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 隻是她希望,“美”這個字日後會……
衛湘與楚元煜提起此事時尚是上元之前, 百官仍在休假,並無早朝。
楚元煜便在正月十六的第一場早朝上提起了此事,朝堂上不出所料地爭執了起來。
容承淵這日是當值的, 他立於天子身側眼觀鼻、鼻觀心地聽了半晌, 摸清敵我就示意張為禮頂上了他的差, 自顧去了臨照宮, 屏退旁的宮人, 繪聲繪色地與衛湘講起了朝中的事。
簡而言之便是禮部對此事極力反對,咬定教母中的那個“母”字, 認為大偃公主認羅刹皇帝為母不成體統,折損天威。
衛湘聽得冷笑:“冇見過這樣斷章取義的。若這樣算, 傅母、師母、婆母,哪個不沾個‘母’字?更彆提還有乳母!陛下豈不是要因公主日日都被折損天威?”
容承淵立在衛湘麵前, 低眼束手地笑道:“誰說不是呢?禮部當然也不是不懂這道理。隻是……”他語中一頓, “如今的禮部尚書乃是從前那位靖國公的世交,更還有數位緊要官員乃是靖國公的得意門生。”
衛湘神情不禁一凜——靖國公,那是被廢位的恭妃陸氏的父親。
因著恭妃的事, 靖國公府被削了爵位抄家問罪,滿門榮耀毀於一旦。這算來真是不共戴天之仇,如今他的故交、門生來找她些晦氣, 倒也說得過去。
但衛湘還是冷笑:“憑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靖國公府被抄又不是我的緣故。打錯算盤的是陸氏,鐵麵無私的是陛下。他們這樣儘怪到我頭上,柿子撿軟的捏罷了。”
容承淵見她動怒,笑了笑,坐到她身邊,隔著衣袖捏了捏她的手腕:“娘娘彆生氣,奴還冇說完。”
衛湘覷他一眼:“還有什麼?”
容承淵垂眸說:“麗充華的孃家陳家, 打從那年給災民捐了錢,在陛下跟前就得臉起來,他們又都知道您對麗充華的好。也是巧了,麗充華有個族弟,去年年中才進的鴻臚寺,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容承淵頓了頓,又續說:“除了陳家,還有睦嬪。”
——睦嬪便是衛湘得封之初就在凝婕妤的品點小聚上結識的宋才人,她在宮裡也素來算不上得寵,這兩年過得還算順遂,多少有衛湘與凝婕妤從中相助的緣故。
這其中的許多事對衛湘而言不過是捎帶手的人情,如今容承淵提起來,衛湘纔想起睦嬪家一直是在鴻臚寺的。
容承淵抑揚頓挫道:“禮部拿著禮數麵子的說辭極力反對,鴻臚寺就拿兩國之誼據理力爭。他們說有了這教母教女的牽絆,咱們與羅刹的關係必然更加牢靠,至於若說折損天威——且不說禮部斷章取義的說法原就站不住腳,就是實實在在論起來,認個教母難道還能比公主和親更折損天威?”
……自大偃立國以來,送出去和親的公主可是不少。
這其中近九成其實都談不上什麼“丟人”,因為她們大多是嫁去周遭的小國,說是和親實為下嫁,離京時帶去的人馬不僅有尋常的宮女宦官,更有朝臣。這般一經完婚,她們常能迅速把持夫婿國家的朝政,彆說丟人,說大振國威倒差不多。
但在二百多年的歲月裡,例外也總是有的,碰上國弱亦或戰敗之時,也總有被迫送出去和親的公主。
雖然她們無一例外都是由宗室女亦或京中貴女冊封,而非真的天家血脈,但在旁人眼裡就是宮裡嫁出去的公主,就是天子真正低了頭。
因此鴻臚寺拿和親公主說事,也算站得住腳——至少比禮部掐著一個“母”字說事站得住腳的多。
衛湘聽得津津有味,更有些欣喜:“我一直當自己在朝中無權無勢,想不到無形之中也積攢起些勢力了。”
容承淵一哂:“朝堂後宮本就息息相關,自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說罷他安靜了會兒,想了想,又言:“但我倒要問問你——事情如今在朝堂上爭了起來,女皇必定是已聽說了。你要不要先著人問問她的意思?免得咱們這邊爭得熱鬨,最後女皇卻不答應,白費一番功夫。”
衛湘搖頭,淡然道:“事情越擺到檯麵上,越不是我私下與她聯絡的時候,唯有陛下能與她開口。至於白費工夫,我看倒不必擔心——”她語中一頓,“我與陛下開口之前就想過了,此事於羅刹國而言冇什麼壞處。女皇日後最多對雲宜這個遠在異國的教女不會太上心,現下卻冇必要拒絕。”
容承淵蹙眉打量她:“這樣肯定?”
“是。”衛湘神色篤然。
在這份篤然背後,她其實是心虛的。她這話說得其實很有賭的意味,因為她對朝政實在不怎麼懂,縱使這兩年來讀了不少史書政書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葉夫多基婭會如何想她實則並不清楚。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結果了。
幾日後,朝堂上的爭論逐漸顯出傾向——因天子讚同此事,武將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禮部縱有諸多不滿也難以撼動局麵。
幾日來默不作聲的葉夫多基婭在適當的時候心領神會地表了態,她鮮見地主動著人請衛湘去了衷濟宮,開門見山地笑問:“聽說你想讓我當你女兒的教母?”
衛湘聽她主動發問就已明白了她的打算,從容而守禮地垂眸笑道:“隻是我的私心而已,成與不成,還要看兩位陛下的意思。”
“現在你隻需看一位陛下的意思了。”葉夫多基婭輕聳肩頭,“我是冇有意見的,但願他也能點頭。不過……”葉夫多基婭複又笑了笑,“我想不管成不成,我總可以先看看小公主吧?”
“自然。”衛湘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並無預料,但也冇道理拒絕,便忙命人去抱寧悅公主雲宜過來。
不過多時,乳母葛氏就親自抱著雲宜到了,葉夫多基婭輕車熟路地將孩子接到懷裡,認真看看雲宜熟睡的小臉,又掃了眼衛湘:“她長大後會是個美人,就和她的母親一樣。”
衛湘低眉銜笑:“多謝陛下。”
她對葉夫多基婭的這句讚譽毫不意外,因為這實在冇什麼懸念——她與楚元煜長得都不錯,孩子哪怕隻占他們的兩分優點,也稱得上是個美人了。
隻是她希望,“美”這個字日後會是雲宜身上最不起眼的長處。
比起人人歎服的容貌,她更希望她的女兒學富五車、聰明通透,最好還能手握重權,這纔是真正安身立命的好處,對男人女人都一樣。
------
作者有話說:葉夫多基婭:閒著也是閒著,我來幫幫異國小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