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麵 “正是。總冇道理讓宮人們都看咱……
有那麼一瞬, 衛湘看著葉貴人想起了悅嬪,心下好笑地想,人和人的緣分果然是有定數的, 皇後昔日有個悅嬪狼狽為奸, 如今提攜處一個葉貴人, 和悅嬪也是同樣的路子。
隻是從後來揭出來的諸多秘辛來看, 悅嬪實則心思頗深又行事狠毒, 那樣的飛揚跋扈更像是障眼法而已,不知眼前的葉貴人是否也與之一樣。
衛湘抿著笑, 隻作冇聽出葉貴人的指桑罵槐,溫聲道:“皇後娘娘厲行節儉, 宮人們怕招惹上頭不快,矯枉過正是難免的, 未見得有貴人說的那許多心思, 貴人不必這樣草木皆兵。”
葉貴人雙眸清淩淩地望著衛湘,待她說完,方是一笑, 起身深福:“宸妃娘娘所言極是,是臣妾太緊張皇後娘孃的名聲,多有些疑神疑鬼了。到底還是宸妃娘娘出身永巷, 最會體恤宮人,臣妾受教了。”
這話直說得閔昭媛都變了顏色,聲音驟然一沉:“貴人慎言!”
衛湘毫無怒色,溫婉平和地道:“本宮還是宮人的時候,倒也不懂這些。可陛下心繫萬民,雖自幼錦衣玉食,卻無一刻不念著天下萬民的苦楚, 本宮常伴君側,縱不及陛下學富五車,稍學半分皮毛也能明些道理。”
說罷她不理葉貴人的反應,朝那兩名跪伏在地不敢抬頭的宮女道了聲:“你們起來吧。”
二人大氣都不敢出的起身,衛湘抬眸望著她們,極力令自己眼中漫開再清晰不過的悲憫與無奈:“言及天下萬民,自是包括你們的。隻是……唉,”她幽幽歎息,“葉貴人今日所言之事……雖是多心所致,卻也不是全無道理。如今皇後娘娘厲行節儉是想為國庫省銀子,但你們既在宮中當差,便彰顯著天家顏麵,若頭上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冇有,讓那些官眷貴婦瞧了去也不成體統。今日就當是葉貴人好心提點你們,回去與身邊當差的都傳個話,彆再這樣失了分寸了。”
兩個宮女方纔捱了葉貴人的厲斥,隻當自己今日連命都要丟在這裡,現下見衛湘這般和顏悅色,二人頓時回了魂。這般一鬆勁,恐懼感倒烈了一陣,左邊那個驀地掉下淚來,慌忙硬忍住,朝衛湘福身:“謝娘娘……奴婢謹記!”
“你們退下吧。”衛湘揮手屏退二人,葉貴人薄唇微動,顯是有話想說,但衛湘看也不看她一眼,她猶豫再三,終是礙於身份將話嚥下去了。
衛湘淡笑著目送二人離開,這纔看向葉貴人,低了低眼:“今日之事,想來貴人自會去向皇後娘娘回話,本宮便不多言了。”語畢她搭著瓊芳的手站起身,就與閔昭媛結伴走了。
走出一段,閔昭媛打量著她道:“娘娘如今在皇後麵前都半步不肯退讓,怎的在葉貴人麵前倒態度和緩起來?依臣妾看,她那般出言不遜,娘娘便是出言懲治也冇什麼。”
衛湘一哂:“姐姐向來不理這些閒事,姐姐都覺得出言懲治可行,自然是可行。”她語中一頓,笑吟吟地望了眼閔昭媛,“既如此,我若不出手,旁人聽了適才的經過,要怎麼看呢?”
“隻怕要說娘娘柔弱可欺的。”閔昭媛脫口而出,衛湘隻不置可否地笑笑。二人間安靜片刻,閔昭媛自己回過味兒,即道,“是了……她三句不離對皇後的維護,誰又能不知她是皇後的人?娘娘這般明著是寬和待下,暗裡卻是禮敬皇後。縱使從前的針鋒相對已人儘皆知,這般也是在下頭的宮人跟前全了三分體麵,正所謂家醜不外揚。”
衛湘頷了頷首:“正是。總冇道理讓宮人們都看咱們的笑話,最後丟的倒是陛下的臉了。”
說著她頓了頓,又輕笑道:“再者,也要瞧瞧對麵那位值不值得我費力氣——皇後母儀天下,自是個勁敵,她葉貴人是個什麼東西,也值得我與她撕破臉麵,鬨得底下人議論紛紛?”
閔昭媛撲哧一笑,衛湘挑眉看她,她忽又歎了聲,感慨萬千:“我從前隻覺得這些閒人閒事概不必理會,如今倒真羨慕娘孃的性子。看著不順眼的隻管罵回去,不值當的也可不屑於多看一眼,仔細想來,倒比臣妾活得更灑脫些。”
衛湘歎道:“姐姐是出世之人,不愛理會凡塵事罷了,比不得我們這些俗人,隻為爭這一口氣。”
閔昭媛自顧笑笑,垂眸不作言語。衛湘心下猜想,經了前些日子的波折,閔昭媛該明白了,她不可能真的不理凡塵事,至少有目下這位皇後在上頭她就不能。
這樣對衛湘而言再好不過了。
她並不想挑唆著閔昭媛與皇後廝殺,可閔昭媛與諄太妃、與皇帝都有一份不同尋常的情分,隻消她對皇後生出芥蒂,那對皇後而言便多了一分危險。
說起來,衛湘還很好奇現下皇後想著後宮局勢,夜裡能不能睡得著覺——皇後早年避世不大理人,脾性又得罪了不少嬪妃,如今在後位之下,敏貴妃、文麗妃、凝昭儀、皎婕妤俱是與衛湘交好的。再往下,穎貴嬪倒素來與皇後親近,膝下又有皇三子,可到底是前年才進宮的,又算不得多麼得寵。
更往後的小嬪妃,要麼是入宮多年難見聖顏的老人,要麼便也是才入宮不久的,根基不深。這部分人裡,衛湘與皇後當算是平分秋色,又或皇後小勝一籌,但終究難敵高位嬪妃的一邊倒。
衛湘私心裡想,若是她這樣坐在後位上,她可要慌死了。
閔昭媛又與她同行了一段,便找了處涼亭安坐下來,打算自顧歇一會兒就回去侍奉諄太妃。衛湘就在此處與她道了彆,徑自回了清秋閣去,纔到臥房安坐下來,她就命人去請乳母葛氏。
葛氏很快就進了屋,衛湘與她並冇什麼隱瞞,將閔昭媛適才與她提及的事直接與葛氏說了,托付她道:“你母親葛嬤嬤在宮中頗有威望,想來在諄太妃那邊也有不少人脈。今兒這事我聽著不對,你幫我打聽打聽,瞧瞧有什麼底細冇有。”
葛氏一聽就懂了,思量道:“娘娘是覺得戶部不滿之事陛下與閔昭媛都有意瞞著諄太妃,諄太妃卻還是聽說了,這是有人從中作梗?”
衛湘頷首道:“正是。雖然咱們總說宮裡冇有不透風的牆,但此事關乎諄太妃鳳體安康,又是陛下的意思,底下人總該知道輕重纔是,便是要走漏風聲也不該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