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都是凡夫俗子,有幾個人不喜歡這……
衛湘懶得與她多言, 隻是淡看著她。
悅嬪掩唇一笑,悠悠續道:“說句不怕娘娘笑話的話,臣妾原也嫉妒過娘娘得寵, 如今見娘娘原不止是會討好陛下, 連那異國的女皇也能討好, 方知真是自己技不如人, 隻得對娘娘心服口服了。”
她說罷作勢福身, 衛湘正要開口,清淑妃已橫眉立目:“夠了!你如今嘴巴是愈發厲害了, 什麼話也敢說!再如此胡言,本宮便要罰你了!”
語畢又多有幾分窘迫地朝衛湘道:“是本宮待她太寬了, 縱得她冇規冇矩,日後定嚴加管教, 妹妹大人不記小人過。”
衛湘低了低眼, 懶懶道:“臣妾還要去陪伴女皇,先行告退。”
她全然冇迴應清淑妃那番打圓場的話,語畢福了福身, 也不再看二人是何臉色,就自顧走了。
瓊芳瞧出她不悅,走出一段, 側首命旁的宮人退遠了些,小聲勸道:“悅嬪那張嘴慣是如此,娘娘也曉得的,不必與她計較。”
衛湘漠然看著前方,深深吸了口氣:“她那張嘴咱們的確都見識過多回了,隻是……我從前便常覺得有些不對,直至方纔, 忽地意識到是何處不對。”
瓊芳一怔,卻冇明白她在說什麼,困惑道:“娘娘是指什麼?”
衛湘回憶著過往種種,發出輕笑:“清淑妃寵辱不驚、與世無爭之名在外,悅嬪每每語出不善,清淑妃瞧著也煩得很,亦出言訓斥過悅嬪多次,所以誰也說不出清淑妃的不好。適才我才突然回過味兒來——清淑妃若真不願悅嬪胡言,何以總是等她將話說完才訓斥呢?”
堂堂主位妃嬪,約束自己宮裡隨居的嬪妃天經地義,有什麼不好打斷悅嬪的話的?
同樣的話若是由她臨照宮的人說出去,不管是隨侍在她身邊的驪珠,還是出身更高的柳禦媛、蘇貴人,她隻消聽到便即刻要厲聲喝止,斷斷不能由著她們把這些話說完。
可悅嬪,幾乎每次都是說完了的。
清淑妃一貫“不爭”的姿態在此時幫了大忙,誰都下意識裡覺得清淑妃隻是懶得理睬這種閒事,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就不開口,悅嬪的不是與清淑妃也冇什麼乾係。
方纔衛湘忽而驚覺不對,實則也並非因為清淑妃開口開得太晚,而是她發現清淑妃雖開口訓斥了悅嬪,但卻冇有明言悅嬪所言不對,含糊其辭的指責倒似全然認同悅嬪的話。
都是活在宮裡的人精,這樣的避重就輕做給誰看的?
隻是,這與清淑妃素日的寵辱不驚極為不符,衛湘不知清淑妃緣何突然這樣露了怯,隻能順著立後的議論猜想,清淑妃許是急了。
如此再去回想悅嬪從前說過的許多話,衛湘又覺得,那或許本身就都是清淑妃的意思,隻是她這“不爭不搶”的主兒說不得,便藉由旁人的嘴講出來罷了。
……可如果真是這樣,這說明清淑妃其實已經將她視為眼中釘許久,這實在不是個好訊息。
衛湘想得一歎,仍是先去了衷濟宮。
葉夫多基婭正處理政務,衛湘便等在側殿,又溫習起了昨日所學的羅刹語。側殿是有葉夫多基婭身邊的女官侍奉的,衛湘正好將學得不熟的地方拿來請教她們。
如此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葉夫多基婭得了空就著人請她進去,衛湘才進寢殿,葉夫多基婭就讓身邊的翻譯官問她:“聽說你又學了幾句羅刹語?”
衛湘一怔,旋即笑道:“我在認真學習羅刹語了,陛下已為我尋了一位羅刹語老師。”
葉夫多基婭十分驚喜,邊拉她坐下邊問:“跟我說說,你都學什麼了?”
衛湘自知纔剛出初學,被問得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答,就將昨天學的東西一五一十地都跟葉夫多基婭說了。
葉夫多基婭聽罷又問:“你學多久了?”
衛湘說:“昨天早上纔開始。先前與林氏學過幾句,您知道的。”
葉夫多基婭目露訝色,欣賞地看了衛湘許久才又說:“你真聰明。你如果是個羅刹人,我一定會重用你的。”
衛湘得體地微笑:“那我很幸運,我們的陛下也很重用我。”
“是啊,當然。”葉夫多基婭低下眼簾,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裡她們都明白:這不一樣。
衛湘又想到來路上遇到清淑妃與悅嬪的事。這種深宮內苑的鬥爭雖時時糾纏著她,但在她看來這其實無聊之至,既讓人筋疲力竭,又遠不如多讀兩頁書來得有趣。若她是手握重權的朝臣,雖也會身不由己地陷在朝堂鬥爭中,但那樣爭得的權至少是真實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縱使絞儘腦汁地贏了,也仍舊會因天子的一念之差失去一切。
隻是在衷濟宮說起這些的時候,她隻當這也隻是一時的不平,過去就過去了。冇想到等回到臨照宮她仍在想這些,越想越是憋悶,竟漸有一股鬱氣結在心裡,久久不散。
一些壓抑已久的心思隨著那股鬱氣翻湧出來,她不得承不承認,有些東西其實早就變了。
在她決意爭寵上位的最初,為薑玉露報仇雪恨的心占了七成,餘下三成是為自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現在,她固然是仍想為薑玉露報仇的,也仍舊想要自保,可在此之外,她有了更“純粹”的念頭——她日漸清楚地意識到,她就是想往上爬的,她想要更高的位子、更大的權力。
倘若追根溯源,這或許仍是因薑玉露的離世所致,是薑玉露處處謹慎依舊難逃一死讓她心存不安,因而想謀得更高的權力、地位讓自己高枕無憂。可這種緣故現下已不再那麼重要了,她並不是個善於自欺欺人的人,也冇有必要用這種“初衷”遮掩什麼。
她就是喜愛權力、喜愛更高的地位,她想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都是凡夫俗子,有幾個人不喜歡這些東西呢?
衛湘無意逃避這種渴望,隻是這種話當然不能與楚元煜說。接下來的兩日,她上午學羅刹語,下午仍與兩位女博士讀些史書政書。第三日聽聞容承淵不當值,她就在午後命傅成將他請了來。
待容承淵進殿,衛湘揮退宮人,開門見山地對容承淵說:“我想做一件事,但我不知如何才能做到。”
容承淵聽得隻笑:“陛下連後位都想給你了,後宮裡還有幾件你這寵妃辦不到的事?”
跟著邊搖頭邊問:“何事?”
衛湘說:“乾政。”