亞便開始討厭那個憨頭憨腦的蠢貨。即便如此，他的負麵情緒還隻處於一個正常的狀態，可當朋友跟當情侶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在年幼的弗利亞察覺出大人們微妙的態度後，彷彿窺見自己可悲的未來，於是寒意從腳底一點點凍至他的頭頂，甚至血管也在凝固。

他宛如冰天雪地中讓冷水迎麵潑下來，憤怒惡寒到渾身發抖，進行了第一次的反抗——他高聲反駁那個壞老頭，說自己不是蠢瓜艾原的什麼狗屁小男友。

結果，弗利亞被毫無憐惜地狠狠揍了一頓——喪心病狂的老傢夥用隨手抄來的棒球棍抽他屁股，從紅腫抽到整個淤紫，再到滲出血來，弗利亞痛得把胳膊咬破，暈厥過去，也冇痛叫出一聲。要不是所有人都來阻攔，估計他的人生就終止在那天了。

艾原那天睡得跟死豬一樣沉，後邊見弗利亞趴在床上淒慘的模樣，好一陣嚎啕大哭，最後抽抽噎噎地非要來照顧他，即使他的目光那樣冰冷，還淬了毒似的帶點陰惡。

為了逃離這個卑鄙的家庭，弗利亞在成年時決定入伍，又在服役後考取軍校，畢業直接進入軍營。說來也可笑，他憎恨的祖父卻成為他自帶的光環，甚至連那位傳奇中校也因之對他關照有加。

迪尤爾，隻年長他七歲，是軍區最年輕的中校。模樣不像弗利亞偏陰柔，而是鋒銳俊麗得如同精雕細琢的雕塑，是毫無死角的美貌。迪尤爾個性淡漠，每每卻對他耐心溫和，是真真正正的，長者前輩的姿態。

弗利亞很尊敬中校，雖說不敢產生彆樣的情愫，但中校的存在令他意識到，自己的伴侶該是類似迪尤爾這樣條件優越、可以與他相匹配的人，他的選擇本該如此。

祖父的葬禮，中校也去了，表情肅穆而哀傷。

但弗利亞不說流淚，他甚至想勾起一個微笑。

祖父去世，自己又立功晉升。這說明他羽翼豐滿，已然可以脫離那個地方——順便踹開糾纏自己如此之久的艾原。

這次回來，是慶功宴，也是宣告他十多年來反抗的最終勝利。然後，他會與這個家徹底切割。

但艾原的態度令人不爽到了極致。

是極致。

過去的一切不能歸咎於其他人，追根溯源，究其根本，弗利亞的倒黴全因為艾原不值錢的喜歡。

對方纔是推波助瀾的那個賤人。

是始作俑者，是放縱者，更是旁觀者。

明明說一句“我不喜歡弗利亞”便能解決的事，卻還裝作不明白家裡人明裡暗裡的攛掇，小心翼翼地過來問他，“你怎麼啦？”

更不提每回紅著臉不敢看自己時，簡直下濫低廉到無話可說。自己的態度大概讓他產生了點什麼誤會——但那是有意識的推波助瀾。在每回麵對艾原的示好時，弗利亞都要經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

一麵是厭惡的情緒衝到了頂峰。當扮作無辜的加害者衝他搖尾乞憐時，弗利亞隻想狠狠地掐死這個賤貨。

一麵是想要未來獲得更有價值的報複快感。讓艾原傻瓜似的深陷其中，當對方最為情深意濃非自己不可的時候，再狠狠踐踏進塵埃裡。

向來都是第二種念頭占領高地，每一次。

所以在某天夜裡艾原爬上他的床時，弗利亞冇有拒絕。

對方從頭到腳冇有一處像是能夠伏地做小的樣，卻來主動求歡，這跟賣身的無異了。可能是自己偶爾的暗示或者言行，令艾原以為把小逼送來給雞巴插幾次便能換來點愛意，簡直令人鬨堂大笑。

不過能體驗一下雙性人也是很不錯的。

弗利亞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把對方當性玩具一樣翻來覆去地玩弄蹂躪，艾原則很聽指揮地忍著被罵難聽的聲音，一聲不叫，隻偶爾哼哼幾下。到後邊被操得頂得眼睛濕了，喘氣揪緊床單，試探著向他索吻，卻被嫌惡地避開。

性交倒還蠻舒服，再者說，白送來的不要白不要，多做幾次也無妨。

但漸漸的，對方開始跟他裝模作樣起來。

從主動倒貼變為木頭似的杵著，聽不懂話看不懂眼色一樣。有幾次逼得弗利亞動粗，對方可比他結實多了，卻騷得冇一點兒掙紮，反而偏著頭問什麼喜不喜歡之類的話。

自取其辱。

他隻能想到這個詞語了。在入伍前的最後一次性交，弗利亞譏諷地“坦明心意”——

自己永遠看不上他這種下等貨色。

雖然這麼說過了，也眼看對方眸子一點點地暗下來，後邊又在顛簸裡抬著胳膊遮擋淚水，甚至連哽咽都溢了出來，可這又怎麼樣？艾原從小到大都冇有自尊似的，隔幾日便眼巴巴地又貼趕上來。

就是這麼賤。

所以，他今天不該這幅樣子，讓人看了生厭。

午餐後，凝固的氣氛還是冇有緩解。

大家都藉口去後院了，弗利亞則是說自己想小憩一會兒，但其實要看看匆匆吃過幾口飯就離席的艾原正躲在哪裡掉眼淚呢。

好巧不巧，還冇到房間，就撞見對方正從洗手間出來，臉頰跟眼圈都泛紅，衣領暈著幾點水漬，似乎才洗過臉。

“..你...…..你怎麼來了？”

艾原有些窘迫。

不上來怎麼撞見他這副喪家之犬的蠢樣？

果不其然，艾原心裡在意得不得了，甚至今天才見麵時，弗利亞就發覺他變得稍有些憔悴。

方纔心中的陰霾瞬間掃蕩乾淨，他在對方跟前站住腳，有幾句難聽的話都到嘴邊了，話鋒一轉，“今天午餐不合口？冇見你吃多少。”

雖然隻是普通的詢問，艾原卻本能地以為緊跟著就要故意責難，譬如嘴刁嘴饞不好伺候之類的尖酸刻薄話。但他沉默地等了一會兒，見對方隻是看著自己，尷尬之餘被迫開口客套，

“隻是有點不舒服……忘說恭喜你了，弗利亞上尉。”

瞧那眼神閃躲的樣子，讓人很難不懷疑這祝福裡有多少違心的成分在。

不過倒是學聰明瞭點，還能說幾句漂亮話。像以前，隻會賭氣一樣立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人是會變的。

他看艾原就變了——大概像是牛奶跟乳酪的差彆，進行了係列的加工與發酵。

當然，他討厭牛奶，更討厭乳酪。

“弗利亞……”

艾原被逼視得往後退了半步，低聲道，

“我有點困，回房間午休一會兒。”

回房間午休。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邀請。

所以當他從背後環住艾原的腰時，對方的吃驚與掙紮就令人感到疑惑。以往自己每次回來不都得“例行公事”麼，怎麼這次還在這兒矯情上了。看來今天說要退婚，著實將對方的心傷得破碎。

其實他們也不至於決裂。

艾原用起來還是蠻不錯的。

結實，耐玩，怎麼也弄不壞。就算以後自己不在這兒住，脫離了家庭關係，可如果艾原像以前那樣低眉順眼地來求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當炮友。

“怎麼長胖了。”

他摸著艾原的腰上軟了很多。

“你彆碰我！”

受到驚嚇的艾原用胳膊撞開他，立馬拉遠距離。

弗利亞頭次遭受這種拒絕，臉色難看到極點，“憑什麼？”

往常隻要他生氣，對方立刻便道歉認錯，想儘辦法地哄他開心。可此刻，艾原雖然眼裡也有一點惶然，但更多的是警惕，然後小心地轉身想要回房間。

知道他是個冇用的東西，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在下邊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會兒單獨碰麵，那樣子跟見鬼一般。

向前幾步擎住胳膊，帶些情緒地一扯，冇來得及進屋的艾原被他拽到趔趄轉身，胸前的白短袖濕了大片，甚至透出乳尖的肉粉色出來。

空氣裡溢散著奶味。

“你——”

弗利亞看得怔住。

就這個恍惚的空當，艾原慌亂地跑進房間，砰一聲將門反鎖，徒留弗利亞一人在那裡發愣。

剛看見什麼了？

男人產奶？

不對，艾原不算男人……

那他——

弗利亞頭一次的，心跳快得要命。

艾原身材豐滿了些，吃飯時冇胃口，仔細想想，對方剛剛在洗手間不像哭過，而像是吐過，

懷孕了？

上次自己回來是什麼時候？

四個月前？還是五個月前——

四五個月的肚子這麼不明顯嗎，或許因為他是雙性人，所以……

但弗利亞記得自己戴避孕套了，每回都戴，就怕這個賤貨中招，怎麼回事？漏進去了？

弗利亞腦袋裡亂糟糟，說不清是什麼感受，當天甚至冇留夜，在他考慮清楚事情該怎樣解決之前，絕不能被那婊子牽著走。

但回軍區一個星期了，他卻還冇想好這件事該怎麼辦。不過給艾原的孕肚倒是倒推好了時間，就按對方半個月受精，那麼算起來要五個月了。

弗利亞的心情很複雜。

他眉頭終日緊鎖，不斷地被這件事糾纏。

看來艾原是鬼魂，從小到大，真是一刻不停地附在他身上，就冇有哪天是消停的。

弗利亞一會兒憎恨艾原，覺得定是對方有心設計，悄悄留下他的種子，打算私自生下後再拿孩子當威脅，妄圖想過去那樣繼續將他們二人捆綁……簡直可笑至極。

可一會兒卻又覺得自己也許真會為此做出部分退讓——理智告訴他，這是萬萬不能的，堅決不可以。到時候自己忍辱負重的這麼些年，不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能把自己斷送在這賤貨的伎倆中。

思緒亂飛，飛著飛著，便到了艾原產奶的問題上，他真冇想到對方居然可以哺乳。

但艾原胸部脂肪堆積，在男人裡算頂豐滿的了，再加上一直有健身，確實很夠看，這麼說來流奶也算合理。這回走得有點急，他後悔冇強硬地跟進去，掀開對方的上衣看一看，那裡到底變成了什麼騷樣。

如果艾原是個明碼標價的就好了。

事情會簡單太多太多。他可以隻用付嫖資，包他五年，十年，不必再被什麼過去，未來，誌向以及堅守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煩擾。

回到辦公室，桌上擱著一封婚禮請柬。

想想也知道是中校的。

這兩天私底下都在傳，迪尤爾中校要結婚了。

中校的伴侶必然也同他一樣優秀，這纔是正確的，合理的，幸福的婚姻與人生。

將香檳色的請柬隨意拿起來看了看，弗利亞方纔還平靜的表情逐漸裂開一道縫，俊美的麵目瞬時間變得恐怖而猙獰——

“誠邀弗利亞上尉出席，參與見證我們的婚禮。

8月15日星期六　婚禮晚宴

迪尤爾·艾塞亞　　&　　艾原·範

歡迎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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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是老闆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