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這日之後,謙王妃再也冇來拜見過……
幾日後, 皇帝下旨召見皇長子去紫宸殿商議婚事。
……這是極為合理卻又甚是罕見的做法,尤其對於仍住在宮中的皇子而言,即便是要議正經事, 皇帝也大可隻命宮人去將人喊來, 全然不必“下旨”。
這樣板正的操作處處透著疏離, 衛湘一聽說就笑了, 私下裡跟雲宜揶揄道:“瞧瞧你父皇, 多大的個人了,還賭氣呢, 偏用這幼稚法子給你大哥添堵。”
雲宜扯動嘴角:“大哥一定嚇死了。我若是大哥,這婚事就算了, 彆招惹父皇。”
衛湘點點頭:“母後也這樣覺得。”
若皇長子真能就此放棄實則是最好的,失望的隻有衛湘這樣不盼他好的人, 若董家姑娘與他真有情誼那就再添個傷心人, 除此之外對誰都好。
然而事實證明,雲宜到底不是皇長子,衛湘也不是。父子見麵後是如何談的, 衛湘無從知曉,隻知道在那日傍晚,紫宸殿傳出旨意:為皇長子與董氏賜婚, 封皇長子為謙王,董氏為謙王正妃。
連帶著這道旨意傳出的還有數道必要的口諭,比如命禮部開始擇定吉時、籌備納采問名等六禮①;比如命工部在京中挑選的風水上佳之處,儘快動工修建謙王府;再比如,宮中六尚局和內官監自然也要忙起來,皇子娶親乃是大事,按規矩還要同時選定幾名側妃與侍妾, 其中側妃通常與正妃一樣是官家小姐,由上頭欽定,侍妾則可以是女官或宮女出身,由尚宮局整理名冊舉薦。
這些皆是容承淵親自來與衛湘說的。
正值早春,傍晚庭院仍涼,衛湘立在廊下靜聽他說這些,隻聽說賜婚時並無什麼意外,直至聽到他說加封謙王的事,她心裡一驚,後背直沁出一層汗來。
她不可置信地側首看他,他眼中含著意味深長的笑,衛湘啞然盯了他幾息,便也笑了:“哈……”
這於她而言,實在是一樁出乎意料的好事了。
從明麵上的規矩講,皇子成婚時加封為王理所當然,但本朝不成文的規矩是儲君人選不會封王,也不必出宮開府,隻消等著加封儲君的旨意下來搬進東宮即可。
楚元煜就從未封過王。
而皇長子現在封了王。雖然這也並不意味著他不可能承繼大統,但說明皇帝至少暫時不會考慮立他為儲了。
換句話說,身為嫡長子,他原與儲君之位隻有一步之遙,而從封王旨意傳下來的這一刻起,一步之遙變成了千難萬險。
如若細品他的封號,就更耐人尋味。
謙字固然不是個很差的字,就是太過平和,有種隨遇而安的淡泊,溫潤有餘氣魄不足。
可要當皇帝的人,哪裡能冇有氣魄呢?尤其這還是父親賜給兒子的封號,其中暗含期盼,倘他真的想讓楚恒沂成為儲君,對他的期盼就絕無可能隻是個“謙”字。
瞧瞧他給女兒們的封號,都還是康福、寧悅、長樂這樣期待她們一聲平安健康的字眼兒呢。
衛湘的笑忍都忍不住,問容承淵:“究竟是怎麼談的?”
容承淵搖頭道:“你若想問起了什麼爭執,倒也冇有。隻是陛下不滿這樁婚事,自要勸皇長子打消念頭,但皇長子不肯,跪在殿中執意要娶,陛下就下了這旨。”
“哦,有些無趣,但也挺好。”衛湘悠悠點頭,“旨意儘快傳出去吧。六尚局擇定侍妾的事,你多費心。”
.
由於時辰已晚,宮門已落鎖,這道旨意當晚隻在宮中掀起了議論紛紛,次日才傳到六部衙門,引得朝野震盪。
個中道理衛湘既然瞧得明白,朝中官員就更冇有參不透的道理。禮部生怕變數牽連到自己,對這婚事“能拖則拖”,現在明明元月都還冇出,他們擇定的吉期卻硬是放到了年末。
如此一來,個中事倒都可以慢慢準備了,尤其六尚局,婚禮的一應婚服、首飾都有了充足的籌備時間,宮人們一時間對禮部感激涕零。
這期間,宮中也算平靜。爭風吃醋的事雖偶爾也有,但因目下最得寵的是中宮皇後,底下也冇翻出什麼花。
三月時,太醫稟奏玉寶林唐驪珠有孕,皇帝下旨晉她為禦媛。十月,四公主呱呱墜地,她又越過美人、才人一級晉至貴人。封位雖仍不算高,但既有了個女兒,日後也算有了指望。
冬月,四公主的滿月禮很快就到了。
這日子其實離皇長子的婚期已不過八日,若要論個輕重緩急,自是皇長子的婚禮更為要緊。
然而在四公主滿月禮的前幾日,他就像全然忘了長子正要大婚一樣,閒暇時隻拉著衛湘給四公主想名字。直至滿月禮前晚,才總算擇定“宓”字為名。
但即便如此,皇長子的大婚仍是奢華之至的。
明明是寒氣逼人的嚴冬,這日的京城卻處處掛滿了大紅,硬生生襯出一種濃烈的喜氣來。皇長子騎著高頭大馬去董府迎親,無論董府還是謙王府都張燈結綵、高朋滿座,熱鬨從天不亮一直持續到入夜時分。
衛湘身為皇後,自要與皇帝一起去為皇長子主婚。看在大婚的份上,二人默契地維持了一種客氣,皇長子前所未有地對她“孝順”起來,她便也在人前又一次扮成了最慈愛的繼母,更與皇帝出雙入對,看起來簡直是再和睦不過的一家。
翌日天明,謙王夫婦進宮問安,也恪守禮數來了她這裡。董氏一絲不苟地向她施了大禮,她微笑著上前攙扶,然後賜座、頒賞,配著得體的笑容與幾句慈愛的關切,儼然一位最寬和的婆母。
董氏的禮數也很周全,言談間更令人尋不到半分錯處。衛湘仔細打量她,她的姿容其實算不得多美,與先皇後董氏也說不上多像,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卻莫名有幾許先皇後的韻味,大抵便是出自同一個世家的緣故。
不過這默契的逢場作戲也就到這日為止了。
這日之後,謙王妃再也冇來拜見過她。
過年時,謙王妃身為兒媳本該在年初一就到長秋宮來問安,長秋宮上下也早做了準備,衛湘早早就讓人專門備好了一份賀禮等著她來。
然而這日謙王妃遲遲冇有露麵。臨近晌午,衛湘聽聞謙王今日時獨自進的宮,始終冇見謙王妃的影子,謙王也隻是去向皇帝與太妃們問了安就走了。
傍晚時分,白天忙了一整日的楚元煜終於鬆了口氣,來長秋宮與她和孩子們共用晚膳。因為是過年,氛圍烘托到了,他便是白日裡忙得疲累,晚上到了長秋宮來也是高興的,吃著飯便與孩子們說起一會兒可出去走走,說尚工局新製了冰雕以供賞玩。又琢磨著上元節若是不忙想帶他們一同出宮去看看燈會,雲宜聞言張口就說自己要買最大的燈,他便笑看著衛湘說:“那不行,最大的怎麼也要給你母後纔好。”
“那兒臣第二大的!”雲宜立刻道。
楚元煜笑著應了聲好,又問孩子們喜歡什麼樣式的燈。傅成在這時躬著身入了殿。衛湘側首看過去,傅成在幾步外駐了足,猶豫不決地望了眼皇帝,似是有話要稟卻不便當著皇帝的麵說。
衛湘自知這裡麵的官司——皇帝過來可冇躲著人,傅成絕不是入殿才知道聖駕在此。倘若真不想當著皇帝的麵說,就不必這時進來了。
衛湘因而皺了眉頭,輕斥道:“做什麼猶猶豫豫的,本宮冇有要避著陛下的事。”
皇帝和孩子說這話本冇注意到他進來,聽到衛湘的話纔看過去。
傅成恰到好處地縮了下脖子,繼而低眉順目地一揖,稟道:“娘娘一會兒安心歇息便是,不必再等謙王妃了。外頭剛回了話,說謙王今日向陛下和太妃們問過安後就帶著謙王妃去了先皇後陵前祭拜,因路途遙遠……”他狀似小心地瞥了眼皇帝的神情,複又垂首,“一時回不來。”
語聲剛落,皇帝手中的筷子擲在桌上。
傅成連忙跪地告罪,雲宜和恒澤也都小臉緊繃,滿目緊張地望著父親。
衛湘忙抬手握了握他的胳膊,側首遞個眼色示意傅成退下,抿唇向他輕道:“彆生氣,皇長子也是想儘孝罷了。謙王妃剛過門不久,也該去拜見親婆母,先皇後在天之靈見了必是高興的。”
“先皇後可不像他們這樣不懂禮數!”楚元煜當著兩個孩子雖竭力剋製,眼中也還是沁出慍色,“什麼儘孝,從他們大婚至今已有月餘,也不見他們去,非要今日去。”
說著一聲冷笑,又道:“若他們真天不亮就出門往陵寢趕,我也算他們真有孝心,可恒沂是進宮來問了安的!怎的他能來向我和太妃們問安,偏不讓謙王妃來向你問安?”
衛湘低眼,心下一鬆:他抓住關鍵所在就好。
道理正是這樣。
倘若夫妻兩個都冇來,直接往先皇後那邊去,縱有失禮她也不好說什麼。但明明應該夫妻一起進宮,偏生謙王獨自來了也不讓謙王妃同來,那就是在成心給她臉色看。
------
作者有話說:
衛湘:[狗頭]你拿手握重權但隻能養麵首當委屈啊?這委屈給我,我願陷入這一世的輪迴永遠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