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晴 倒是衛湘,不知不覺已有月餘不曾……
容承淵自不便將皇帝與衛湘的“默契”與蓮貴嬪說, 隻淡笑道:“但如今已是這樣的局麵,便是知道不妥,也冇什麼回頭路了。”
“自然冇有回頭路, 宮裡從來都冇有回頭路。”蓮貴嬪頓了頓, 眼中憂色愈發分明, “我隻是覺得, 睿宸妃即便與皇後為敵, 或許也不必這樣處處針對。依我看,與其日日這樣爭執不休, 不如平日安靜蟄伏,隻求一擊斃命。”
“一擊斃命豈有那麼容易?”容承淵失笑搖頭, 想了想,又道, “娘娘若真覺不妥, 倒也可與睿宸妃提一提,睿宸妃或也肯聽。”
蓮貴嬪抿唇:“我人輕言微,說話冇什麼分量, 所以才與掌印說。掌印倘若覺得有理,便與宸妃娘娘說說,若覺得是我多慮, 便當我冇多嘴過。”
容承淵凝神沉吟片刻:“罷了,各人有各人的脾性,宸妃娘娘就是那麼個性子。”
蓮貴嬪聽他這樣說,也不再多勸什麼,又與他同行一段,二人就道了彆。
翌日,皇帝去蓮貴嬪處用了晚膳, 再過兩日,先翻了穎貴嬪的牌子,後來又破天荒地臨幸了葉貴人。
算起來,葉貴人進宮也有兩年了,但因起先那場風波始終未能侍駕,如今終於得幸,想是皇後很費了些力氣。
未成想這般得幸之後,她竟真的得寵起來,轉眼間小半個月過去,皇帝翻了幾回牌子,葉貴人竟占了七成次數,餘下的則多是穎貴嬪。
如此一來,先前對穎貴嬪的諸多議論自是淡了,葉貴人更成了宮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宮人們回想葉貴人過去兩年的處境,紛紛感慨風水輪流轉。
與此同時,麟山在一陣秋風中涼快下來,民間也到了秋收的時候,豐收讓緊繃了大半載的國庫總算寬裕了些,滿朝文武都鬆了口氣。
十月下旬,在冬意初現的時候,皇帝忽而下旨封了皇後身邊的一個宮女為正九品長使。在她之外,這過去的月餘裡仍是穎貴嬪與葉貴人侍駕最多,葉貴人便也封了嬪位,得了個恪字為封號。
倒是衛湘,不知不覺已有月餘不曾侍寢了。
誠然,隻是不曾侍寢,失寵倒說不上,這月餘裡她仍如往常般去過清涼殿數次,伴駕的時候有,聽政的時候也有,冇有誰會在這種情形下認為她失寵。
唯她自己愈發覺得古怪,這種古怪有三分是因他不讓她侍寢,另有七分是她在與他相伴的時候,從他眼中隱約辨出幾許疏離。
這一時間成了一種困局,因為她雖然覺出了古怪,但他也並未真正讓她失寵,倒弄得她不好破局,隻得姑且維持現狀。思慮再三,衛湘便多花了些時間去陪伴諄太妃,因為他待後宮有幾分真心雖不好說,對諄太妃的孝心倒還算真切,諄太妃若念她的好,在他那裡總也是好的。
冬月末,恪嬪葉氏有了身孕,位晉恪姬。喜訊傳開的時候,衛湘正帶著兩個孩子在諄太妃身邊侍奉。這會兒天已很冷了,諄太妃心疼恒澤體弱,一見他來就將他攏進被子裡,歎道:“大冷的天,凍得鼻子都紅。”
雲宜一見,不大高興了,可她也不說什麼,隻低頭扁著嘴。
諄太妃一看就懂,樂不可支地忙招呼她:“雲宜也來,到皇祖母這裡暖著來!”
雲宜頓時又笑起來,噠噠噠地小跑過去,爬上床榻鑽進被子,依偎在諄太妃身邊奶聲奶氣地歪頭問她:“皇祖母好好吃&¥%嗎?”
其實她想說,皇祖母好好吃藥了嗎?但藥這個詞用羅刹語蹦了出來。
衛湘忙給諄太妃翻譯了,諄太妃屏笑:“都學亂了,偏還說得流利。”語畢認真回答雲宜,“皇祖母好好吃藥了,雲宜可好好吃飯了?”
“嗯!”雲宜用力點頭,外頭的宮女恰在此時入了殿,笑逐顏開地稟道:“恭喜太妃,皇後孃娘剛差人來稟,說恪嬪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陛下已下旨冊封恪姬。”
諄太妃聞言並無什麼喜色,笑意甚至還淡了些,道了句“知道了”,就揮退了宮女。
她睇了眼陪衛湘坐在一側的閔昭媛,不屑地輕笑:“皇後還是這樣的性子,得意起來就坐不住。”
衛湘自然聽得懂她是指什麼:恪姬的身孕才兩個月就這樣嚷嚷出來,在宮裡未免太險了。
閔昭媛忙勸:“也是好事,太妃又要添個孫兒孫女了。”
“罷了。”諄太妃搖搖頭,不再說什麼。
閔昭媛美目一轉,又笑道:“還有件好事要與太妃說,臣妾聽聞那道觀約莫年後就能竣工,到時若太妃有興致,臣妾奉太妃同去瞧瞧。”
這倒讓諄太妃臉上一下子顯出了分明的喜色,連纏綿病榻變得渾濁的雙眼都亮了幾分,連聲道:“好,好!這可要去瞧瞧!那是你的安身處,若一切妥當,哀家也能瞑目了!”
閔昭媛聽到最後,疾步上前,輕輕一擋諄太妃的嘴,大有不悅:“又說這樣的喪氣話!再這樣胡講,臣妾日後便熬死在這宮裡也不去住了!”
“你這孩子!”諄太妃瞪她一眼,口吻還是軟下來,“哀家不說了。”
衛湘瞧著她們親如母女般的逗趣,也笑道:“姐姐的道觀雖就在麟山,卻也有些距離,太妃若想去瞧,還需養好身子纔是。不打緊的事切莫掛心了,更不必與不值當的人置氣。”
諄太妃當然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歎道:“哀家明白這理。”轉念一想,卻又皺眉,目光落在她麵上,“隻是說起這個,哀家倒不得不問問近來是怎麼回事——你明明也常伴君側,怎的又讓皇後這般風光了?”
衛湘心道:我也想知道。
麵上垂眸莞爾:“都是一家子姐妹,哪能總讓臣妾獨占春色?穎貴嬪與恪姬兩位妹妹出身都好,穎貴嬪又有三皇子,陛下多顧一顧她們也是應當的。”
諄太妃不置可否:“哀家隻瞧你宮裡的睦嬪、韻嬪都不錯,穎貴嬪不提,總比恪姬強上許多。”
這話衛湘自是讚同,可這又有什麼用?
直至年關,皇帝都仍不曾翻過她的牌子,憑她如何精心勾引、如何明示暗示也不頂用。
如此這般,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原因是他有意抬舉皇後,以便給張家最後一擊,可瞧著又實在不像,因為朝堂上並無什麼動作,這些耐人尋味的異樣都隻在後宮裡。
衛湘私心裡想,這大抵也是宮闈之爭裡最恐怖的一處了。明爭暗鬥再如何鮮血淋漓,輸贏都明明白白,但君心有時真是讓人看不清的,榮辱都隻在他一念之間,這種感覺屬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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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上午,容承淵藉著往各宮頒賞的由頭四處走動了一圈。
這頒賞是例行的,年年都有,原不必他這掌印親力親為。但這幾個月,皇帝先是因裕充華之事對他與衛湘生了疑,後來又是陰晴難辨的態度,他們謹慎之下更加不敢私下見麵,隻得藉助這樣的由頭。
容承淵走進清秋閣的時候,卻見衛湘正在院子裡陪兩個孩子玩捉迷藏。她玩得投入,東張西望地找兩個孩子,眼中滿是愉悅。
他腳下一頓,便又退到院門外靜候,直至她將兩個孩子都找出來,他才走進去,垂眸長揖:“宸妃娘娘安,兩位殿下安。”
兩個孩子扭頭一瞧,都揚起笑臉:“掌印!”
衛湘笑向他們道:“母妃與掌印有正事說,你們先回去歇歇,一會兒咱們再玩。”
乳母聞言即刻上前,帶著兩個孩子進了廂房。衛湘便與容承淵進了正屋,傅成見狀不必他吩咐,就命宮人都退了出來。
容承淵隨在衛湘身後步入內室,回身關上門,定定地看著她:“陛下襬明了敲打你,你倒一點不在意?”
衛湘輕哂:“何來不在意?隻是我在意也冇用。他既不與我發火,也不冷落我,隻是晚上不在我這兒,我問也冇得問。”
容承淵無聲地緩了口氣,上前兩步,抬手撫過她的臉頰,衛湘並不躲閃,倒按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總有些涼,貼在臉頰上寒颼颼的,她卻覺得清爽。
他任由她這樣貼著,蹙眉問:“已幾個月了,你若冇法子,我想想辦法?”
“你什麼都彆乾,不然陛下更不高興了。”衛湘嘴角扯東,笑了聲,“我有法子了,隻是要等時間,這會兒咱隻由著他的性子,不必自亂陣腳。”
容承淵打量著她問:“真有法子?”
“那不然呢?”衛湘反問一句,忽踮起腳尖,湊到他麵前,“當我哄你啊?”
話音未落,他就不出所料地又紅了臉,被她按在側頰上的手也一栗,顯然想抽回去,她卻偏偏又按得更牢了。
她將他的侷促儘收眼底,玩味一笑:“隻管放心,我會破局的。不然隻不侍寢也罷了,累得你也不敢來見我,我這是實打實的吃虧。”
“……”容承淵終於硬將手抽了回去,輕聲道,“好了,彆逗我了。”
聽著居然有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