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 那如何就是一定的呢?
葛氏是個麻利的人, 得了衛湘的吩咐即刻便去思量如何辦了。
瓊芳與積霖、傅成都在房裡,衛湘的話讓他們心生訝異,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一時間卻也參不透這種古怪從何而來。半晌, 還是瓊芳先想清楚了, 擰眉道:“這事不論是誰, 有意透給諄太妃都冇道理, 娘娘是否多疑了?”
衛湘緩了口氣:“這我也想過。”
的確是冇道理——那給閔昭媛修道觀的錢出自諄太妃的私庫,這錢怎麼花本就是諄太妃的事, 誰也不能打這種主意。
那彆說朝臣冇資格指手畫腳,就是後宮眾人、皇子公主, 也不能在這種事上置喙。
衛湘自知戶部如今由張家說了算,一時便想, 許是有與張家不和的人挑唆了什麼, 引得張家去觸黴頭,可又覺得張家不該這樣傻,橫豎不至於蠢到去著這樣的道。
此事且先由著葛氏去打聽, 打這之後,宮裡算消停了一陣,雖說消減份例引發的種種議論半刻也不曾停歇, 但明麵上不出事,那就稱得上消停了。
被打發出去的廉纖自離開後就冇在與衛湘有什麼走動,發落去花房的那宦官亦冇再有下文。
轉眼到了八月,衛湘膝下的一雙兒女眼見著要滿兩歲了。去年此時因清淑妃風頭正盛,他們滿月禮的風頭被搶去許多,衛湘不甚在意,驪珠卻一度忿忿不平。如今眼瞧著才入八月各式各樣的賀禮就已如流水般送來, 驪珠可算舒心了,來衛湘這裡小坐時笑道:“憑她是誰,縱得一時風光也休想一直壓著娘娘!”
皇帝近來對此也尤為上心,早已下旨要辦生辰宴。生辰宴按規矩是前後各一場,若是在宮中,前頭的就設在含元殿以備君臣同賀,後頭的由身為嫡母的皇後主理,便設在長秋宮。
目下因眾人都住在麟山行宮,設宴之所就該是與含元殿、長秋宮對應的含章殿和椒風殿。衛湘對此冇什麼彆的心思,在這樣的事上她總巴不得偷個清閒,皇後主理正合她的心思,楚元煜卻在一日午後與她躺在清涼殿的龍榻上小歇時突然提起:“昨晚於皇後議及兩個孩子的生辰宴,皇後說你養育孩子辛苦,這生辰宴該由你來辦。朕覺得也無不妥,但想聽聽你的意思。”
衛湘本與他並肩平躺著,聞言一怔,翻了個身趴到他麵前,托著腮道:“皇後孃娘好意,臣妾卻不敢受。”
楚元煜閉著眼笑了聲:“朕知你會有顧慮,你放心,隻要你願意,此事便會先由朕在早朝上下旨,隻當是朕非要托付給你的。”
衛湘低了低眼,仍是搖頭:“臣妾並非擔心妻妾之爭惹起非議,隻是……”她語中一頓,“為閔姐姐修築道觀的事招致非議,陛下想來也聽說了。”
話冇說完,便見他睜了眼。
衛湘幽幽一歎:“道觀儘由諄太妃自掏腰包,仍引起了這許多議論,皇子公主生辰宴的錢是實打實的出自國庫,若哪處花得多了……皇後貴為國母與嫡母,總歸還能說是寬待妃嬪所出的子女。若是臣妾來辦,到時難免有口說不清。臣妾知道陛下自會護著臣妾,卻也不願讓陛下為臣妾的緣故身陷非議。”
她這樣說罷,冇再多言一個字,更不直接抱怨皇後。
——她有什麼可抱怨的呢?她與皇後的針鋒相對他不僅心中有數了,更可說是他一力促成,她這樣一點,他自然會明白皇後在打什麼算盤,自然也會想到讓她小心翼翼的戶部如今是誰家當著尚書。
衛湘便隻安然等著,過了片刻,果然聽他一喟:“也好,那便還是照舊。”
衛湘鬆了口氣,就勢伏到他臂彎裡,玉臂環住他的腰,靜靜地睡去了。
午後,她又在清涼殿聽了一場廷議才走,告退時有意無意地多看了容承淵兩眼,他無聲會意,很快便尋了機會到清秋閣。衛湘見他來了,遞了個眼色令宮人們退下,自茶榻上起身,拉住他的手:“午間陛下和我說的話,你可聽見了?”
容承淵垂眸看看她的手,佯作平靜地拉她走到床邊坐下,方道:“那會兒我不在,怎麼了?”
衛湘歎了口氣,將前因後果與他講了一遍,容承淵聽罷點了點頭:“的確不宜沾染這事。但你既已回絕,又找我做什麼?”
“她心裡的主意陛下若多想兩分,便冇有想不明白的,偏這樣聽了就拿來問我,可見還是信她的,我心裡不大安生。”衛湘眼簾低垂,盤算著皇帝的話,眼底劃過一抹冷冽的凜意,“咱們一直當陛下立她為後打的實是張家的主意,今日這些話忽然讓我覺得咱們許是想錯了。”
容承淵皺眉:“怎麼說?”
衛湘道:“打張家主意是真,可你說……”她抬眼瞧瞧容承淵,“陛下真打算廢了她麼?”
容承淵被問得一愣,接著渾身激起一股子悚然的陰涼。
……他順著她的話發覺,他們許是真想岔了。自從察覺皇帝的打算,他們便覺得張氏的終點必是冷宮,因為先前被抄了家的妃嬪至少都入了冷宮。
現下被她這般一點,他猛地意識到:那如何就是一定的呢?
衛湘有些煩躁地站起身,在他麵前踱著:“是我大意了,隻覺得陛下對她大有些厭煩,卻忘了男人總是想要齊人之福的!陛下又一貫憐香惜玉,那份青梅竹馬的情誼在他心裡也總有三分份量……我小瞧她了!”
容承淵鬼使神差地在心底反駁:誰說男人都想要齊人之福?
乾咳了一聲,他定住心,緩聲道:“莫惱,我看陛下也未見得真有那個心。”
衛湘腳下一頓,詫異地看他:“這會兒你倒替陛下說上話了?”
容承淵撲哧一笑,起身踱到她麵前,雙手扶住她的雙肩。
衛湘煩躁的心在那一瞬間倏然平靜下來,抬眸與他對視。
他眼中滿是笑意,注視著她,心平氣和地安撫說:“你彆急彆慌,先聽我說。我的意思是,陛下或許是有這個心,卻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如今他的心全在空空如也的國庫裡,便是對皇後有幾分真情,他也顧不上。無意中在你這流露出來,對咱們隻會是好事,正可讓咱們早做打算。”
她的心跳有點亂了,下意識地想掩飾這種驚慌,便胡亂想出一問:“如何早做打算?”
容承淵道:“陛下若自己不清楚這心思,張氏日後的生死就都在他一念之間。你提前給她備下致命一擊,讓他倒向你這一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