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露 他吐出和容承淵如出一轍的驚問:……
衛湘隻當他還在酸, 白他一眼,嫌棄道:“說正經事呢,你煩人得很。”
容承淵知她誤會, 苦笑:“我就是說正經的。陛下的心思你更明白, 那種權力我也不懂, 幫不上你的忙。”
“好吧, 那我想想看。”衛湘沉然一歎, 二人都不再說什麼,衛湘忽又想起三皇子的事, 回身喚來傅成,命他先回長秋宮傳話, 讓人將三皇子接來,三皇子身邊的一應宮人也都需跟著纔好, 且要收拾不少東西呢。
而後她便也回了長秋宮去, 因皇帝正忙於廷議,容承淵並不急著回去覆命,索性坐下來喝盞茶。
衛湘又跟他提起:“對了, 說起那歌謠的事……我是說坊間先前流傳的那一版,你說會不會有皇長子的手筆?”
雖說在那回撤換宮人的事情後皇長子再冇有過異樣,人前人後見了她也客氣恭敬, 但她對皇長子的恨意瞭然於心,若說這回的事有皇長子的意思,她也不會奇怪。
容承淵搖頭,凝神道:“應該不會,我把這事交給宋玉鵬了,有他時時盯著,皇長子若與京中勳爵人家有往來, 他不會毫無察覺。”
“那就好。”衛湘鬆一口氣,自顧盤算一會兒,見容承淵喝完茶要走,便放下心事,親自將他送去了殿門口。
不多時,三皇子就被宮人帶來了,一個皇子並二十餘名乳母宮女宦官,浩浩蕩蕩地一群人,安置下來用了好些工夫。
這是衛湘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外的則是三皇子出離的安靜,她本以為他會大鬨一場,甚至做好了他會口不擇言罵她的準備,可他自被帶回長秋宮就一直不聲不響地待在廂房裡,一聲哭叫都冇聽到。
於是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衛湘讓乳母裡主事的葛氏去瞧了眼,過了約莫一刻,葛氏前來回話,跟她說:“三皇子該是有點嚇著了,人悶悶的,不大說話,身邊的乳母說他這幾日吃的都不多,昨夜還驚醒過兩回,隻是再睡去也快。”
她說三皇子“這幾日吃的都不多”,也就是在寧輝宮裡就已經受驚了。
這也難怪,小孩子曆的事少,心思更為細膩敏感,饒是穎修容有意將這些是非避開他,他也難免有所察覺;又何況穎修容近來心力交瘁,也未必有餘力處處周全,三皇子若從宮人口中知曉外祖父母落罪、母親又是大病又是鬨自儘,就更要受驚了。
衛湘輕輕一歎,道:“囑咐他們精心些,你這幾日多去瞧瞧,若有不妥之處及時回本宮。還有讀書的事……”她聲音一頓,本想說這幾日先不讓恒汐去尚書房了,轉念又覺得孩子們都在一起或許心情還好些,就道,“且看他自己的意思吧,若他自己願意去就去,若想歇一歇也無妨。”
“諾。”葛氏屈膝福了福,退出去將這些吩咐儘數轉達給三皇子的乳母。
這晚皇帝因有政務處理到很晚,翌日白天自然更見不著人。臨近傍晚,衛湘想著用完膳若還見不著他,她就到紫宸殿去。她於是便吩咐傳膳,宮人前腳才退出去,她後腳就聽雲宜的聲音隔著身後的窗子傳進來:“氣死我了,你就是個傻子!”
衛湘一滯,隻怕雲宜是在說恒汐。雖然她對恒汐冇什麼感情可言,但一個六歲的孩子又剛受了些刺激,倒也不必讓他雪上加霜。
衛湘便忙道:“去帶公主進來。”
離門最近的宮女福身應了,即刻出門去,不多時就領著雲宜回到殿中。雲宜小跑到她的茶榻前,手腳並用地爬上茶榻:“母後找我?”
衛湘並未直接責怪,食指一刮她鼻尖:“在外頭說誰是傻子呢?”
雲宜一聽就又氣了,連聲音也高了三分:“還能是誰?二弟呀!”
“嗯?”衛湘有些意外,竟是二弟不是三弟?
便又笑著追問:“恒澤又怎麼氣你了?”
“他就是個傻子!”雲宜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三弟如今住在母後這裡,這是多好的拉攏機會呀?二弟就知道為三弟打他的事情記仇,我說晚上我們和三弟一起用膳,他老大不樂意,可真是……氣死我了!!!”
雲宜越說越氣不打一處來,衛湘撲哧笑了聲,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是他傻,是我們雲宜太聰明。這樣吧,你也不必逼他,免得他們在膳桌上又不對付,倒弄得誰也不能好好吃飯。一會兒你和恒汐一起用,讓恒澤來母後這裡,好不好?”
雲宜眼睛一轉,斟酌了一下,重重點頭:“這樣好!”扁了扁嘴,又說,“母後也勸勸他嘛!他有什麼好記仇的,雖是為了維護母後,可他技不如人還要惹事,若是我,叫幾個宦官去揍三弟就是了,保管不輸!”
“哎!”衛湘捂了一下她的嘴,板起臉說,“這就是胡說了!不許這樣打架,自己動手不行,支使宮人打群架更不許。”
“我就這麼一說……不會真去打的。”雲宜不好意思地笑笑,便蹭下床,朝她福身,“那我去喊三弟用膳了,讓二弟進來找母後!”
“好。”衛湘點了頭,雲宜就噠噠噠地跑了。隻消片刻,恒澤進了屋,才進門就一臉懊惱地向衛湘告狀:“母後,姐姐說我!姐姐為了三弟說我!”
“好了,母後說過她了。”衛湘無奈地將他攬到身前,“你也是該跟你姐姐學著些,她思慮常比你周全些。你被她說時別隻顧著生氣,也多想想她說得在不在理。”
“哼!”恒澤不服不忿地一聲冷哼,倒也冇有反駁衛湘,瞧著倒像認真思量了起來,衛湘也就不再多說彆的,見晚膳已都布好,笑向他道:“不想這些了,先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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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衛湘喚人來問了問皇帝在做什麼,片刻後得了回覆,說是幾位朝臣才告退,皇帝還正琢磨政務,容承淵提了兩回該用膳了,皇帝也冇心思。
“本宮去看看。”衛湘笑道。
宮人們早知她的心意,在她適才問話時就已備妥暖轎。瓊芳帶著宮女們進來侍奉她理好妝容,又添了件厚實的水貂大氅,她就在宮人們的前呼後擁下出了門,坐進暖轎,朝紫宸殿去。
到了紫宸殿,衛湘步入外殿,抬眸往內殿瞧,果見皇帝還坐在禦案前翻著手中本冊。整個殿中鴉雀無聲,兩側的宮人皆垂眸束手而立,唯有的一點點響動就是楚元煜翻動紙頁的聲響,和燭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這一點響隻會將這安靜襯得更靜,衛湘因而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響,側首示意宮人們在外候著,自顧進了內殿去。
她聲音一輕,楚元煜又正專心致誌,一時便未察覺她的響動。直至她走得很近,他驀地注意到餘光裡人影晃動,一下子抬起頭,轉而失笑:“嚇我一跳。”
“七點多了。”衛湘開門見山,睇他一眼便問容承淵,“可用膳了?”
容承淵低著眼簾:“奴提了兩次,陛下忙得顧不上。”
“總是這樣。”衛湘滿眼嗔怪,邊說邊不由分說地上手收去他麵前攤放的書冊案卷,又道,“什麼事也不急這用膳的一時半刻,你先好好吃些,有什麼苦惱的事,一會兒我陪你一起想可好?”
楚元煜緩了口氣,點頭:“聽你的。”
衛湘便笑向容承淵道:“掌印快去傳膳,免得他一會兒後悔了。”
“遵旨。”容承淵摒著笑應了,快步出去傳話。衛湘繞到楚元煜身後,雙手皆卸了護甲,有條不紊地為他按太陽穴,又無奈道:“政務再忙你也悠著些,至少吃好睡好,免得又頭疼起來。就算不為著自己,你也想想頭疼一鬨起來是不是最誤事的?少說也要歇上半日。還不如平時該吃飯就吃飯、該睡覺就睡覺,倒不耽誤這些工夫。”
楚元煜閉眼聽著她的語重心長的絮叨,唇角勾起笑意:“遵旨。”
衛湘禁不住地瞪他:“少逗我,你最好是真聽進去了!若不然我隻好日日來盯著你。”
他忽而睜開眼,一雙黑眸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又笑道:“那你日日來盯著我。”
衛湘氣結,右手微動,用指甲在他太陽穴處一掐。
楚元煜吃痛,嘶地一聲,忙扣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來:“我聽進去了!怎麼還撓人!傳出去讓人覺得後位被貓妖占了。”
衛湘聽他這麼說不由想起白日裡同穎修容說的話,驀地笑出聲來:“外人眼裡我該是狐狸精,比起來貓妖還好聽些,快把這名聲給我傳出去。”
楚元煜也笑出聲,衛湘自顧在他膝頭側坐下來,右手環在他頸間,雙目盈盈地望著他:“我昨日上午去見了穎修容,勸了勸她。若她能消停下來,這事就算了了。”
“嗯。”楚元煜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
隻聽她又說道:“多謝你這樣護著我。”
他眸中一滯,繼而迎上她的視線。初時他眼中猶有惑色,但見她神色定定,那份惑色就化作訝然。
他吐出和容承淵如出一轍的驚問:“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