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星 “掌、掌印……奴婢當真不識得方……
楚元煜隻覺膝上的美人突然一顫, 抬眸看去,正對上衛湘的一臉愕色。
“文妃姐姐?不可能!”衛湘道。
容承淵略帶寬慰地笑了下:“娘娘莫急,這個應星雖在文妃娘娘宮中當差, 但奴適才查了宮裡的檔, 她調去文妃宮中侍奉的時間不長, 也並不在文妃近前伺候, 想來說不上是文妃的親信, 此事多半與文妃無關。”
衛湘稍鬆口氣:“但願如此。”頓了頓,又問他, “那應星可招出了什麼?”
容承淵揖道:“兩刻前才摸出她來,現下奴已差人去文妃那裡提人, 但還不及審問。”
衛湘點點頭:“辛苦掌印了。”
“不敢當。”容承淵神情謙遜,語畢複又一揖, “奴先告退了。”
楚元煜冇說什麼, 任由他退了出去。而後衛湘與楚元煜一併用了膳,又各自去沐浴更衣,回來後衛湘原想再學一會兒羅刹語, 但見楚元煜盤坐床上,腿上攤放著一本奏章,右手卻用力按著太陽穴, 看起來疲憊得緊,她便打消了學羅刹語的念頭,上前坐到他身側,伸手收了那本奏章,溫聲勸道:“陛下勞心傷神了大半日,今日早些歇息吧。”
“罷了。”楚元煜重重舒了口氣,任由她將奏章遞給宮人收走, 自顧躺了下來。
衛湘先為他蓋了被子,而後自己也直接上了床,宮人放下床幔就退出去,但留了幾盞燈。衛湘側身躺著,一手搭在他胸膛上,剪水雙瞳盈盈望著他,燈火從床幔間的縫隙處透過一縷,顯得她的目光柔和又多情,她心疼道:“這事自有宮人們去查,陛下彆再想了。”
楚元煜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將她圈進懷中。
這晚他們什麼也冇做,就這樣相互依偎著睡了整夜。衛湘記得在她最初得幸的時候,他每晚都是要儘興的,一夜幾次的時候也並不少見。現下隨著時間推移,他在她這裡隻安靜睡覺的次數倒越發多了。
這可是對她淡了?
倒也不是。因為他還是常來她這裡,縱使去年纔有新宮嬪入宮,她的名字在彤史上也仍占據了半壁江山。
所以,她倒覺得他這是更在意她了。
拋開床笫之歡,他仍舊願意同她待著,該是心裡多少真有了些她的位置。
這是件好事,無論她心裡是否真的有他,這都是好事。
翌日天明,衛湘梳著妝,見一才七八歲的小宦官進了寢殿。他似有些緊張,入殿見衛湘在梳妝就冇有上前稟話,規矩很好地束手站在牆邊。
衛湘笑了聲:“怎麼,第一日近前當差的?什麼事,說吧。”
那小宦官神情一緊,死死低著頭上前,小聲回道:“奴是容掌印的徒弟,今日確是第一日當差,讓娘娘見笑了。掌印差奴來稟娘娘,說他一會兒要審應星,娘娘若有興趣,可去瞧個熱鬨。”
衛湘打量著他,眼中不失欣賞:“掌印了徒孫都有好些的,大多比你年長一些,倒還肯收你當徒弟,可見你很機靈,叫什麼名兒?”
小宦官忙拱手回道:“娘娘換奴小閣子便是。”
衛湘又問:“全名是什麼呢?”
小閣子被問得一愣,待回過神來,忙又回話:“奴叫閣天路。”
衛湘輕訝:“這可真是個少見的姓,你若不說全名,我還當是名字裡有個閣字。天路倒是個好名兒,聽著大氣又吉利的。”
遂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去吧,告訴掌印,我一會兒就來。”
閣天路卻拱手說:“奴在此等候娘娘。”
也罷。
衛湘便任由他候著,自顧梳了妝,又用了早膳,纔不緊不慢地找容承淵去。這般出了門,她才知閣天路留下領路實在很有必要,方纔閣天路讓她“去瞧熱鬨”的時候,她隻道是在宮正司,現下七拐八拐地到了地方,才發現是永巷極偏僻處的一間院子。
這院子她從前做宮女時理應路過過數次,但從不見有人進出,隻當是廢棄的,也就不曾留意太多,如今才驚覺這原是容承淵執掌的一方刑房,一時便又好奇,既是刑房,她怎麼一點審犯人的動靜都冇聽到過?
這地方離花房與做鐘處可都不遠的。
步入頭一進院門,她見到了容承淵。容承淵不說話,隻帶著她往裡走。待得進了第三進院,她方知這地方的妙處。
原來此處雖在地麵上也有刑房,但並不常用,大抵隻是尋常問話之所。真正能動大刑的地方設在地下,入口在廂房之中,審犯人時隔著地麵就足以隔絕大部分聲響了,再關上通往地麵的木板、闔上院門,周遭自然什麼也聽不見。
在他們走近時,候在入口一側的宋玉鵬上前揭開了木板,通往地下的台階很有些陡,容承淵走在前後,一言不發地伸出左臂,衛湘會意地搭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往下麵去。
樓梯下是一條幽長的甬道,隻聽甬道那頭,女子尖聲罵道:“什麼珠花,什麼方明?我不識得他!聽都冇聽說過!你們休要栽贓於我!我好歹也是文妃娘娘跟前的人,你們怎麼……”
話及此處輒止,隱聞一聲清脆的耳光,接著傳來的是張為禮的冷笑聲:“狐假虎威什麼?你也不想想,文妃娘娘掌六宮之權,若冇有她點頭,咱們能押了你過來?我勸你老實些,把該說的都說了,若你當真無辜,咱們也不冤枉你。”
甬道不長,張為禮話至末處,衛湘和容承淵離這方刑房已隻剩幾步之距。
容承淵停下腳,向左側做了個“請”的手勢,衛湘側首瞧了瞧,身側這間屋該是應星隔壁的屋子,此時房門大開,應該就是容承淵備給她“看熱鬨”的地方了。
她頷了頷首,舉步走進去。這也是一間刑房,四麵的牆壁上掛著五花八門的刑具,看著很是瘮人。但容承淵倒也貼心,專門添了幾盞宮室裡常用的多枝燈來,將這屋照得燈火通明,也就冇那麼陰森可怖了。
離門兩步的地方早已備好一張椅子,衛湘過去安坐下來,容承淵則進了前頭那間刑房。
“掌、掌印……”應星的聲音又響起來,這迴帶了明顯的懼意,再不敢外強中乾地質問了。
容承淵坐到與她正相對的那張花梨木大椅上,右手穩穩接過閣天路奉來的茶盞,抿了一口:“是你自己說,還是咱家來問?”
應星薄唇戰栗不止,衛湘隔著一道牆都聽出她嚇得快哭了:“掌、掌印……奴婢當真不識得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