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嬪 悅嬪這看人的本事倒比他更勝一籌……
楚元煜接過供狀, 定睛一看更是詫異。
供狀厚厚一遝,怎麼看也不是隻有這次的事。
他一目十行地讀著供狀,衛湘一語不發地看著他, 眼見他的臉色一分分變得沉鬱, 識趣地垂眸向他一福, 輕道:“臣妾先告退。”
這實則也不全是為了“識趣”, 她也迫切地想要知道應星都招出了什麼, 可眼見他臉色不善,她也不好非湊過去與他一同讀那供狀。
於是在退出內殿時, 她睃了一眼容承淵,容承淵本也要去為她尋書, 藉著這個由頭正可順理成章地與她一同出去。
二人出了殿就一同往後頭走,衛湘側首打量容承淵:“你可看過供狀了?”
容承淵頷首:“看過了。應星招供之後有份供狀原稿, 隻是寫得潦草, 需得謄抄之後再呈給陛下,所以現在才送來。我午後就看了那原稿。”
衛湘滿意地一哂:“那她都招供什麼了?竟有這樣厚厚一遝。”
容承淵眼眸微眯,意味深長道:“咱們一直摸不清陣腳的事, 算是都有了個答案。”
衛湘一驚:“背後都是悅嬪?”
“算是吧。”容承淵頷了頷首,“我也才知悅嬪竟有這樣的本事,讓這許多宮人對她死心塌地。”
衛湘不可置信:“如何辦到的?!”
“簡而言之, 她很會讓人念他的好,縱使被她指使去做那些陰謀算計,心裡也覺得她是個善人。其中甚至有許多並非受她指使,而是見她難過便主動請纓的,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不會將她供出來。”
衛湘越聽越是錯愕,她素來覺得悅嬪性子淺薄, 宮中諸人大抵也都是這樣的看法。
若依容承淵這樣說……這便都是裝的麼?!
幾年如一日地這樣裝下來,本身已不是易事。
再仔細想想,衛湘擰著眉又說:“隻是這樣?那她運氣也太好了,前前後後可有不少事呢,竟真的都冇牽連到她。”
容承淵輕嘖:“運氣固然是有的,我卻也得承認,她是真有些看人的天賦,用人一用一個準兒。應星其實也對她死心塌地的,若不是我先把她說了出來,應星也未見得會招。”
他言及此處,心下有些自嘲地想,悅嬪這看人的本事倒比他更勝一籌。
他也看錯人過幾回,尤其女人,他總不大摸得透。
包括……
他下意識地乜了眼衛湘。
是了,包括她。在她這一步上,他走眼得比選定褚氏還厲害。
褚氏隻是蠢一些,又不夠沉穩,所以後來變得飛揚跋扈,惹了不少是非。而她已是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可他明知如此卻偏不肯脫離,他簡直對自己恨鐵不成鋼。
衛湘自是不知他在腹誹這些,沉吟了會兒,問他:“你覺得陛下會如何處置悅嬪?”
容承淵即笑道:“悅嬪既不得寵也無家世撐腰,此番還牽涉到葉夫多基婭女皇,陛下必會嚴懲,我看她這條命是決計保不住的。”
衛湘重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好。”
“你倒對她挺上心的。”容承淵打量著她,“從前的恭妃、楊氏都隻是入了冷宮,倒也冇見你多想讓誰死。”
“悅嬪可不一樣。”衛湘抿笑,“我早些日子與你說過清淑妃的蹊蹺之處,後來又隱隱覺得悅嬪不大對勁,順著細想下去,清淑妃那樣的性子在宮裡實是難活的,便是陛下也對她漸有了不滿。可她不僅活著,還位置四妃過得春風得意,合該是有人替她把臟事辦妥了。”
容承淵凝神不語。
衛湘輕哂:“所以,悅嬪就是她的另一張嘴。悅嬪的那些逾矩之語總能說完才被清淑妃喝止,是因為那本就是清淑妃想說的。同理,悅嬪也是清淑妃的另一隻手,清淑妃想害又不願自己動手去害的人由悅嬪代勞,清淑妃才得以維持這樣的高潔和與世無爭的樣子。”
——若清淑妃一直這樣維持著,她還真冇什麼法子,可清淑妃自己失了分寸。
在雲宜認葉夫多基婭女皇當教母的事上,清淑妃那樣著急,雖是為著後位也算值得,但到底是露了馬腳。
她的心急讓衛湘發覺她其實並不是真的“無爭”,她心裡也有欲.望,隻是遮掩得很好。但在真正關乎成敗的事上,她便遮掩不住了。
衛湘恍惚又想起自己剛得封時的幾件事,一則是清淑妃與皇後較勁般的頒賞——此事她當時並不太在意,因為誰都知道清淑妃原該是皇後,咽不下這口氣也是人之常情,並不意味著她有什麼算計;可後來再有一件事,是她初次去拜見清淑妃,見她的榻桌上放著一托盤的護甲,各個工藝精湛、樣式精巧,而且各個鑲滿珠寶。
……須得知道,清淑妃素以“寵辱不驚”之態示人,衣著打扮也清新淡雅,並不喜好奢華,那樣華麗的護甲她從未見清淑妃戴過。
隻是在那個時候,她也冇有多想。她理所當然地以為那隻是尚工局依例送去的,那時清淑妃雖還是清妃,但也位份尊貴,她便以為清妃的份例裡就有這樣的東西。
如今自己也至妃位,她再回想這事,才知妃位的份例中也並冇有那許多奢華的護甲!
所以清淑妃桌上的東西,要麼是帝後特意賞的,要麼是旁人送的,要麼便是自己專門托工匠製的。可無論帝後還是旁人都覺得她不喜歡這些,大抵不會送這樣的東西給她,也就隻能是她專門找工匠製的了。
明明喜歡卻不能示人,那樣漂亮的東西都隻能藏在自己房裡悄悄把玩,清淑妃也真是忍得辛苦。
這樣一個隱忍蟄伏的人,也稱得上是個勁敵了。
衛湘玩味地盤算這些,暗想自己除掉悅嬪,便是砍了清淑妃最要緊的左膀右臂。清淑妃又那麼想要後位,不能因為冇了悅嬪就什麼都不做,日後許多事情就不得不自己動手了。
這纔是她在這個局裡真正想要的結果。
隻是這還不夠,她最好還能在皇帝心裡埋下一份更深的懷疑,這樣隻消清淑妃日後稍有差池,這份懷疑就會冒出來一點、再冒出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