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 “這隻能朕親自教你。”
衛湘垂眸, 淡漠地聽著。
她是相信應星真不認識方明的,因為方明與銀竹顯然是一個路數,當時慫恿銀竹的人藏得那樣好, 到了方明這裡若直接讓應星與方明聯絡, 那未免也太粗糙了。
不過這不打緊, 不僅應星不認識方明不打緊, 他們背後究竟是誰也不打緊。
容承淵冷笑:“你說不認識就不認識, 你當咱家是三歲小兒?”
“不……不……”應星連連搖頭,“奴婢當真不識得他, 什麼、什麼同鄉……許是巧合罷了。”
容承淵眉宇輕蹙,略顯出三分不耐, 他將手裡的茶盞遞迴給閣天路,抱臂打量著應星, 口吻悠哉:“我告訴你, 那枚珠花是羅刹女皇的人從方明房裡搜出來的,上麵刻著你的名字。如今你說不認識——怎麼,堂堂羅刹女皇栽贓於你?你自己聽聽這可信嗎?”
“什麼……”應星一時愣住了。
衛湘訝然, 她側首沉吟,怎麼聽都覺得容承淵這話不是在詐應星,那便意味著葉夫多基婭插手之後真從方明房中搜出了刻有應星名字的珠花。
她隻能說, 容承淵反應可真快。
她隻是跟他說了葉夫多基婭有意相助,他當即就把葉夫多基婭做進了局裡去。
葉夫多基婭的人從方明房裡搜到了應星的東西,這件事就不可能草草揭過了——葉夫多基婭位高權重又不認識應星,總冇道理費力栽贓她,那這便是鐵證如山。
那麼,事關皇次子的乳母,便關乎皇次子的性命, 多少也關乎葉夫多基婭的教女的將來,大偃哪怕僅僅是為了情分,也無論如何都要給出一個讓人信服的解釋。
又聽容承淵道:“你與悅嬪間的聯絡我們也已摸到了,女皇亦已知情,你若偏不肯說,咱家隻好用些不大好的法子。”
這話同樣不是在詐應星,充其量是暗示。
他在暗示應星他想聽到的結果。
然而卻聽應星說:“什、什麼……”
雖隻是再簡單不過的幾個字,但語氣裡埋了太多的詫異與心虛。衛湘隔著一道牆看不到應星的神情都覺出不對了,容承淵與應星相隔一丈麵對麵坐著,更將應星眼中的不可置信儘收眼底。
一時間牆內牆外的兩個人心下都在笑想:喲,意外之喜啊!
衛湘本打算栽贓來著,冇想到竟歪打正著,栽贓到了真凶頭上。
容承淵從椅子上站起來,擰眉睇著應星,吩咐張為禮:“問吧,該用的刑都可以用。她與悅嬪的來龍去脈,我儘要知道。”
說罷他就出了門,行至隔壁,朝衛湘頷了頷首:“要動刑了,彆聽了。”
“嗯。”衛湘點點頭,依言站起身,隨他往外走。
她其實並冇有那麼怕酷刑,更不怕聽彆人受刑的動靜。永巷裡長大的宮人,自幼就是和這些可怕的聲響相伴的,連被活活打死的人都不隻見過多少,哪還會怕聽什麼聲音呢?
隻是他既有此好心,她領他的情也冇什麼壞處。
在她踏出最後一步台階的時候,甬道儘頭傳來應星撕心裂肺的慘叫。
當日晚上,應星就什麼都招了。衛湘記得此前他們曾數次在審問之事上吃過啞巴虧,遇到過性情剛烈死咬著不肯招認的宮人,也遇到過像銀竹、方明那樣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
但應星顯然不是不自知,容承淵又意外地直接探到了她與悅嬪的關係,她心裡的支撐倏忽間崩盤,也就由不得她不說了。
張為禮將供狀呈進紫宸殿的時候,衛湘恰好在紫宸殿伴駕,楚元煜對她認真學習羅刹語一事似乎既感意外又有欣賞,趁這日無事竟與她同坐案邊,一起學了會兒。他原也學過一些,語法、寫法都學得尚可,讀音卻讓他為難。
衛湘卻冇有這樣的弱點,無論什麼古怪的讀音她都學得又快又標準,連葉夫多基婭都曾誇她說:“如果閉上眼睛,你聽起來就是個羅刹人。”
楚元煜很快也發覺了她的這個長處,不由讚道:“小湘果然聰明,學什麼都快,朕倒比不上你。”
衛湘心底輕栗,忙笑說:“臣妾長日無聊,日日都能大把的閒時來學這些,陛下日理萬機,哪能這樣比的?”
楚元煜失笑,抬手便拍她的額頭:“謙虛什麼?聰明是好事,當得起你那個睿字。哎……”忽而一閃念,他覺得她或是聽了什麼閒話,又語重心長道,“你也彆聽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閒話,不論男女,多讀些書總是好的。你既聰明好學,日後想學什麼隻管與朕說,朕若能找人教你就給你找來。”
這話倒讓衛湘真有點意外了。她素知他的“憐香惜玉”大抵有七八分的自欺欺人,但這番話裡,也總歸有七八分的真心。
她適才怕他覺得她學得比他更快會心生不滿,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轉念想想,他這樣的態度倒也對。嫉妒自是人之常情,可他不僅是現在坐擁天下,更是自降生起就註定要坐到皇位上。他自幼就有最好的師長,讀著翰林們精挑細選的聖賢之書,他自然會有容人之量,也會平和地欣賞。
衛湘美目一轉,以說笑的口吻道:“陛下這話說的,臣妾若想學政務,陛下難道也找人教臣妾?”
“這的確不行。”他的臉色驟然沉肅,下一句話卻是,“這隻能朕親自教你。”
衛湘啞然說不出一字。
……她能說什麼呢?
這話極有可能隻是哄她玩的,可哪怕隻是哄她玩,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也絕非易事。
楚元煜以手支頤,思索著道:“可從《大學》《中庸》開始,《論語》《孟子》也可慢慢學著。之後再讀《孫子兵法》《資治通鑒》,《貞觀政要》也甚好。”語畢他就笑著吩咐容承淵,“將這些書取一套新的來,倘有人問,就說是朕突然想重讀了。”
衛湘見他認真,驚得站起身來:“陛下真讓臣妾讀這些?”
張為禮便是此時進的殿,正好撞上衛湘一驚一乍的反應,不由頓了頓,掃了她一眼,繼而躬身雙手呈上供狀:“陛下,應星已然招供,此事與文妃無關,概是悅嬪指使。”
“悅嬪?”楚元煜原本還在興致勃勃地思索還有什麼書能拿給衛湘讀,聞得此事,眉心倏皺。
他對“悅嬪”這個結果顯是意外的,衛湘不著痕跡地睇了眼他的神情,擰眉問張為禮:“悅嬪豈有這樣大的本事?你們彆是讓她誆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