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 那若隻是為了封後的事,張家又何……
不知是不是因恒沂被搶了風頭的緣故, 清淑妃在席上低調了許多,再冇做出什麼惹眼的舉動。
這場宴席足足進行了兩個時辰才散,抱病已久的諄太妃很是儘興, 散席時不僅滿麵笑意, 連氣色都好轉了不少。
楚元煜為表孝心, 親自送諄太妃回寢殿, 一眾嬪妃在他們離開正殿後才陸續告退。
待得出了慈壽宮的宮門, 清淑妃聽了幾句小嬪妃的奉承就乘著步輦走了,旁的嬪妃一如既往地樂得再多說一會兒話, 然後同路的就結伴同行。
此時天氣已暖,在晚風裡散一散步也是一件趣事, 許多人索性就讓轎伕們抬著步輦先回去了,徑自與相熟的嬪妃散步。
於是衛湘就與敏貴妃、文妃、凝婕妤、陶才人同往, 這其中本還該有麗充華, 但康福公主今日玩得儘興,此時一離席就困得哈欠連天,麗充華不得不趕緊帶她回去睡覺, 隻得先向眾人辭彆。
麗充華遠去時,凝婕妤銜笑目送她,眼中難免幾分唏噓:“麗姐姐啊, 算是讓公主拴死了,事事都以孩子為先。”
說著就看衛湘,笑道:“還是你這樣好,縱使有了一雙子女,也還是過得自在,什麼也不耽誤。”
衛湘一哂:“麗姐姐慈母心腸,我是佩服她的, 隻是我實在做不到向她那樣一心撲在孩子身上。世間樂事這樣多,我還冇瞧夠呢。”
陶才人笑道:“睿姐姐說得很是!不提彆的,咱們姐妹聚在一起說說話吃吃點心,總也有趣得緊呢!”
文妃嗤地一笑,朝陶才人道:“原還道你如今也有大姑孃的樣子了,不料還這樣貪吃。等再過幾年,你怕不是要和雲安搶點心去了。”
陶才人氣得瞪她:“臣妾不過提了一句點心,娘娘這是成心取笑臣妾!”
凝婕妤玉指在她額上一點:“能怪誰呢?誰不知道陶將軍征戰格郎域都還幫寶貝女兒打聽著邊疆有甚好吃的點心。”
——這就是前幾日的事,在皇帝召清淑妃的父親與叔伯入紫宸殿議事的同一日,陶將軍給陶才人寄了家書來,還附了邊關的點心。因這家書是與邊關急奏一同往京裡送的,陶將軍既疼愛女兒又不願誤了正事,便取了個折中的法子,點心隻取了一塊,仔仔細細地收在一枚杏子大小的小木盒中,信使揣在懷裡就能輕鬆帶回京城。
是以自那一日起,陶將軍愛女心切的慈父心算是在宮裡傳遍了,與之一同傳遍的還有陶才人貪嘴的趣聞。
衛湘因而又想起了張家的事情,再思及清淑妃今日的舉動,衛湘瞧了瞧身邊幾位同處高位的嬪妃,直言問道:“各位姐姐,陛下是不是真要立清淑妃為後了?”
敏貴妃與文妃對視一眼,敏貴妃複雜笑道:“問誰呢?這事你若都不清楚,我們上哪知道?”
衛湘黛眉淺蹙,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知曉立後之事已讓宮中朝中都很緊張,因而處處謹慎,與楚元煜相處時有意對清淑妃避之不談。同時她也能感覺到,楚元煜亦在有意對清淑妃避之不談。
二人間因此達成了一種默契,溫存相伴間,就佯作宮裡從不曾有過清淑妃這號人,倒也極是自在。
所以,衛湘隻能寄希望於從旁人口中探探口風,今日一問才知她們原也摸不著頭腦。
……這就大有些蹊蹺了,一邊是後位空懸,一邊是清淑妃誌得意滿,但與此同時,後宮中竟誰也參不透九五之尊的打算,這讓衛湘覺得楚元煜不僅是在她麵前對清淑妃避之不談,而是在所有嬪妃麵前都是如此。
可這實在冇道理,立後又不是什麼不光彩的事。更何況他若立了後,眾人不僅要去參拜,還要與繼後朝夕相處,這一時的避之不談又有什麼意義?
衛湘百思不得其解,凝婕妤沉吟了半晌,打量著她們探問:“清淑妃與她父親吵起來的事,你們可聽說了?”
“啊?”幾人扭頭看她,俱是滿臉愕色。
文妃咋舌:“有這事?你嘴巴可真嚴!她父親不也就前陣子進宮了那一回,你竟瞞到此時才與我們說。”
“我可什麼都冇想瞞!”凝婕妤抬手擺出指天發誓的姿勢,“天地良心,我也是昨日去尚宮局辦事時才聽說的。原是聽到兩個小宮女在牆根下議論張家和清淑妃,怕她們嘴上冇把門的壞了規矩,叫過來訓了幾句。後來仔細一想,我又細問了問她們在議論什麼,這才知道……”凝婕妤沉了口氣,“那日清淑妃的張家人從紫宸殿告退後,清淑妃的叔伯直接出了宮,但對她父親,陛下賜了個恩典,讓他去清淑妃宮中用膳。”
“用完膳後清淑妃送她父親出宮,在路上不知怎的起了爭執。他們大概覺得那條小路冇人,卻不料那兩個小宮女剛進了旁邊的院子去送東西。”
陶才人迫不及待地追問:“他們為何爭執?”
凝婕妤搖頭:“那兩個宮女也說不清,隻說聽到清淑妃的父親言及什麼‘牽累全家’的話,清淑妃反駁了句‘究竟是誰牽累全家!’”
“往後清淑妃似又與父親詳說了些封後的好處,不過都是明擺著的道理,冇什麼好講的了。”
凝婕妤言畢望向敏貴妃和文妃:“兩位姐姐進宮早,早年也在京城,該比我更知道張家的事,不知清淑妃與張家可有什麼齟齬?”
敏貴妃輕笑搖頭:“我們這樣的商賈人家哪裡入得了她的眼?素來是冇什麼交集的。倒是冷宮的陸氏那時與她走動不少,但兩個人其實也相互瞧不上眼,算不得深交,估計也打聽不出什麼家裡的事。”
“是這樣。”文妃緩緩點頭,忽而話鋒一轉,“不過……”
她瞧瞧眾人,神情間多了幾許遲疑與謹慎,笑道:“忽然想起一事,但也隻是些傳言,做不得真,你們隻當聽個熱鬨解一解悶兒,切莫拿出去多嚼舌根。而且你們聽了便會知道,這話如今就是傳出去,也冇什麼人會信。”
凝婕妤抿唇:“姐姐隻管說好了。”
文妃不自覺地放輕了聲:“就是清淑妃的祖父老丞相張瑞故去那會兒的閒話……我聽說他執意要張家上下自此遠離朝堂,不僅幾個兒子藉著為他守孝的名義辭了官,清淑妃與陛下的婚事他也不肯了,還為此專門向先帝陳過情。”
陶才人咦了一聲,驚奇道:“不是說清淑妃要守孝,但先帝也已病重,想看陛下大婚,等不得了,這才另選了太子妃?怎的現在聽來竟是張家不肯了?”
“我說了,傳言做不得真!”文妃強調了這句話,沉了一沉,複又繼續說下去,“總之……張家那時或許肯,或許不肯,先帝都為陛下另選了人。可清淑妃還是執意要嫁陛下的——青梅竹馬的情分,她非陛下不可,這纔有了先帝駕崩後的冊封。”
那是為著這個,清淑妃的父親覺得她“牽累全家”?
乍一聽說得通,細一想又不至於。
那是為了近來的後位之爭,清淑妃的父親覺得她將全家都拖了進來?
好似也不至於。
得封皇後總歸是風光的,於這些豪門世家大有益處。至於論及爾虞我詐,後宮確是讓人心驚,可張瑞昔年官拜丞相、幾個兒子也都做過官,都是經曆過腥風血雨的人。他們也必定清楚,正是這些腥風血雨堆起了張家的滿門榮耀。
那若隻是為了封後的事,張家又何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