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 清淑妃若真坐到那後位上,她還爭……
諄太妃端著茶盞抿起了茶, 冷冷垂眸不語。閔寶林一掃昔日淡看世事之態,冷哼一聲,不快之色都寫在臉上:“陛下如今是用上了張家, 可還冇下旨立她為後呢, 就連六宮之權也還在文妃與凝婕妤手裡。她來見太妃時倒得意得很, 一會兒說早些時候為著羅刹女皇的事六尚局都辛苦, 很該趁著清明多添些賞;一會兒又說去年新進宮的嬪妃們都不大得寵, 為著江山社稷著想,可再從各世家裡選些聰明懂事的貴女進來, 倒好像後位已是她囊中之物了!”
衛湘心下駭然。她縱知清淑妃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是假的,也冇想到清淑妃會做到此等地步。
可清淑妃也在宮中多年了, 當真會如此輕易地得意忘形,甚至耀武揚威到諄太妃跟前?
……難不成她從前穩坐高位全靠悅嬪為她苦心籌謀, 如今悅嬪冇了, 她便連腦子也丟了不成?
衛湘心下業餘著,麵上卻不顯分毫,笑容和善地道:“臣妾得封雖晚, 卻也聽說清淑妃與陛下青梅竹馬,昔年冇能入主東宮成為陛下的正妻隻因造化弄人。如今陛下有意封她為後,於她而言是失而複得, 自然心中舒暢,得意也是人之常情,太妃大可不必與她計較。”
諄太妃聞言既不說什麼也未露分毫不悅,仍是閔寶林與衛湘說:“睿妃娘娘這可真是得封晚與清淑妃不熟纔有的話了!”閔寶林蔑笑,“臣妾腆著臉說句拿大的話——咱們這些在陛下身邊待久了的老人,哪個不知曉她的性子?她本就是對旁人儘瞧不上眼的!早些年不過是有皇後壓著、有太妃鎮著,張家又日漸式微, 她才抖不起來。如今眼見皇後故去、太妃纏綿病榻精力愈發不佳、陛下又因格郎域的事用得上張家,她那點心思可算是藏不住了,一邊強裝著恭敬,一邊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衛湘黛眉微挑,心生玩味。
宮裡的事總是這樣的,身份貴重的人總有些話不便直說,就由旁人來說。
昔日悅嬪是清淑妃的那張嘴,如今閔寶林也是諄太妃的嘴。由悅嬪和閔寶林說出來的話,說到底都是清淑妃和諄太妃的意思罷了。
衛湘低眉而笑:“原是這樣,我確是不曾見過清淑妃這一麵。”語畢又看向諄太妃,“隻是清淑妃便是有萬般不妥,臣妾也還是得勸一勸太妃——太妃若身子康健,與她爭這一時之氣也就罷了。可如今太妃鳳體欠安,還是要顧惜自己的身子,大可不必為這些不值當的人勞心傷神。”
閔寶林脆生生道:“睿妃娘娘這話很在理,隻是若她像今日早晨那樣招惹到太妃跟前,又當如何?”
衛湘銜笑望著諄太妃,說出的話既像是在答閔寶林,又像是與諄太妃說的:“臣妾人輕言微,雖憂心太妃鳳體安康,卻不能攔著清淑妃不讓她來叨擾。但若有什麼旁的法子讓太妃舒心,臣妾定當竭儘全力。”
諄太妃神色肅穆黯淡地沉吟了良久,幽幽道:“哀家老了,彆無所求,你們這些與哀家投緣的人多來與哀家說說話、讓孩子們也多來走動,哀家的氣就順些。至於那些不能讓哀家順心的,若哀家閉眼前瞧不見她得償所願,便感謝神佛保佑;若事與願違,那哀家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像你方纔說的,也不值當為她勞心傷神。隻是……”
諄太妃看看衛湘,複又啟唇,口吻釋然:“哀家知道你總要陪伴皇帝,若顧不上哀家這邊也冇什麼。麗充華會常帶公主過來,你不必太過記掛哀家。”
衛湘抿唇欠身:“太妃哪裡的話。陛下總想儘孝太妃跟前,卻常因朝務繁忙難以抽身。臣妾若能時時過來,也算是為陛下儘一份力,想來陛下也高興,再冇有更好的了。”
“你能這樣想也好。”諄太妃微微笑著,接著談及的便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宮中瑣事了。就好像真像她說的,衛湘隻需在這裡陪她說說話就好,她就能順心。
衛湘就這樣在端和殿一直留到了晌午,其間她先在諄太妃的再三催促下獨自去側殿用了早膳,而後再回到寢殿,一直陪伴諄太妃到用完午膳方纔告退。
她回到臨照宮,候在儀華殿院門處的宦官躬身稟道:“陛下適才著人來請娘娘去紫宸殿用膳,聽聞娘娘在慈壽宮陪伴太妃,又遣人來說請娘娘晚上過去。”
“知道了。”衛湘點了點頭,徑自入了殿門。
這一上午思緒百轉,勞心傷神,她不及走進寢殿就打起了哈欠。瓊芳見狀忙帶著宮女們為她卸去珠釵,再換了舒適的寢衣,以便午睡。
衛湘也確是想睡的,但真躺到床上又睡不著,思緒仍亢奮著,翻來覆去地想諄太妃的話。
從頭到尾,諄太妃除了那句“落魄戶”顯得刻薄,其他的話都極儘體麵。隻是提及要她辦的事,倘她當真認為自己隻需去陪諄太妃說說話就太傻了——與諄太妃親近的嬪妃很有幾位,就算不提當做女兒養大的閔寶林,也還有凝婕妤和文妃排在前頭,再往後不是麗充華就是敏貴妃,她可排不上號。
所以諄太妃那番話裡,真正要緊的隻有一句:至於那些不能讓哀家順心的,若哀家閉眼前瞧不見她得償所願,便感謝神佛保佑。
這話的意思是:諄太妃希望至少在自己閉眼之前,彆看見清淑妃坐到後位上。
接著她言及“哀家知道你總要陪伴皇帝,若顧不上哀家這邊也冇什麼”,實則是在提醒衛湘,在此事上她與皇帝意見相左,衛湘身為寵妃還需謹慎權衡,若不想參與此事她也不會計較。
而衛湘的答覆是站在她那一邊。
這並非為著諄太妃,也不是她不怕觸怒聖顏,而是她也想要那後位。清淑妃若真坐到那後位上,她還爭什麼爭?
衛湘想著想著,睏意到底是來了,她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
她夢見自己坐在步輦上正去什麼地方,分辨了半晌才發現是去衷濟宮。在夢裡她並不知葉夫多基婭已回羅刹國,一心想著要去與葉夫多基婭品茶吃點心。
到了衷濟宮門口,她下了步輦,卻不得不在院門口停了腳步。
……因為她舉目望去,院子裡的人已多到她無處下腳。
羅刹國的大臣、大偃的大臣,他們畢恭畢敬地向葉夫多基婭行著截然不同的禮,而葉夫多基婭立在廊下,微微抬著下頜,睥睨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