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怒 “本宮看陛下這兩日情形尚可,竟……
約莫半個時辰後, 聖駕抵達官驛,宮人們即刻依照衛湘的吩咐忙碌起來,先奉帝後安置, 再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各太妃太嬪、皇子公主。
皇子公主們都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 皇長子恒沂與康福公主雲安年長一些, 聽宮人說了原委便都乖乖地進去了。衛湘這邊, 恒澤揭開車簾瞧著眼前陌生的院子, 莫名有些怕生,皺著眉道:“我要和母妃待著。”
雲宜小大人似的拉他的手:“走啦, 聽母妃的話,不要給母妃添麻煩。”說完卻也有些依依不捨, 又折回去兩步,環住衛湘的脖子, 在她臉頰上一親, 在她身邊像個小泥鰍一樣蹭著她,“母妃我們去啦,明天見!”
“哈哈哈。”衛湘笑著將他們兩個都摟過來, 用力抱了抱,叮囑他們好好睡覺,又絮絮地吩咐了乳母們許多, 才讓他們去了。
過不多時,驛館裡安靜下來。衛湘這般,瓊芳也帶著宮女們在馬車上鋪好了被褥。
容承淵過來回話,眾人都退下去,他獨自上了車,先例行公事地稟了驛館中的安排,接著放輕聲音:“皇後必是想去侍疾的, 你看……”
“不必攔她,由著她去。”衛湘輕鬆笑道。
她與皇後間的勝負,早已不是誰多陪伴皇帝一晚就能改變的了。更何況現在還在國喪,前陣子那檔事已足夠令皇帝愧疚,今晚皇後就是徹夜不閉眼的侍疾也難翻出花。
認真說來,她倒希望皇後能乾出點什麼。
容承淵點點頭,不再多語。
這一夜衛湘睡得雖不算多舒服,但也還踏實。黎明破曉時外麵漸有了些聲響,她就醒了,睜開眼便喚傅成,讓他去驛館尋禦前的人詢問皇帝的頭疼如何了。
傅成疾步入內,隻過了小半刻就又趕出來,上車笑回:“陛下無事了,晨起已看了會兒奏章。聽說娘娘醒了,請娘娘一同進去用早膳。”
“這就來。”衛湘一哂,草草梳了妝就下車去找他。
這間官驛因臨近京城,並不缺錢,建了數間院落。如今天子下榻,自是住了最寬敞的那間,皇後與各位太妃亦各占一間院,餘下眾人則是各有一間房。
衛湘由傅成領著,徑直去往楚元煜院前。尚隔著數尺之遙,就見皇後帶著宮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臉色似是並不好看。
察覺有人,皇後也往這邊瞧了一眼,不知識冇識出是她,總歸腳步是冇停,這倒省去了衛湘的禮數。
衛湘駐足睇了眼傅成,壓音問:“皇後昨夜侍疾冇有?”
傅成眼睛一轉,隻垂眸說:“奴適才來回話的時候,冇見院子裡有皇後身邊的人。”
那十有八九就是冇有。
衛湘點點頭,自顧進了院。步入臥房,隻見早膳已上齊了,因在驛館裡不得不從簡,隻有十幾樣。
衛湘福身見了禮,楚元煜上前拉起她,同去落座。她側首看他,見他神清氣爽,與昨日判若兩人,垂眸笑道:“陛下看著好多了,可見昨夜辛苦皇後孃娘儘心侍奉。”
他一聽,就抬手拍她額頭:“儘是聽你的安排,你吃的哪門子醋。朕可冇讓皇後侍疾,她一步也冇進這間屋。”
衛湘聞言,適才的疑惑算是得了驗證,心下不由又好奇起來,暗暗揣摩他未讓皇後侍疾究竟隻是因頭疼的煩躁,還是因上次的事情添了隔閡。
她安靜地與他一同用了早膳,早膳後,眾人再行啟程,這回總算在次日傍晚順利回了宮。
這一路皇帝冇再犯過頭疼,衛湘也隻當他無事了,回宮後卻突然聽宮人稟說田文旭求見,衛湘有些意外,一時隻當自己聽錯了,就問:“太醫院院首田文旭麼?”
瓊芳在旁笑回:“還有哪個田文旭,自然是他了。”
他慣是照料聖體的,偶爾顧一顧嬪妃也是奉皇帝的旨。此時特意求見,衛湘知道必有緣故,忙命請他進來。
田文旭進了儀華殿就要行大禮,衛湘親自擋了他,和煦地笑說:“外人跟前本宮是貴妃,私下論起來您是長輩,坐下說話便是。”
田文旭再三謝了恩,落了座,宮人奉了茶來。他揭開盞蓋啜了一口,就將茶碗捧在手裡,半晌垂眸不語,顯在沉吟盤算。
衛湘並不催促,耐心等他開口,良久之後,田文旭終一聲歎,拱手道:“貴妃娘娘,臣此來是為向娘娘說一說陛下的病症。”
衛湘一驚,急問:“本宮看陛下這兩日情形尚可,竟病得很重麼?”
“娘娘莫慌。”田文旭苦笑,“若說是重病,也著實不是。隻是陛下前些日子的那一場發熱,實是因肝陽化風所致,所以……”
衛湘不得不打斷他:“本宮不通這些,不知何為肝陽化風?”
田文旭道:“就是情誌鬱怒,又肝失疏泄。繼而陽亢化風,上擾清空。”
衛湘仍聽得雲裡霧裡,但隻辨字麵之意,倒也明白了幾分——簡而言之,多半就是因守孝時犯了錯處,心裡既驚又悔,更覺對不住諄太妃在天之靈,偏還無處訴說,便積了鬱氣無處宣泄,這就拖得病了。
她點點頭:“明白了。”
田文旭續言:“所以這一場病,發熱隻是不打緊的表象。如今熱雖退了,卻留下病根,這才會不時頭痛難耐。”
衛湘不禁擰眉:“禦醫的意思是,這頭痛日後還會發作?未見得能好?”
田文旭悵然點頭:“正是如此。每每發作,或施針或服藥,倒也能緩解,要痊癒卻難。”
衛湘黛眉深皺,歎了口氣:“本宮可能為陛下做些什麼?”
田文旭聞言離席,深揖道:“臣正是為此來見娘娘。陛下這病一則要少動怒,不可再積鬱成疾;二則也需少操勞,否則思慮傷脾,痰濕內生,便致阻塞經絡。”
田文旭語中一頓:“臣看顧聖體多年,知道陛下忙起來常不知疲倦。娘娘常伴君側,倘能勸著些陛下,總能好些。”
衛湘聽他這話裡話外皆是善意,心裡生出幾許對醫者的敬重,卻也不失疑慮:“隻為這個?”
------
作者有話說:皇後:我給皇帝下個藥,今晚就睡了皇帝。
衛湘:我給皇後下個藥,讓她今晚就睡了皇帝。
皇帝:誰餵我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