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 “這宮女又是何人?”
衛湘再度謝過了葉夫多基婭, 思慮再三,終是冇有直接與她提及清淑妃。
有些事刻意提了便顯得刻意,讓葉夫多基婭自己去查出些眉目, 倒更能埋下懷疑的種子。
而後二人又一同在兩個孩子的房裡待了一會兒, 接著衛湘便去向楚元煜告了退。楚元煜顯然很是煩亂, 便也無意與她一同離開, 隻讓她先行回去。
容承淵送她走了一段, 在路上問她:“女皇同你說什麼了?”
衛湘想了想,便將始末儘與他說了, 容承淵有些意外,笑道:“你倒找了個好靠山。女皇在宮裡毫無根基, 帶來的人手也不多,查底細實是指望不上她的。但她的身份放在那裡, 隻消顯示出三分在意, 宮中上下都更要上心些。”
“正是。”衛湘頷首,又叮囑容承淵,“這些話你莫要同陛下講。”
容承淵道:“自然。”
到了晚上, 楚元煜終於到了臨照宮。據說此前的半日他都在衷濟宮裡,步入寢殿時,衛湘一眼就看出他神情疲憊。
她因而並不見禮, 而是迎上去,滿麵關切地環住他的胳膊,就像尋常人家的關愛心煩意亂的丈夫那樣:“雖是事關皇子公主安危,臣妾也心憂得緊,但陛下還需顧念身子……”
楚元煜攥了攥她的手,有氣無力的:“朕有數。”
她挽著他的胳膊與他一同坐到茶榻上,便命宮人前去傳膳, 又向他輕道:“臣妾去沏盞安神的茶來。”
轉身纔要走,他忽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衛湘猝不及防地向後一跌,正落到他膝頭。
不等她反應,他雙臂緊緊環住她:“陪朕待一會兒。”
衛湘滯了滯,也冇應聲,隻是乖乖待著。
楚元煜心下是懊惱的,半是為著孩子,半是為著後宮。
……他的確覺得這場風波在葉夫多基婭麵前失了顏麵,因此懊惱背後算計之人絲毫不顧大局,竟敢將這種紛爭擺到異國君主跟前去。
這樣的心事裡,懷裡的衛湘讓他很安心。因為她總是顧大局的,葉夫多基婭在的這些日子,她從第一天就做得很好,足夠體麵,也進退有度。
二人這般坐了半晌,他又想起葉夫多基婭今日單獨與她待了一會兒。雖然她們近來本就經常見麵,但今日卻是在他在場的時候,葉夫多基婭專門避開了他。
他便問:“葉夫多基婭今日和你說什麼了?”
衛湘早知他必定會問,垂眸淺笑:“臣妾說了,陛下可彆生氣。”
楚元煜側首凝視著她:“你隻管說,朕什麼時候和你動過氣?”
衛湘便偏過頭,望著他道:“女皇說,陛下覺得這事是在她麵前失了顏麵,其實陛下大可不必如此,因為她也有後宮,她後宮的人也會爭得死去活來,這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又不是不明白。”
她緊盯他的神情變化,在說到那句“她也有後宮”的時候,她就見楚元煜一片陰鷙的眼底泛出一片恍悟的微亮,說到最後,他鐵青了大半日的神情果然緩和了不少。
但他也冇表露什麼,隻是又問:“就這個?”
衛湘認真地點頭:“是。”
楚元煜失笑:“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衛湘薄唇一抿:“臣妾知道女皇想得不對,陛下纔不是在意麪子,是心疼孩子。”說著她環住他的脖子,情真意切地勸他說,“陛下彆計較,女皇隻這些日子見過陛下,自不知陛下的心。”
若說前一番話是周全了他在葉夫多基婭那裡的體麵,這一番話就護了他在她這裡的體麵。
——一個憐香惜玉的人,豈能將顏麵看得比孩子更重呢?他自當有一副慈父心腸,此時也自是全心全意地為孩子的安危憂慮。
便見他略有一陣怔忪,接著就露出欣慰,含笑凝望著她:“你明白朕就好。”
衛湘這才露出幾分急切,問他:“不知可查出什麼端倪冇有?臣妾知道……這急不得,可敵在暗處,臣妾不得不擔心他們再出手便傷了孩子。”
楚元煜不語,遞了個眼色示意容承淵回話。
容承淵上前躬身:“奴審了幾個平日與乳母們打交道的宮女宦官,有個叫方明的宦官招認說是自己下的藥,但問其緣故,他說與娘娘和乳母劉氏都無仇怨,隻是想為自己謀個好前程。”
又是這個緣故。
衛湘想到銀竹,當時她隻覺得銀竹糊塗,現下看來這前程的誘惑遠不止對銀竹一人有用。
她一聲冷笑:“毒害皇子,還說是為了前程?這很說不通。”
容承淵低眉順目地細說:“娘娘且聽聽端底,便知說得通了——他下個乳母那藥本該份量極微,乳母是大人,不會有任何不適。但這藥長久下下去,汙了乳汁,就會使得嬰孩中毒,卻也不致死,隻是患病的症狀。”
“到時禦醫、太醫們必要悉心診治,但病因出自乳汁,乳母卻又無恙,就難以查到。皇次子繼續這般吃奶,病就不會好。他再在此時獻出一張可治這病症的舊方……哪怕那方子實則無效,隻消他停了對乳母用的藥,皇次子的病也就會漸好了,娘娘總得念著他的好處。”
衛湘擰眉:“這算盤倒打得好,可若是這樣,他應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何以將劉氏毒倒了?”
容承淵拱手說:“這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奴反覆問了,他一時覺得可能是一直冇算對劑量,累積至今便露了怯;一時又覺得許是因記性不好,今日反覆下了藥。”
“實在可惡。”衛湘垂眸冷聲。
實則她心下戲謔地在想,她也是一樣的可惡。
因為方明的動靜她早便知曉了,乳母中領事的葛氏如她的母親葛嬤嬤一樣精明,因此衛湘早知方明在乳母的吃食裡添東西,隻是不知添了什麼。
如今劉氏被毒倒,也並非是方明算錯了劑量或者因為糊塗重複下藥,而是衛湘讓人給他添了點東西。
她接著又明知故問道:“就這樣?便結束了?”
容承淵繼續稟說:“雖然他講起這些時的樣子不似說謊,但奴順藤摸瓜,查到他最近和一名宮女走動密切,還從他房裡搜出一枚那宮女的珠花。衷濟宮的宮人說常見他們兩個舉止親密,還有人開玩笑說他們合該結個……”他迅速掃了眼皇帝的神情,“對食。”
“那果真是極親近的關係了。”衛湘輕哂,“這宮女又是何人?”
容承淵再行拱手:“是文妃娘娘宮裡的,喚作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