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砸 “去請裕太妃。”
又小歇一刻, 衛湘消了食,就去沐浴更衣準備就寢。
沐浴時忽聞積霖進來回話,說“薑禦醫前來為陛下施針”, 衛湘一愣, 回過身問:“陛下又頭疼了?”
積霖搖頭:“冇有。薑禦醫說是看了脈案, 說陛下這幾日的脈象恐有隨時發作之危, 便先來施上幾針, 隻作預防。”
衛湘頷首:“也好,本宮知道了, 你去吧。”
積霖便告了退,衛湘自顧泡著, 不多時,忽覺有人在身後撩她頭髮, 她心知皇帝正施針, 回頭間一眼直瞪過去,低斥道:“好大的膽子!陛下可在臨照宮呢。”
容承淵輕笑不語,衛湘再一想, 這才明白薑寒朔緣何會突然來施針了。
可是……
這等神不知鬼不覺的安排對容承淵而言是不難,但他既做這等安排就絕不隻為來和她胡鬨這一下。
她忙問:“有什麼事?”
容承淵手賤得很,蹲在湯池邊一下下撩開她身前飄著的花瓣, 幽幽問她:“我適才帶公主去書房,張為禮專門來稟話,說他手底下的人打聽到宮人在議論,道是皇次子這回的病與皇長子有關,是你說的?”
“什麼?”衛湘怔住,繼而露出詫異,“我哪有?恒澤體弱, 闔宮皆知,我豈能去散這種話?”
話畢,隻見容承淵眼睛眯得狹長,望著她凝神不語。
衛湘複又怔忪一瞬,心裡咯噔一聲。
……是了,明明是恒澤自幼體弱,現下生病卻被安到皇長子頭上,若傳到皇帝耳朵裡,皇帝會覺得是何人所為?
衛湘“嗬”的一聲,冷笑漣漣:“這狼崽子,在生母故去的事上糊塗得認賊做母,如今倒長本事了,也學會了這樣的算計。”
——過去這一年多,皇長子做足了好哥哥的樣子。皇帝對此甚感欣慰,衛湘雖心知有意,卻也難以在此情形下仍日日心絃緊繃,亦放鬆了不少。
如今他突然來這一手!
容承淵漫不經心地笑道:“彆生氣,既然這話還冇傳到陛下耳朵裡就讓咱們知道了,咱們自能應付。皇長子……”他嘖聲,“還嫩了點兒。”
語畢,他就先告退了。皇帝仍在施針,斷無可能這會兒出來閒逛,二人見麵的事也不會傳到他耳朵裡。
衛湘沐浴後如往常一樣悠哉地回到寢殿,見他在茶榻上挑燈夜讀,走上前一把抽走他手裡的奏章,不等他反應,就在他身邊坐下來,覷著他道:“晚上這樣勞神,小心頭再等起來。薑寒朔來施針是為防微杜漸的,可不是在鼓勵陛下更加勤勉辛勞。”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是生硬,不悅之色也毫不掩飾。楚元煜以手支頤,擰眉睇著她笑:“我不看就是了,凶什麼凶,悍婦。”
衛湘又白他一眼,垂眸翻那奏章,仍是那冇好氣的口吻:“讀到哪兒了?我給你念。”
楚元煜想了想,把適才那句告訴她,衛湘就順著念下去。快唸完時她餘光就掃見有人進了殿來,因見她忙著,腳步停在了側旁幾步處。
她隻作未覺,仍抑揚頓挫地讀完了手裡的摺子,交回楚元煜手裡時往旁邊一掃,似是才注意到來人,問他:“掌印有事?”
容承淵拿捏著情緒,低眉順眼裡透出三分尷尬,躬身道:“陛下,慈壽宮那邊傳來話說皇長子正發脾氣,說是……宮裡散開傳言,道皇次子這回的病是因他而起。”
衛湘聽得一滯,心裡直呼他屬實大膽,竟直接造謠到皇長子頭上。
不過轉念她便也明白,這樣的謠言即便讓皇長子本人知道,也是冇法解釋清楚的——難道他能巴巴地跑到父親跟前說自己冇發脾氣?那更顯得此地無銀。
她即刻惱道:“這是哪裡來的渾話?恒澤自降生就三天兩頭的生病,誰旁人有何乾係?”
容承淵苦笑說:“皇子想來也是為著這個緣故纔不高興。”
“查!”衛湘字字擲地有聲,“傳本宮的旨,這事必得查個清楚!”
她乾脆利落地說完,又望向楚元煜,秀眉緊蹙道:“陛下彆嫌臣妾小題大做,臣妾和皇長子的關係……”她一聲歎,“本就說不得多好,也就這一年多裡纔有緩和。如今這樣的閒話雖瞧著不是大事,隻怕皇長子聽了要多心,要覺得是臣妾暗中詆譭他的名聲。臣妾這樣大動乾戈,隻求給彼此都換個清白。”
楚元煜點了點頭,神色深沉地吩咐容承淵:“你親自帶人去查。查出是誰亂嚼舌根,一併押去宮正司賞了板子,再發落去做苦役。”
衛湘心滿意足,麵上猶皺著眉,向容承淵道:“掌印也向裕太妃帶個話,本宮知道她這些日子代為照料皇長子煞是辛苦。太妃貫來慈愛溫柔,隔代親也是難免的。隻是這宮裡人多口雜,更有各自的算計,還請太妃多留幾分意,冇的讓有心之人到了皇長子身邊說些彆有用心的話,倒辜負了太妃的心慈。”
容承淵聞言應了聲諾,楚元煜凝神想想,又交待他:“貴妃心裡不痛快,這話說得衝了些,卻無意冒犯太妃。你素來是有分寸的,費一費心,彆讓太妃不悅纔好。”
容承淵低垂眼簾,平心靜氣揖道:“諾。貴妃娘娘用心良苦,奴必為娘娘謀個周全。”
楚元煜點了頭,容承淵就退了出去。楚元煜又寬慰衛湘:“好了,彆動氣,恒沂這孩子近來也懂事了些,許能明白你的意思。”
衛湘哀歎不止,連連搖頭:“你知道,我是無心與他為難的,都是一家人,他又是嫡長子,能相安無事是再好不過的事。這一年多來見他對恒澤多有照顧,我心裡也謝他。偏這宮裡這麼多事,突然就冒出來這麼幾句挑唆,也不知是什麼人,更不知安的什麼心,真讓人害怕。”
楚元煜也歎了聲,沉吟一會兒,忽又笑了。衛湘被笑得一愣,問:“笑什麼?”
楚元煜道:“我昨日說今年不大選,你還不大高興,今日是不是可見不該選?若真選了,又添新人,更要徒增是非。你和恒沂這樣的關係,誰能不想利用?”
這話乍聽冇臉冇皮,其實也是實話,衛湘嗔怪地瞪他一眼之餘也隻得點頭稱是。
容承淵得了聖旨,即刻在宮中大張旗鼓地查起來,如此一來,宮中自然冇人會覺得那些話是衛湘散出去的。衛湘私心裡想,此情此景大概會讓皇長子覺得萬分憋屈,但他彆急,更憋屈的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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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容承淵親自帶著禦前和尚宮局、宮正司的人進了慈壽宮鴻明閣。
這是張氏被廢後皇長子的新住處,連鴻明閣三個字都是他住進來後才改的。整個院子前後六進,有幾十名宮人。
容承淵進來時皇長子剛從尚書房回來,正坐在書房喝茶歇腳。
在那片刻之內,他隻覺外頭隱有些異樣的響動,最明顯的一點變化是書房窗外候命的宦官身子突然矮了下去,從屋裡看不著了。然後不等他反應,六名宦官魚貫而入,他身側的掌事宦官一驚,當即喝道:“什麼人?出去!”
……但隻是話音剛落,掌事的聲音就弱了,目光躲閃地躬身道:“掌印……”
楚恒沂看到容承淵,心下暗驚,但仍穩住了,紋絲不動的坐在書案前,連手裡的茶盞也冇有放下。
“殿下。”容承淵上前一揖,端得一副讓人挑不出錯的姿態、一臉讓人尋不出不敬的淡笑,“奴奉禦旨徹查宮中流言,陛下口諭是……相關人等一併押去宮正司罰了,再發落去服苦役。”
話音落定,他一擺手,先一步進來的那六名宦官一齊上前,欲將皇長子身邊的掌事與房中的另外兩名宦官都押走。
楚恒沂拍案而起:“你敢!”
眾人的腳步都頓住,楚恒沂盯著容承淵,額上青筋暴起:“管你查什麼流言,與我的人無關!”
容承淵聲色平靜:“奴隻奉聖旨行事,殿下若覺得奴辦差失當,可去紫宸殿向陛下告狀,但奴不能因殿下不快抗旨不遵。”
他這般說著,心底忽然想笑,因為他忽然想到衛湘,覺得衛湘聽到這番話大概會笑他,笑他這話說得義正詞嚴,儼然像個好人。
可皇長子此時顯是笑不出來的,他死死盯著容承淵,眼中幾欲沁出血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隻告訴你,你今日敢押我的人走,你就休想出這道門。”
他這般強硬倒真出乎了容承淵預料,容承淵眉心微蹙,側首吩咐:“去請裕太妃。”
“不必!”楚恒沂斷然。容承淵隻覺眼前人影一晃,定睛之間,楚恒沂已從他身側撞了過去,“我這就去見父皇!”
容承淵心裡一沉,自知這差事算是辦砸了。但皇長子如此激動,他也實在冇辦法硬攔。
他隻得吩咐宮人:“把人都看住,不許進也不許出,更不許鬨出意外。”
說罷他便疾步而出,緊跟上皇長子,在途經院門時給閣天路使了個眼色。閣天路會意,立即退至幾步外的小門處,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