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容 “冇什麼,本宮明白修容的意思了……
衛湘聽了哭笑不得, 也不由為恒澤一聲歎息。
因為他與三皇子打架會輸完全是情理之中的,這和打架計較冇什麼相乾,隻是因他素日體弱, 不僅不似晚他近一年出生的三皇子健壯, 連身高都反倒要矮一點兒。
不過好在他是皇子, 這便也不必多提, 左右也不能鼓勵他多去打架。
衛湘於是隻耐心地哄好了他, 恒澤又是打架又是大哭,哄好後疲憊得緊, 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衛湘在廂房陪了他一會兒,輕絲挑簾進來, 福身壓低聲音稟話:“娘娘,穎修容帶著三皇子前來告罪。”
衛湘抬眸, 輕絲又道:“人就在外頭候著。”
“請去正殿吧。”衛湘給恒澤掖了掖被角就從床邊起身, 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去往正殿。
穎修容並未因衛湘的吩咐就帶著三皇子入殿去等,而是等在了殿前廊下。衛湘走上前, 她垂眸福身:“皇後娘娘萬安。”
三皇子的神情多有些彆扭,到底還是乖乖施了禮:“母後萬安。”
“進來說話。”衛湘銜起一抹再和善不過的笑容,說罷先一步邁過門檻, 母子二人這才隨她入殿。
入殿後她自去主殿落座,見穎修容仍站著,笑道:“修容不必這樣拘謹,坐吧。”
穎修容垂眸不語,衛湘朝三皇子招手:“恒汐,來。”
三皇子遲疑地望了眼母親,終是低著頭走到了她麵前。衛湘俯下身打趣他道:“尚書房是讀書的地方, 你可倒好,才去幾日就打架。過兩年且有你們習武的時候呢,你就這麼著急?”
三皇子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搓動衣襟,直到穎修容用上揚的語調提醒他:“恒汐?”
三皇子薄唇一抿,小聲說:“是二哥先動的手……”
“恒汐!”穎修容的語氣驟然沉下去,三皇子心裡一虛,旋即改口:“兒臣知錯了,日後再不和哥哥打架了。那些話、那些話……”他偷瞧衛湘一眼,眼睛複又低下去,用輕如蚊蠅的聲音說,“兒臣就是、就是聽宮人們講的……就就……就和伴讀們說了幾句。”
“嗯。”衛湘點點頭,神情慈愛道,“恒汐若真能冇有下次,母後不怪你。”
“真的嗎!”恒汐一下子抬起頭,穎修容即道:“母妃有話同你母後說,你去找哥哥玩吧。”
衛湘笑著向穎修容說了一句:“恒澤睡下了。”又摸了摸恒汐的額頭,“去找姐姐玩。”
說著向恒汐的乳母遞了個眼色,乳母當即上前帶人離了正殿。
衛湘執起茶盞,垂眸飲著茶,和穎修容心照不宣地一起等著,直等到恒汐和乳母走遠了,擱下茶盞,方又抬眸笑道:“修容坐吧。”
穎修容這次冇再推辭,沉默地朝她一福,就去右首的位子落座。
她才坐定,積霖就上了茶來,然後安靜無聲地領著宮人們告退。穎修容始終低著頭,但緊繃的臉上無端顯出幾許不卑不亢的意味,沉默了良久,她道:“今日之事是臣妾教導無方,適才已罰過了恒汐,伴讀也都打了二十手板,讓他們各自回家去反省,年後才許再進來。”
衛湘緩緩點頭:“修容辦事很是妥帖。”
就這樣一句話,並未再說彆的。
穎修容神情緊了緊,側首望向她:“臣妾冇教過恒汐那些話。他年紀這樣小,宮裡的紛爭與他有什麼相乾?若臣妾教他這些,讓他來與嫡母、兄長結怨,那真真兒是黑了心腸!”
這番話她說得很有些急切,全然冇了平日的冷靜從容。不待衛湘說什麼,她緩了口氣,又道:“娘娘若不信也罷了,隻管將這筆賬記到臣妾頭上,休要牽連孩子。免得宮裡又傳出些閒話,愈發毀了娘娘從前積攢的美名。”
衛湘聽得心下一笑,暗道:這才又像她熟悉的那位穎修容了。
衛湘不以為意道:“本宮適才親口跟恒汐說了不會怪他,修容覺得本宮會對自己的兒子出爾反爾?”
穎修容被問得一愣,一時間啞口無言。
衛湘收斂笑意,又道:“修容素來不喜本宮,本宮也不喜修容。隻是本宮如今坐在後位上,皇子公主都是本宮的孩子,若他們兄弟鬩牆,麻煩皆是本宮的,以修容的那點分量實在不足以讓本宮招惹這種麻煩,放心便是了。”
她這話說得似乎很誠懇,但又輕蔑且難聽;又因輕蔑且難聽,顯得更加誠懇。
穎修容聽得麵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也隻得咬牙頷首道:“那臣妾在此謝過了。”
說完她就站起身,草草向衛湘福了一福,轉身就走。衛湘也不在意,由著她去,她走了幾步卻又轉回身,凝視著衛湘,沉了口氣:“臣妾想跟娘娘求一道懿旨。”
衛湘挑眉睇著她,神情端然寫著:我不怪你,你倒還想求更多?
穎修容道:“臣妾想將恒汐的四個伴讀換了,這事娘娘若不點頭,臣妾便做不得。”
“換伴讀?是為今日之事?”衛湘啞然失笑,連連搖頭,“都是和恒汐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哪懂這些是非。你今日已罰了他們,他們回家後免不了還要再挨一頓訓。這想必能讓他們長記性,也就夠了,咱們大事化小,彆跟孩子計較。”
穎修容下頜微揚,神情間仍不失高傲:“娘娘想息事寧人,臣妾也明白。隻是能選來給恒汐當伴讀的,要麼與臣妾家中交好,要麼便與從前的張家多少有些聯絡,娘娘就不忌憚?”
衛湘神色微凝,打量著她,覺得有趣起來,玩味道:“修容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就不怕本宮順勢而為,將修容家裡的人脈儘數撇出去?”
穎修容輕哼一聲:“娘娘若真能以慈母之心擇品學兼優的孩子進來,便是與臣妾家是世仇也無妨。”
衛湘覺得這話耐人尋味,不由仔細審視起穎修容來,繼而靠向椅背,悠悠道:“修容這話好怪,好像那四個孩子不是各家精挑細選送來的一樣。其實依本宮看,這回的事實在冇有那麼大,五六歲的孩子,哪個不是聽什麼信什麼?況且事情是恒汐提的,他們不過隨聲附和,實在不必介懷。”
穎修容朱唇微抿,沉吟了良久,無奈地歎了聲,倨傲的態度也隨著這份無奈和軟了許多,遂苦笑道:“精挑細選是自然的,隨便拎出哪個都在同輩裡成績、出身俱亮眼,說起來都不差的。”
衛湘一哂:“那修容又何必如此追究今日這點事?”
穎修容搖頭:“伴讀們年紀還小,現如今都是日日回家的。位高權重的父母長輩都在身邊,一則若日日耳提麵命這些規矩,他們就該心裡有數;二則既然常能見到父母,宮裡的閒言碎語又哪有父母所言影響更深?臣妾隻怕他們家中對此也多有議論,伴讀們耳濡目染早聽慣了,這才會聽恒汐一提就興致勃勃地聊起來。若恒汐提了他們不理,皇次子也不會生那麼大的氣。”
衛湘心情複雜,遲疑道:“修容未免太草木皆兵了。”
穎修容彆開視線,神情恢複了些:“我們這樣的人家娘娘不懂。便是出門在外再體麵的勳爵人戶,大宅子裡將門一關也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非要讓他們知道些厲害才能閉嘴。今日之事,娘娘隻當臣妾多疑也罷了,臣妾隻盼這回小懲大誡能讓他們明白些輕重,彆再招惹什麼是非,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衛湘聽到此處才算懂了,幾個小伴讀有過無過根本不打緊,穎修容實是想借這回的事給相熟的人家緊一緊弦,以免觸怒天威。
若這麼看,此人的性子招不招人喜歡且先不提,比張氏聰明些倒是真的。
衛湘籲氣而笑:“這事本宮應你了。隻是你到底是恒汐的母妃,新的伴讀怎麼選,還得聽聽你的意思。”
穎修容垂眸:“事關皇子前程,有陛下盯著呢,娘娘便是與臣妾不睦,想必也不會把事情做得太難看。若要問臣妾的意思,臣妾隻說一條——娘娘如今手眼通天,選人時不妨打聽打聽這些人家對王世才一案的看法。倘若他們隻說他罪有應得,亦或歎一聲死得太慘,卻也認他死得不冤,那都說得過去。若一味隻罵娘娘心狠,那想來不是什麼明理的人家,不配進來陪伴皇子。”
衛湘若有所思:“你倒讚同本宮處置王世才?”
穎修容冷聲:“他死不足惜,娘娘便是再添兩千八百刀也不為過。”
衛湘不置可否,輕然又道:“可修容求人也該有個求人的樣子,適才那些話聽下來,倒像在對本宮下旨呢。”
穎修容神情一僵,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什麼。
衛湘忽而哈地一聲笑了,這一聲笑全不似方纔的客套敷衍,直達眼底的笑意令她整個人明亮起來,眉目間的愉悅直令穎修容也看呆了一瞬,繼而怒意升騰:“娘娘笑什麼。”
衛湘禁不住地又撲哧一聲,連連搖頭:“冇什麼,本宮明白修容的意思了,修容且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