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見 為著後位丟卒保車,多年的姐妹也……
大概是衛湘還冇回到臨照宮的時候, 悅嬪就被押進了宮正司去審。
衛湘回去後屏退宮人,獨自坐在殿中久久不言,心裡有股子不安揮之不去。
……她似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現下的一切都合她的心思, 萬事順利應是好事。
可不知是不是太順了, 她心裡倒有點不安, 總覺得不踏實。
依著容承淵從應星口中挖出來的事, 悅嬪遠比她先前預想的更厲害,就像條蟄伏在草木間的毒蛇, 時時竄出來殺人,又總能全身而退。
可這回, 怎的就這樣順利地將她直接挖出來了呢?
衛湘陷在疑雲裡,卻也知道隻憑這樣想是斷斷想不出答案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 皇帝到了臨照宮來, 衛湘總算得以將心思從苦思冥想裡抽離出來,隻是抽離的過程有些嚇人——一室清靜裡,她乍聞皇帝在外麵訓斥宮人, 鏗鏘有力地喝出一聲:“滾!”
衛湘鮮少見他這樣,當即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透過半透的窗紙, 她隻見院中的宮人們都已跪伏在地。被他親口訓斥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宮女,應是她封妃後才撥過來的,嚇得幾乎癱軟在地,衛湘隔著這樣遠的距離都看出她在發抖。
衛湘皺了皺眉,起身向外迎去。瓊芳候在內殿與寢殿間的殿門處,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見她出來就忙同她一道往外迎, 衛湘邊走邊壓音吩咐:“把那小丫頭帶到後頭去,免得再觸了黴頭。一會兒近前若能讓禦前的人當差,咱們的人就都避著些。”
瓊芳頷首應了聲諾,主仆二人纔要邁出門檻,楚元煜已風風火火地先一步入了殿。
衛湘隻得就此駐足,福身見禮,楚元煜看見她,勉強壓製住火氣,伸手扶她。
衛湘起了身,抬眸望著他打趣:“天都這樣晚了,陛下此時動怒,夜裡可要氣得睡不著了。”
楚元煜不說話,鐵青著臉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她藉著慢他兩步的機會睇了眼容承淵,容承淵唇角轉過一縷笑,低了低眼,她心下就安了些。
待入了寢殿,衛湘與皇帝一同坐到茶榻上,依偎在他身側問:“陛下何以這樣動怒?是為著悅嬪?”
楚元煜聞言想與她細說經過,但似是纔剛一想他就煩躁起來,眉宇狠跳,一聲歎氣隨之而來。
他連連搖頭:“悅嬪作惡便罷了,清淑妃也不分是非。”
衛湘一怔,下意識地又望了眼容承淵,接著問:“淑妃娘娘竟牽涉其中麼?”旋即自顧搖頭,“陛下莫惱。宮中皆知清淑妃最是寵辱不驚,若此事當真牽扯到她,恐怕也是誤會,要麼便是悅嬪胡亂攀咬她。”
她爭辯得一臉真誠,看上去端然就是一心一意為清淑妃說話的模樣。
楚元煜苦笑著長歎,連連搖頭:“無人攀咬她,偏她要來給悅嬪說情,說悅嬪隻是一時糊塗,求朕念在悅嬪入宮多年的份上網開一麵。”
衛湘呼吸一滯,眸中露出訝色。
她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抹訝色,又在他的注視下很快將這抹訝色緩去了,和善地笑道:“清淑妃平素不大與旁人走動,唯獨與悅嬪交好,割捨不了這份姐妹之情也是有的。況且悅嬪才落罪,清淑妃大抵也不清楚她究竟犯了什麼事。”
楚元煜一聲冷笑:“什麼割捨不了姐妹之情,朕看她是愈發托大了!”
衛湘心絃稍頓,眼中又一抹詫異劃過,這次有八九分都是真的。
哪怕是尚未探知清淑妃的為人時,她也早便知道清淑妃不是個好想與的主兒,嬪妃們私下裡說起此人亦是嘲弄更多。可楚元煜與清淑妃青梅竹馬也是人儘皆知的事,正因這情分,眾人不看僧麵看佛麵,至少都對清淑妃有幾分麵子上的恭敬。
至於楚元煜本人……雖然衛湘此前也聽他說及過一些對清淑妃的不滿,譬如那句清淑妃時常念及的“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損他淡淡春山”就讓他尷尬,但她想人與人的相處本也無法事事周全,哪怕是她和薑玉露也總有讓彼此不滿意的地方,便也不覺得那點子事會傷了他與清淑妃的情誼。
可現如今他說出這種話,聽上去就不大一樣了。
衛湘心生快意,但仍穩住了,不動聲色地笑道:“陛下彆這樣講,讓宮人聽了不知要傳出什麼來,總要顧一顧清淑妃娘孃的麵子。”
“朕就是太顧她的麵子了!”他聲色愈冷,“朕總念著與她少時的情誼,許多事懶得計較。知她不愛與人打交道,許多禮數也不束著她。可如今的事出在衷濟宮,驚動了羅刹女皇,既關乎皇嗣性命又關乎大偃的顏麵,她還敢來為罪人說情,太不識大體了。”
衛湘聽得心裡幸災樂禍,仍搖著頭輕歎:“理是這個理,可清淑妃關心則亂,又哪裡顧得了那麼多?陛下不允她所求之事也就罷了,彆為她的糊塗氣壞了自己。”
她說到後頭,語中掩不住對他的關心。楚元煜側首看看她,攬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她若能有你一半體貼,朕也不與她置這個氣!”
衛湘抿唇低了低眼,心下暗暗揣摩這話裡有幾分是因生氣,又有幾分是當真的。
……她挺想知道,她在他心裡是不是真的已勝過了清淑妃這“舊人”?
帝王的真心虛無縹緲,輸贏也無關緊要,但這關乎後位之爭,輸贏就太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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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兩日,闔宮都聽說清淑妃屢次去往紫宸殿求見,皇帝卻對她避之不見,不僅如此,協理六宮之權也被重新交到了凝婕妤手中,宮中便又恢複了文妃與凝婕妤一同執掌大權的格局,這對衛湘而言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素與清淑妃不睦的嬪妃們則因此得了好大的笑料,眾人在衛湘宮中小坐時說起此事,麗充華笑道:“我還當青梅竹馬的情分多稀罕呢,原來也能吃這閉門羹?”
眾人好一陣笑。
第三日,聽聞皇帝終是見了清淑妃,再傳出的訊息卻令眾人咋舌,就連消沉避世的敏貴妃也被炸了出來,著人請文妃與衛湘前去喝茶,擰著眉說:“苦苦求見了三日,誰能想到她竟是求陛下嚴懲悅嬪呢?這下好了,陛下也說不得什麼了。”
三個人都沉默了。
敏貴妃與清淑妃之間其實冇有太多的過節,起碼明麵上冇有。隻是麵對後位,她們誰也不能裝傻,立場總要明明白白纔好。
文妃直言道:“從前不顯山不露水的,如今才知她原來精明得很。為著後位丟卒保車,多年的姐妹也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