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了 “娘娘怎的還為她解釋上了?”說……
凝妃略微一滯, 遂恍悟道:“那自是夠了的。”
衛湘送給武將們的供狀裡冇解釋什麼,但清清楚楚地寫明瞭兒歌的來路,明擺著是有人蓄意為之。比起慢慢挖出幕後主使, 先言簡意賅地證明“確有陰謀”更能洗清惡名。
又正因為衛湘什麼都冇解釋, 隻讓他們自己去想, 更顯出幾分清者自清的傲氣來。
……其實, 就算她並無那麼清白, 武將們也隻能幫她。先前那麼多場交道打下來,他們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衛湘穩穩坐著後位,大家都有麵子;衛湘若被廢了, 不說彆的,文官們的酸溜溜的冷嘲熱諷和指桑罵槐也夠讓他們徹夜難眠了。
因此這供狀隻消散出去, 武將們自然會不遺餘力地將它傳遍京中的大街小巷。添油加醋大概也在所難免——有鼻子有眼地講講彆有用心的宦官如何布的這局, 對聽者而言總比枯燥乏味的供詞有趣的多、也可信的多。
這一出安排下去,她與皇帝的名聲保住了,餘下的就可交由宮正司慢慢地查了。
至於那被喚來問話的小宦童, 衛湘自冇必要為難他,但也冇多費什麼神。不過傅成好心,見他燒得厲害便留他在長秋宮後的廡房歇了一晚, 也喊太醫來瞧了瞧。
次日一早,衛湘還梳著妝,雲宜就跑進了殿來。衛湘心裡想著事,冇注意她的腳步聲,忽聞身後一聲“兒臣給母後問安,母後萬福!”忙回過頭,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笑道:“今日怎麼這樣早?”
宮裡是有皇子公主向母親晨省的規矩的,張氏做皇後時因衛湘早已公開與她分庭抗禮,雲宜與恒澤不去也冇什麼。
現如今規矩早已恢複如舊,旁的皇子公主每日向自己的生母問安,嫡母這裡則是每月初一與十五各來一回,逢年節生辰也要來;雲宜與恒澤則每日都要來衛湘這裡道早安,循理說該是用早膳前就來問安才能顯出孝心,但衛湘對他們拘得並不嚴,加之自己也偶會睡個懶覺,便讓他們先用早膳再來即可。
如今雲宜來得這樣早,果然是彆有緣故,衛湘一問,她仰起頭就道:“母後,把小臨子給了兒臣吧!”
“小林子?”衛湘想到的是院子裡灑掃的一個宦官,就笑道,“你要他做什麼?有事隻管吩咐他就是了。”
雲宜怔忪一瞬,旋即意識到她們說岔了,忙搖頭:“不是他,是母後昨日從永巷傳來的那一個,受了傷的。”
衛湘隻覺奇怪:“怎麼想起要他了?”
雲宜抿了抿唇,一雙大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認真分析道:“他傷得好重,若不能妥善醫治,隻怕便是熬過這一關也要落下病。”
——聽到此處,衛湘都還當這隻是小孩子的心善。
接著就聽雲宜話鋒一轉:“那兒臣去央薑禦醫好生為他醫治,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日後他自當念著兒臣的好處,或許就可成為親信!”
衛湘訝然,縱使一貫之道雲宜早慧,也冇想到她六歲就能做這般打算。
震撼之餘,一股欣賞從心底油然而生,她忍不住低頭在雲宜用力額上親了一口,笑道:“給你了。但救命之恩固然重要,能不能成親信卻也未見得隻看這一遭就夠,日後怎麼做你自己想好。”
“好!謝母後!”雲宜笑逐顏開,轉身就要跑去叫人記檔,又被衛湘一把拉回來:“彆急著走。”
她正了正色,語重心長:“你是女孩子,還是宮女照料你更方便些,按理該再等兩年才往你身邊撥宦官的。如今因母後是皇後,這點小事也能做主,隻是若你父皇問起來,你怎麼說?”
雲宜明眸一轉,這就演了起來,歪到衛湘身上抱住她的胳膊,可憐巴巴地央求道:“父皇,他被打得那樣慘,大過年的,兒臣實在不忍心,父皇就把人給兒臣吧!”
衛湘撲哧笑出來,一旁的瓊芳、傅成、積霖也都忍俊不禁,衛湘又親她一口,拍了拍她:“去吧。”
“兒臣告退!”雲宜潦草一福,蹦蹦跳跳地走了。
椒房殿後麵宦官們居住的院子裡很快忙碌起來。傅成昨日隻隨意找了間尚有空床的廡房安置小臨子,現下寧悅公主親自開口說要讓他獨住一間,底下人當然要給辦妥,當下又是搬東西又是挪人。
忙完消停下來,正趕上薑寒朔來請平安脈,雲宜規規矩矩地等著他給衛湘把了脈,拉著人的手就往後院走。
也走出去的時候也不知雲宜問了什麼,衛湘隔著窗戶聽到薑寒朔連聲笑道:“能治能治!外傷罷了,臣必為公主保住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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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楚元煜雖這幾日都不必上朝,晨起後也還是見了幾位重臣,其中就包括怡昭儀的父親,兵部的陶尚書、軍中的陶將軍。
二人聊了兩句怡昭儀的事,聊著聊著,陶將軍順帶著提起了京中的歌謠,接著就說起了歌謠連帶的故事,怒斥這般從中作梗的小人。
楚元煜這才知衛湘的安排,待陶將軍走後複又回味了半晌,笑歎:“真有主意,倒比朕辦法還多。”
近前服侍的幾個宮女宦官都屏息看向容承淵,容承淵馬上猜到他所言何事,垂眸道:“皇後孃娘關心陛下的聖譽,一如陛下在意皇後孃孃的心情。心裡在意,便總能想出辦法了。”
楚元煜聽了這話,更覺神清氣爽,隨口附和:“這話不錯。”
容承淵想了想,又說:“先前的事,陛下何不與娘娘透個底?”
楚元煜連連搖頭:“總歸不是好話,不聲不響地過去也就罷了,何必給她添堵?”
容承淵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麼,欠身輕應:“是。”
長秋宮。
因武將們儘心,衛湘想散開的事情這兩日在京中傳得飛快,更已通過宮人們的交口相傳反傳回了宮裡。
這在衛湘看來還挺有趣的,背後的人藉由宮人的口來傳那歌謠,意欲毀她名聲,她的招數實則也差不多,照貓畫虎誰不會呢?
臨近晌午,衛湘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讓宮人去傳膳,雲宜順口提起要賞小臨子一盞湯,她也準了。
不多時,卻聽外麵宮人驚呼聲、瓷器破碎聲先後一響,又有宮女疾呼:“修容娘娘!”
衛湘不及問上一句,穎修容已風風火火闖進寢殿,也顧不得向衛湘見禮,張口便是:“皇後孃娘,那兒歌與臣妾無關,娘娘若疑到臣妾頭上,隻怕是查錯了人!”
這樣的急切全然不符合她衛湘聽得笑了:“本宮從未說過懷疑修容什麼,修容這般辯白,不知是為著什麼?”
穎修容聽出她話裡的譏誚,嗤聲冷笑:“咱們都不是第一日入宮了,風言風語的厲害誰又不知道?娘娘若非疑到臣妾頭上,臣妾也說不得什麼,左不過被宮正司亦或被陛下傳去問話。今日隻不得不勸娘娘一句,莫要被先入為主的心思害了,平白冤了旁人不說,自己也得不著一句明白話。”
隨著這番話,穎修容的神情冷靜下去,迅速恢複了往日的冷傲,繼而垂眸施了個萬福,生硬道:“臣妾告退!”
她語畢轉身就走,不給衛湘說話的機會,甚至冇看一眼衛湘的臉色。這讓衛湘恍惚間想起廢後張氏……準確地說,是想起自己與廢後張氏正麵為敵的時候。
那時她算是“奉旨跋扈”,像穎修容這樣當麵不給臉的事情做了不知多少次。現下恍惚間似乎身份對調,她到了張氏的位置上,而穎修容成了她。
不過,這與她和張氏那時候實是截然不同的,最大的區彆又恰是最要緊的——她是寵妃,而穎修容素來不是。
哪怕現在稱她為“寵後”,穎修容也決計稱不上寵妃。
所以張氏當年拿她冇法子,連動用皇後之權罰她也不大敢。而她現下若想給穎修容點教訓,自己罰是可以的,若想讓穎修容更憋屈就去告訴皇帝,皇帝也自然會替她出這一口氣。
就連身邊的宮人也都清楚這一點,穎修容前腳剛走,瓊芳就蹙眉道:“這也太施禮了,娘娘不妨出手管教。若礙於年關不想鬨得難看,也大可讓陛下知道纔好。”
衛湘拉回神思,想了想,輕道:“且去打聽打聽穎修容來長秋宮之前在乾什麼。”
瓊芳雖不明就裡,還是應了,遞了個眼色給傅成,由傅成安排下頭的宦官去辦。
過了也就一刻,那宦官就回來了,跟衛湘回話道:“穎修容適纔在竹園賞尚工局新製的冰雕呢,聽見幾個宮女議論這兩天的傳言,言語間說是她不服娘娘在後位之爭中贏了,因此編造兒歌汙娘孃的名聲。穎修容當場就惱了,不顧宮人的阻攔,直接殺到了長秋宮來。”
衛湘沉了口氣:“若這麼說,是宮女們的話激著了她,令她失了分寸。”
瓊芳聽著她這般口風,微怔道:“娘娘怎的還為她解釋上了?”說罷想了想,愈發睏惑,“難道娘娘覺得那歌謠與她不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