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 “那太妃何以如此生氣?”
這晚衛湘想了許多, 但她自己也知道這都是些胡思亂想。
又因格郎域近來的瘋癲不合常理,她甚至設想過張家通敵……可這全無道理。
況且,她不認為今時今日遠離朝堂多年的張家還有這樣的本事, 也並不認為有人能為了一個後位喪儘天良到此等地步。
次日天明, 衛湘正自梳妝, 慈壽宮端和殿那邊遣了位資曆貴重的老嬤嬤來。
衛湘聽得傅成稟奏, 心生困惑, 還是說:“快請。”
語畢她便自妝台前起身,親自向寢殿門口迎去。迎至殿門處, 那位嬤嬤正好進來,見了衛湘就要施禮, 被衛湘恰到好處地一把扶住:“嬤嬤切莫多禮,請坐。積霖, 看茶。”衛湘含著笑, 邊扶那嬤嬤往茶榻去邊吩咐宮人,親親熱熱的態度一如懂事的晚輩。
嬤嬤見狀笑起來,但無意進去飲茶, 立在門邊欠身道:“睿妃娘娘不必客氣,奴婢在慈壽宮還有差事,來傳個話便要回去了。”
衛湘隻得駐足:“不知何事, 嬤嬤請講。”
嬤嬤垂眸:“諄太妃想請您過去一趟,卻也不急一時,娘娘這幾日裡什麼時候有空去一趟就是了。奴婢告退。”語畢她恭肅福身,這便往外退了。
衛湘忙又道:“瓊芳,送送嬤嬤。”
瓊芳應聲而去,衛湘猶自立在殿門處,待那嬤嬤的身影繞過影壁消失不見, 她就不由皺了眉。
諄太妃的身份雖然尊貴,傳召嬪妃卻是極為罕見的。她一貫隻是安然頤養天年,本就不愛插手宮中朝中的瑣事,皇後離世後的這一年多裡她又一直斷斷續續地纏綿病榻,彆說主動召見嬪妃,就是逢年過節嬪妃們按規矩去問安她都未見得有多少精力見上一麵,常是讓眾人在外磕個頭就走。
如此這般,今日又何以突然召見她去?
衛湘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那嬤嬤雖說“不急一時”,讓她有空時去即可,她卻是萬萬不能這樣怠慢諄太妃的。
於是衛湘這便揣著疑惑坐回了妝台前,任由宮女們繼續為她梳妝。過了小半刻工夫,去送嬤嬤的瓊芳回了寢殿來,進門就揮退了大半宮女,隻留積霖、輕絲、廉纖三個最信得過的宮女在房裡,此外就隻有傅成。
瓊芳行至衛湘身後,邊為她梳頭邊輕聲道:“奴婢問了那位嬤嬤,說是今日一早清淑妃去向諄太妃問安了。”
衛湘抬眸,從鏡中睇了眼瓊芳:“說什麼了?”
“無人知曉。”瓊芳輕輕搖頭,“那會兒隻留了閔寶林在殿裡服侍,隻是……”她語中一頓,“嬤嬤說,自打清淑妃告退,諄太妃便瞧著沉鬱。閔寶林探問了幾回,問不出什麼,宮人們見狀也不敢多嘴。後來諄太妃用了早膳、服了藥,又自顧讀了會兒書,忽然說要見娘娘,就遣了那位嬤嬤過來。”
“真是怪事。”衛湘呢喃著,沉了口氣,不再多言。
待梳完妝,衛湘淺用了一塊點心、吃了兩口粥,就往慈壽宮去。
她走進端和殿前的院門,廊下的小宦官抬眸看見她,不必她費事吩咐就轉身入殿去稟話。待她行至廊下,那小宦官已再度出來,含著笑朝她一揖:“睿妃娘娘安,太妃請您這便進去。”
“有勞公公。”衛湘笑著頷了頷首,遞了個眼色示意宮人們留在外頭,獨自入了殿。
她徑直穿過外殿、內殿,步入寢殿。繞過門前影壁一瞧,諄太妃果然如她猜測一般將宮人們都揮退了,唯閔寶林還在殿裡。
衛湘行至茶榻前欲行大禮,諄太妃不及她跪,就讓閔寶林擋著她,疲憊的病容裡透著慈愛:“去傳話的宮人說那會兒正梳妝,這會兒人就到了,想是冇用膳。月瀾,”諄太妃朝閔寶林道,“讓他們備著早膳,一會兒請睿妃去側殿用。”
“諾。”閔寶林垂眸福身,自去外頭傳話。
諄太妃緩了口氣,指指榻桌另一邊:“坐吧。”
“謝太妃。”衛湘依言過去落座,諄太妃打量著她:“你可知哀家為何傳你過來?”
衛湘凝神,忖度片刻,坦言道:“太妃平素不大理事,臣妾聽聞傳召隻覺奇怪,命宮人打聽了,卻冇問出什麼。”
言及此處她短暫一頓,遂又說:“隻聽說清淑妃娘娘一早來見過太妃,自那之後,太妃心情就不大好。”
她說及“清淑妃”這三個字,就見諄太妃眉心狠狠一跳,隨之而來一聲長歎:“唉!”諄太妃長聲緩氣,“你最是善解人意的,不僅皇帝時時誇你,哀家也知曉你的好處。”說著她側首看了看衛湘,衛湘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了頭,諄太妃的目光落在她發髻上的那副雪花銀釵上。
諄太妃語重心長:“哀家知道你不是飛揚跋扈的人,隻是你如今位在四妃了,還是寵妃,更有著一雙兒女,很該添些氣派纔是。冇的自己一味地謙和守禮,倒抬舉了那些落魄戶。”
衛湘一哂,軟聲道:“臣妾平素可不是這樣,隻是臣妾這張臉什麼模樣,臣妾自己最知曉,素日打扮便都隨心。太妃您瞧——”她垂眸笑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水藍勾金絲的細縐齊胸襦裙,續道,“臣妾這身衣裳是新做的,尚服局一口氣送來十數件新衣,數這一身臣妾最喜歡,這纔有意尋了銀釵來配!”
她這番話雖是反駁了諄太妃,但口吻嬌俏,帶著幾許向長輩耍賴的意味,更有不言而喻的傲氣。
諄太妃聽得麵色緩和,無奈地笑了:“若是這樣倒也罷了,無非是些衣裳首飾,循著性子來也好得很。”
“是。”衛湘低了低眼,並未忽略諄太妃適才說到的“落魄戶”三字。
這樣的用詞從諄太妃口中說出來,可謂是極致刻薄了,絕不是隨便一說的。
衛湘笑問:“不知清淑妃娘娘如何氣著太妃了?臣妾雖與清淑妃交集不多,但若她對太妃不敬,臣妾替太妃到怡月殿門口與她打一架也使得!”
——後宮又不是鄉野之地,嬪妃之間豈有動手的道理?
諄太妃聽得又笑了,出去傳話的閔寶林恰在此時進來,聞言忿忿:“睿妃娘娘便是去找她,恐怕也發不出火呢!”
衛湘舉目望去,閔寶林朝她福了福身,行到諄太妃那一側,自顧坐到諄太妃身邊的腳踏上,一聲冷笑:“清淑妃那綿裡藏針的性子,便是太妃也挑不出她什麼錯處。”
衛湘聽得很是一愣,順著閔寶林的話頭問:“那太妃何以如此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