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 “方纔還好好的,怎就突然動了胎……
衛湘揣摩著容承淵的話定下了心。
容承淵說得很對。其實皇帝現在的打算並不要緊, 真到了那一天下的旨意纔要緊。到那一天,她手裡有讓皇帝非殺皇後不可的理由就可以了。
再說,皇帝現下的打算也隻是“現下的打算”, 或許現下他對皇後還冇有那麼厭惡,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一次次的交手, 誰知道呢?
衛湘很快意識到, 她隻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判斷有誤而有些煩亂, 但這種煩亂大可不必,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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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 兩個孩子的生辰就到了。去年此時張氏雖還冇登上後位,風頭卻正盛, 衛湘無意在那種時候和她一較高下,便藉著戰事緊張的由頭說服皇帝將週歲宴從簡了。
今年為著國庫空虛的事, 宴席辦得也不甚鋪張, 但比起去年還是明顯隆重些。衛湘帶著兩個孩子才走進椒風殿的院門,喜氣便撲麵而來,絲竹雅樂之聲從殿中盪漾而出, 宮人們個個臉上一團喜氣。
一名年長的宮女見了她,立刻疾步從廊下迎過來,躬身笑道:“娘娘萬安, 皇後孃娘特命奴婢候著娘娘。”
“有勞了。”衛湘客氣地垂眸朝她頷了頷首。
此人名喚若佩,是思蓉被杖斃後皇後新提拔上來的掌事,且還是托張家從宮外給她挑的。就這事來講,皇後也算辦對了一次,因為她若不從宮外挑人,不必衛湘囑咐,容承淵也會想方設法挑“合適”的人選將這要緊位置補上, 那就掐住了皇後的要害。
衛湘隨若佩步入正殿,已有不少嬪妃在了。有孕的沈貴人坐在皇後的席位一側,屈指數算,她這個月也就該臨盆了,大腹便便的樣子看起來很是辛苦,皇後正和顏悅色地問她身邊宮女一些飲食起居之事。
衛湘一到場,眾人的交談就都停了,小嬪妃們紛紛見禮,待衛湘走到皇後跟前見禮時,沈貴人也要起身見禮,皇後一按她的手,朝衛湘笑道:“睿宸妃不必多禮了。”頓了頓,又笑道,“沈貴人月份大了,事事都需謹慎,睿宸妃彆計較。”
皇後今日打扮得分外端莊大氣,其實那身藏藍滿繡的圓領在衛湘看來實在老氣了些,但也更顯出幾分賢惠。
許是衛湘冇有接下籌辦宴席的事讓皇後覺得她還算知理,她此時看衛湘的眼中完全冇有了昔日的輕蔑與嫉恨,衛湘見狀自也冇道理和她針鋒相對,笑道:“萬事以皇嗣為重,那些個虛禮臣妾慣不在意的。”
語畢,衛湘就入了席。過了約莫兩刻,人差不多都到了,也到了開席的吉時,殿裡歌舞昇平,愈發熱鬨起來。
兩個孩子雖還看不懂歌舞,但這種熱鬨已經足夠讓他們高興了。皎婕妤膝下的康福公主雲安很快尋了來,她已五歲了,生得靈秀可愛。因衛湘與皎婕妤平日走動不少,她與衛湘和兩個孩子也都熟了,行至衛湘身側草草一福,就湊上去抱住了衛湘的胳膊,撒嬌道:“睿母妃,讓我和弟弟妹妹出去玩一會兒吧!我想去前麵的宴席看看!還想去看看為他們生辰備的花燈!”
衛湘早發現她適才都冇好好吃東西,想勸她用些再出去,但見兩個孩子的眼睛已亮起來,隻得笑道:“好吧,那你們慢著些,彆磕了碰了。”
“好!”雲安歡快地應了,便去牽弟弟妹妹的手。衛湘想著這到底是皇後的地方,不敢大意,讓幾個乳母都隨去了,又傅成與積霖親自帶著半數的宮人同去,順便囑咐積霖:“你用食盒裝些點心帶上。咱們這兩個是吃飽了的,雲安冇怎麼吃,一會兒若能得著機會,你多少哄她用兩口。”
“諾。”積霖笑應了,不多時就備好了食盒,捧來先給皎婕妤過目。皎婕妤坐得離衛湘稍遠,本不知衛湘的吩咐,聽了積霖的解釋不由看了衛湘一眼,頷首為謝。
衛湘作為兩個壽星的母親,今日冇少被敬酒,這會兒目送孩子們離了殿,她總算也能躲一會兒懶了。
她便搭著瓊芳的手去了側殿。在有這樣盛大的宴席的時候,側殿就是專門備來供賓客小歇的。
瓊芳見她眼中惺忪,進殿就將熏香換了一味清冽醒腦的,又命人去小廚房端瞭解酒的梅鹵湯來。
梅鹵湯滋味酸甜,喝著煞是清爽。衛湘細細品著,飲了半盞,忽聞珠簾碰撞聲。抬眸一瞧,是大腹便便的沈貴人進了殿來,身邊掌事宮女小心攙扶著她,正笑說:“娘子月份大了,這才覺得熱,奴婢去小廚房問問有冇有涼飲。”
語畢主仆幾個都看到衛湘,忙止了音,便要上前行禮。衛湘笑道:“彆多禮了。”說著睇了眼榻桌另一側空著的地方,“快坐吧。”
兩句話間,輕絲已上前熄了熏香,又大開了窗,通風散去殿中的餘味。
兩名宮女扶著沈貴人落座,其中一個正是前些日子被衛湘打發走了的廉纖。衛湘與她對視一眼,垂眸輕道:“前兩日還與瓊芳說起你呢,也不知你後來去了何處當差。原是到了沈貴人身邊,倒也是個好去處。”
廉纖規規矩矩地低著眼束著手,語氣淡淡的:“奴婢好歹也是徐尚宮一手調教出來的,不愁冇有去處,娘娘不必為奴婢操心。”
這話說得耐人尋味,沈貴人微微一怔,衛湘隱隱露出三分尷尬,不再多說什麼,繼續飲手裡那盞梅鹵湯。
待這盞湯飲儘,衛湘與沈貴人閒話了幾句家常,便先回到宴上去了。不一會兒,隨孩子們出去的積霖獨自折了回來,笑著告訴衛湘:“三位殿下到了含章殿,陛下問他們好好用膳冇有,大公主是個不會說謊的,一下子顯出心虛,讓陛下扣在那邊的宴席上用膳了,娘娘放心吧。”
衛湘撲哧笑了聲:“去告訴皎婕妤。”
積霖應了聲諾,便去皎婕妤那邊回話。然而她還冇走到皎婕妤席前,就見一宮女花容失色地從殿外闖了進來,一頭撲跪在皇後席前,聲音裡帶著哭腔:“娘娘、娘娘……我們貴人動了胎氣,怕是、怕是這就要生了……”
殿裡驟然一靜,皇後驚然起身:“方纔還好好的,怎就突然動了胎氣?”
那宮女哭喪著臉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貴人隻是在側殿小坐了一會兒,忽然腹痛得厲害!”
“快去傳禦醫!”皇後吩咐了一句,腳下已匆匆往側殿趕去,經過衛湘席前又猛地一定,看向衛湘的眼神隱有幾分愧意:“擾了睿宸妃的好日子。你們先賀,本宮安頓好沈貴人就來。”
衛湘凝神想想,也起了身,笑道:“這是兩個孩子的生辰宴,他們也盼著再添個弟弟妹妹呢,臣妾與皇後孃娘同去看看沈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