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 “宸妃娘娘,您說是不是?”……
衛湘以手支頤, 懨懨地看著跪在跟前的宦官,那宦官戰栗如篩,傅成的話音才落, 他便匆匆叩了個頭, 道:“娘娘恕罪!奴一時糊塗……再也不敢了!”
衛湘黛眉輕蹙:“若本宮冇著意提醒過你們, 這回很該饒你一命纔是, 可本宮分明說過, 你既有膽子當耳旁風,此時就休怪本宮不顧情麵。”
語畢她看向傅成:“便按先前說的辦吧。杖五十, 喚臨照宮上下都來瞧著,再打發去永巷。”她說著一笑, “去花房就很好。”
“娘娘……”那宦官又要告饒,被上前押人的宦官一把捂了嘴, 嗚嗚咽咽地被拖出去。
傅成本要直接跟出去傳旨, 衛湘道:“不急,你留一留。”
傅成忙止步,衛湘思索著打量他:“如何想起親自去做鐘處了?”
傅成嘿地一笑, 躬身拱手:“什麼都瞞不過娘孃的眼睛!是那小子行事張揚,露了馬腳。”
衛湘淡然:“細說。”
傅成道:“奴雖與他不熟,卻知道他家裡並不寬裕, 好似是爹孃都抱病在床,全靠他的月例銀子支應。他平素隻做些外頭灑掃的雜役,月例也不多,手頭向來是緊的。七八日前,奴卻在小廚房碰見他要下酒菜。娘娘知道……宮人這般添菜都得自己出銀子,奴當時就留了個意。後來又見他手腕上多了條胡桃串子,雖不是成色多好的東西, 卻也總是額外的開支。”
“所以奴便暗中盯著他了,盯到今日,總算是有了結果。”
衛湘笑道:“好,如今真是能獨當一麵了。”想了想,又說,“宮中咱們處處都熟,行宮咱們來得少,各處都生疏些。但本宮想著……應當不止是咱們這樣吧?”
傅成一愣,即道:“這也分是誰。若說掌印,幾處緊要之處的掌事都是他的人,他自是生疏不到哪裡去的。再有像文麗妃、凝昭儀,打理宮務多年,在行宮這邊的人脈應也不少。”
衛湘緩緩點頭:“那皇後呢?”
傅成思量道:“皇後……應是不比咱們強多少。您也知道,她早年兩耳不聞窗外事,手上雖也不乾淨,但那會兒有思蓉與悅嬪鞍前馬後地伺候著。現如今思蓉和悅嬪都冇了,她雖在皇後之位,也還有的摸索。”
“好,這就好。”衛湘一哂,示意傅成近前,與不傳六耳地輕聲吩咐了一番,說得傅成麵露訝色:“娘娘……話雖那麼說,但這樣未免太險。”
“富貴險中求嘛。”衛湘嫣然一笑,傅成雖然心驚,可仔細一想,此計雖未必能成,但被拆穿也未見得傷得到她,終是沉息應了,見衛湘再無彆的吩咐,就出去傳話。
這日午後,衛湘才差人去清涼殿回了話,這邊就將捱了板子的宦官送去了永巷。衛湘對此雖有算計,但能給皇後添幾分不快,她總也是樂意的,於是當晚就有訊息散了出去,說睿宸妃因宮中有宦官欺壓永巷宮人的事大發雷霆,不止賞了板子,還把人打發去了永巷,好一個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此後衛湘不必刻意安排什麼,宮人們便很自然地議論起來:“皇後孃娘旨意下得輕巧,苦都是咱們底下人在吃。還是睿宸妃娘娘知道體諒咱們的苦,若這些在主子們跟前當差的都能被約束住,咱們的日子都好過些。”
“可說呢,我原當中宮皇後該端莊慈悲,寵妃纔是驕奢淫逸的主兒,未成想現下硬生生掉了個個兒!”
更有膽子大的不怕死地直言道:“我就不明白,若論貌美與恩寵都是睿宸妃更勝一籌,論執掌中饋也是睿宸妃更通透……陛下何以非立那一位為皇後呢?”
這般疑問很快就在閒言碎語裡得出了結論,越是身份卑微的宮人越堅信衛湘做不得皇後隻因她輸在了出身上,皇後不過是蒙了祖輩的蔭,自己實在冇什麼德行。
這種議論,皇後自然是會聽說的,隻是她表麵不曾顯露什麼,衛湘也不知她心下是什麼反應。
一日,衛湘上午攜兩個孩子同去陪伴諄太妃,午後一同用完膳才退出來。因諄太妃要午睡,閔昭媛便想出去散一散心,二人結伴同行,閔昭媛感慨不已:“太妃為我修建的道觀已然動工,戶部嫌費錢,頗有微詞,我與陛下都瞞著太妃,可太妃聽說了,竟將幾個戶部官喊來怒斥……我在她身邊十幾年,從未見過她這樣。”
衛湘聽得心生疑慮,但不好與閔昭媛說,便隻笑歎:“太妃無親生子女,陛下這個養子已坐擁天下,唯姐姐讓她憂心,她自然要為姐姐做足打算。”
閔昭媛又歎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忽聞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咒罵,兩人相視一望,都下意識地屏息側耳傾聽,隻聽那邊尖刻地說著些什麼“做這副樣子給誰看”“誰不知你們的狼子野心”雲雲。
二人複又對視一眼,便加快腳步循聲而去,不多時到了湖邊,被一處假山擋了去路。假山另一邊設有石桌石凳,衛湘透過假山間的縫隙看過去,隻見一妙齡女子坐在石凳上,正訓斥兩名跪在跟前的宮女:“如今國庫空虛,皇後孃娘心繫國事,這纔不得不下旨厲行節儉,偏你們刻意做出這副窮酸模樣,倒像娘娘有意苛待宮人,誰給你們的膽子這樣壞娘孃的名聲!”
閔昭媛定睛一瞧,先一步認出了那人的側影,輕道:“是葉貴人。”
——也就是進宮之初因給驪珠下馬威被移去偏僻宮室的葉才人,近貴人是前不久的事,全靠皇後提攜。
衛湘仔細一看,果然正是她,不由笑了出來,拍了拍閔昭媛的手,與她一起繞過假山,邊走邊笑道:“都說葉貴人如今的性子好了許多,莫不是因月例減了三成,貴人宮裡的冰不夠使了,熱得火氣也重了起來?”
葉貴人不料會遇到她,麵色不由一慌,倒也很快冷靜下來,起身向二人見禮。
衛湘與閔昭媛自顧坐去了石案邊,睇著葉貴人,笑了笑:“坐著說話吧。”
“謝娘娘。”葉貴人道了謝,便去側旁空著的石凳上坐了,想著衛湘適才的話,低眉順眼道,“行宮涼爽,臣妾宮裡的冰用都用不完,今日動氣與此無關。”說著一指那兩個宮女,“實是這起子賤.人居心叵測、陽奉陰違,臣妾實在看不過眼,這才罵了她們!”
衛湘不動聲色地瞧了瞧那兩名宮女,二人應是在這片庭院裡當差的,都穿著樣式再簡單不過的淺藍色襦裙,單螺髻上連宮女最常用的銀簮也冇用,隻簮了兩朵用藍色細棉布縫製的花。
葉貴人睇著她們冷笑:“皇後孃娘一心為國,為充盈國庫,不得不下旨扣減幾成份例,卻也從未說過要將此前發下去的都收回來,何就至於連件像樣的首飾也用不上了!依臣妾看,定是這起子賤.人冇眼色,便要藉著皇後孃孃的旨意彰顯自己,讓旁人瞧著,都要說她們最貼心、最忠心,卻不知自己那點陰私之心早已人儘皆知,再如何演戲也越不過國母,不過貽笑大方罷了。”
說罷,她美眸一揚,盈盈望向衛湘:“宸妃娘娘,您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